Local EPUB Text
野心三部曲之二:财富想追
本来我是个以精神愉悦为目标的人,但是当我看到所有的标准都只用财富来衡量的时候,我想要精神的愉悦必须也要成为一个有财富的人。
据说登太平山最好的时间是黄昏和晚上。张松海和谢佳人像平常的大陆游客一样,在下午3点多钟的香港街头漫步。
“这是个非常有味道的城市,”谢佳人轻扶着张松海的胳膊,看着五颜六色衣着的人们从眼前滑过,“我来过几次,但这次不同。”
“我知道,你早上说过的,轻松么。”说实话张松海对香港没有什么感觉,在他的印象里,香港除了金融骗子就是脚气。
“我们应该乘地铁出来,换一辆巴士,去太平山,这样才可以感受一下香港平常人的生活。”谢佳人道。
“这就是好日子过得多了,莫非所谓的‘有钱人的恶趣味’就是指这个?”张松海开着玩笑,“你要跟我一样当初上下班都靠公交车,肯定没有这个劲头。”
“就算是恶趣味吧,偶尔放肆一次,走一走路也蛮好。”谢佳人把小挎包挂在了张松海的肩膀上,“你拿着,这个包真重。”
张松海无奈地笑笑,把挎包拿在了手里,谢佳人今天的好心情,是难得一见的。
谢佳人比张松海大了8岁,毕业于“中国仅有两所大学”之一的清华大学,他们那年的大学生刚好赶上了大事件,所以工作分配还是相当不错的,谢佳人被分配到了当时的广州市财政局。小平同志南方谈话后,深圳逐渐成为改革开放的最前线,她阴差阳错地进入了深圳当时还隶属于财政系统的某家证券公司,属于券商行业的第一批高学历人才(早期券商从业人员学历普遍并不高)。后来几次辗转,1994年进入了现在的证券公司并被派驻上海参与筹建营业部。一晃眼,10数年的光阴一逝而过,她在不知不觉中直奔40而去。
公司里人人都知道,谢佳人还是单身。据说在90年代末她曾经有过一段感情,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分手了,之后便一直单着。当初她做老总的时候,有些员工挨了批评不服气,背后总说她脾气古怪,实际上她并不古怪,仅仅是别人对她不了解而已。
“晚上要不要喝点酒?”谢佳人问道。
“随便你啊。”张松海笑笑,“不过你知道我的酒量的,比较差。今天有什么好消息吗?我看那个关弘毅,有点不够踏实啊。”
“从现在开始,先不谈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谢佳人用力挥挥手,“晚上我们喝酒,我好久没有放肆喝醉一次了。”
“我昨天刚喝过,饶了我吧,你喝醉,我看你醉,好不好?”张松海毫无风度地求饶。
“不好。我们再玩真心话游戏吧。”谢佳人看着他,“就像那次一样。”
张松海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不是已经听过我的真心话了嘛,还要听什么?”
“再说一遍不可以吗?”谢佳人笑意浅浅。
太平山顶是香港最高点,海拔500米有余,位于香港岛西北部,一直是香港的标志之一。两人到达时天色已将傍晚。映着落日的余晖,谢佳人的面庞有些模糊,原本坚毅分明的五官添了朦胧。
傍晚略带潮湿的风轻轻吹拂,远处的斜阳懒懒地罩着,缆车和轨道接触的响声混杂着山间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让人有种不知置身于何处的不真实感。
“真的很漂亮。”张松海由衷赞叹,“怪不得好多电视剧喜欢在这里取景。”
“那边那个亭子古香古色,就是狮子亭吧,”张松海指着不远处问,“罗文以前唱的一首歌,号称香港人精神的,叫《狮子山下》,是不是就是这里?”
“我不知道,”谢佳人摇了摇头,“你倒真是什么都懂啊,张百科。”“张百科”是同事们送给张松海的外号,意思是他号称百科全书。
“我有阵子喜欢听他的歌,你肯定也听过的,除了《射雕英雄传》之外,他还有一首很有名的歌。”张松海卖了个关子。
“什么歌?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我很少听男人的歌,除了李宗盛的。”谢佳人露出好奇。
“还记得以前有个电视连续剧,《八月桂花香》吗?”张松海道,“里面的主题歌,名字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开头的歌词是“尘缘如梦,几番起伏总不平,到如今都成烟云……”
两人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沿着路慢慢走。此时夜幕笼罩,放眼四望,只见远处的港岛和九龙宛如镶嵌在维多利亚港湾的两颗明珠,交相辉映。
“不知道住在这山上的人,每天看着这样的景色,是什么样的心情。”张松海知道,太平山顶还是港岛最负盛名的豪华住宅区,“我发现人跟人相比,还就是不平等。譬如你我,想看这样的景色,就只能忙里偷闲。”
“哪里有真正的平等啊。”谢佳人笑着叹气,“不是投胎投得好,寻常人从一张白纸熬到住在太平山顶,不知需要多少的运道呢。”
“说实在的,我以前上大学的时候,根本不觉得物质生活有多么重要。”张松海感慨,“就连刚上班的时候,也是觉得只要自己觉得满足了,生活就会很幸福。”
“那现在呢?”谢佳人饶有兴趣,“现在变了吗?”
