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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求什么?
人生到底是追求什么呢?譬如我们,每天绞尽脑汁地想着如何盈利,研究“吸拉派落”。
对财富和物质的追求要顺其自然这话属于站着说话不腰疼。我纵然可以不管别人的看法,活在我自己的小天地里,但亲人呢?爱人呢?社会是个名利场,谁也逃不脱,你能洒脱地什么都不要只要自己的精神富有吗?
第二天他们退房的时候才知道,当天早上竟然可以看到日出!一行人心里别提有多郁闷,尤其是王志和刘海儿。但世上没有后悔药,退好房之后,他们继续山路不止。
张松海是有心事的人,所以今天的话不多。他脚程明显加快了不少,华鼎鑫和梁鸿宾都有些跟不住他,一直走到鳌鱼峰,他故作自然地回头道:“上去看看。”之后就一路小跑。他的目的地十分明确,就是最顶端的栏杆处。
张松海越过了黄色的警戒线,小心翼翼地半蹲着朝前走,一点点挪过去。三两步一跨出去,立刻就知道了这里有多险。左右都是空空如也的四边不靠,只有脚底下是尖尖的石头,前面是个小长条形的平台,栏杆就在平台的尽头处,真的走到这里,才知道是如此的艰难。太阳光刚好照在他的头顶,山风吹来,本来暖洋洋的他手心脖子背脊上全是冷汗。
他的心头又浮起那让人难忘的一幕:雪地,绝顶,一个倔强的影子,一步步踩着雪把带着自己体温的项链拴在了栏杆上,因为她要把这份“相恋”,放在最高的地方。又一阵风吹来,他的眼睛红红的,不晓得是风吹的还是鼻子里涌出来的酸楚。就在那一刹那,他做出了一个决定,一个不允许自己后悔的决定。
“啊,它还在那里。”张松海终于走到了尽头,迎着阳光,栏杆上很明显有个闪光点,他的心立刻就剧烈地跳动起来,“它果然还在那里。”他有点哆嗦地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嗯,是我。”熟悉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我知道是你,”谢佳人正在厨房,“爬山爬累了?昨晚上你没打电话过来,我就晓得你们肯定在玩牌,是不是?”
“你猜我在哪里,看到了什么?”张松海没有回答谢佳人的话,反问到,“好好猜猜,我保证你猜得出。”
“是吗?”谢佳人只一愣,立刻就知道了,“你爬那么高干什么?当心点哦。”又停了几秒,仿佛不能确认一样地问道:“还在吗?”
“还在,还在。”张松海重复着这两个字。
“它应该一直都在的,”谢佳人淡淡地道,“那么高的地方。谢谢你去看它。”
“它会永远在的。”张松海用力说道,“我保证它会永远在。”
“你小心点,”谢佳人的声音里充满担心,“一会儿你们还要爬天都峰吗?”
“看看情况吧,估计愿意爬山的人不多,”张松海道,“我们有个客户前年在黄山差点儿摔死,就是在去天都峰的路上。据说很险峻。”
“那你注意安全,我不跟你说话了,”谢佳人连忙说道,“你慢慢下去,到了平地上再给我打电话。”
“你在干什么?”张松海问,“我猜你在收拾屋子。”
“屋子已经收拾完了,”谢佳人笑着说,“这会儿正在弄吃的。你安生带你的人去玩儿吧,一会儿回头的时候千万要当心。我会……”她又习惯性地停顿了一下。
“嗯,我也会想你的。”张松海顺畅地接口道。他宽慰地把手机放进了口袋,一点点地扶着栏杆走过去,栏杆很矮,最多只到他的大腿根儿,他用手轻抚着那条项链,眼里泛着泪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松海回过了神儿,他俯身在项链上轻轻吻了一下,一点点地退了回来,小心翼翼,像是害怕惊扰了美梦,直到警戒线的外边。
华鼎鑫和梁鸿宾在不远处观景,王志他们在刻字的地方拍照,看到张松海过来,王佳大声喊道:“领导快点过来,一起合个影。”张松海笑着走了过去,问道:“怎么不见许萍?”
“许萍姐恐高!”刘海儿抢着回答道,“所以在下面没有上来,在那块儿大石头边帮我们看行李。”
“其实我也恐高,”张松海望了望背后的断崖,摇摇头说道,“有时候我站在咱们39楼的窗户边,都觉得腿软。但是很怪,总有一种想跳下去的冲动。”
“这不是恐高吧。”李硕朝旁边又让了让,“恐高应该不是想跳下去。以前大学的时候……”
“你们嘀咕什么呢?”拿相机的王佳不干了,“赶紧排排好,大家一会儿一起喊涨停!”说完把相机塞到旁边一个导游手里,一溜小跑进了队伍。
“涨停!”伴随如虹的气势,咔嚓一声响,全家福出来了。
走到天都峰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中午,张松海他们就在迎客松下休息。大家一合计,愿意继续爬天都峰的除了张松海以外就没有别人了,连华鼎鑫和梁鸿宾这么铁的三人小组成员也吃不消。
“留点遗憾,下次再来。”华鼎鑫安慰张松海道,“你看那么老高,昨天晚上你也听凌峻峰说了,你带着队伍,总不想累得半死,你说是不?”
“行行行,你们这群逃兵,”张松海叹气道,“本来说得好好的要上到最高层,这会儿又不行了。”
“你想啊,这是什么选择?”周东明也挤过来说道,“要么上天都峰,上下至少三个