“就是从2001年开始吧,那之前做股票一直做得少,运气也不错,从2001年开始,一直在赔钱,但我却突然对财富有了追求。”张松海回忆着,“以前仅仅觉得钱这个东西,够用就行了,但真的发现行情没有了,挣钱不容易的时候,就会有种焦虑感。你说,男人一生为了什么?”张松海自问,“本来我是个以精神愉悦为目标的人,但是当看到所有的标准都只用财富来衡量的时候,我想要精神的愉悦必须也要成为一个有财富的人。”
“现实让你越来越有野心了?”夜凉如水,谢佳人只穿了一件单衣,她不由朝张松海靠了靠。
“也许吧,尤其是接触的客户越来越多,听到的故事也越来越多,”张松海低着头,有点想抽烟,“股市股市,原来就是故事故事。别人可以有的,我为什么不可以呢?那些人有什么?无非是个好爹,无非是次运气,无非是个内幕交易而已。比脑子我不差,比机遇我也有,比本钱我还年轻,我确实也想过那样的富足充裕的生活。抽惯了三五再抽四块钱的牡丹我是不习惯了,开惯了车让我走路我也不习惯了。”张松海顿了顿:“既然衡量一个男人是否成功的标准就是财富的多寡,那就让我全力以赴,去证明自己的价值。我想过,男人一生最重要的无非财富地位与事业,想要自己被尊重,就要拿出实力去证明,你说呢?”
“我一直都很看好你,”谢佳人看着他,“而且我一直都相信你一定有这么一天。我会亲眼看到你的成功,我相信的。其实,我也一直希望看到你尽快成功。我们就以这次香港之行作为你另外一页的开始吧,我确信你一定会成功的。”
“其实我一直都很感激你。”张松海犹豫着,又努力地鼓起了勇气,“嗯,不仅仅是感激。进入这行一直是你带着我走,这无须我多说,这份情我还不起,也无从还。我只说,有时候,对你,我有一份,或者说,叫歉疚,或者是,对不起……”
谢佳人故作轻松,“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知道。”
“你不知道。”张松海急切地分辩,“那天晚上,之后我没有说一句话就走了,是因为我……”
“这都不重要,不对吗?”谢佳人有点释然,也有点心酸,“我也没有怪过你啊,你一直还是我的,好帮手。”
“不不,也许今天不在这山顶,我也不会跟你再谈起这件事,”张松海有点急,“我走,既是因为无力承诺,更是觉得世界的不真实,我甚至,甚至对你的做法,也有不理解,甚至怀疑你是……”
“你怀疑我是故意的?”谢佳人抬头看了看他,“如果我就是故意的,你怕吗?”
“当时的我,怕,”张松海不再看她的眼睛,“现在的我,不怕。”
“呵呵。”谢佳人又朝张松海这边靠了靠,张松海鼓足勇气搂了谢佳人的腰,浑身轻颤,几乎脸贴在张松海怀里的谢佳人呢喃:“你记住,我对你,比爱情少一点,比友情多一点,比同事近一点,比情人远一点。我不曾对其他男人有过这样的感觉,也许是我们认识太久了,但我没有后悔过,更别说抱怨。我不要求你什么,但是你知道,我最恨的是什么。我不会成为你的负担,也许将来我们会分开,也许不会,但无论如何,我对你的心意,不是假的,你知道我不是那种逢场作戏的人……”
“我知道,我知道,”张松海连说了两句,有一丝的内疚,“只是,我什么也给不了你。”
“我只要一个真实的你,”谢佳人看着天空中围着光晕的云,“我只要一个真实的你。”像层层峰峦的云朵,她又重复了一遍。“来证明自己付出的感情也是真实的。”——这句话她说在自己的心里。
张松海看着远处城市的通明,两手把谢佳人的腰抱紧了,谢佳人的头贴在他胸上,两人就以这样的姿势站在夜色苍茫的太平山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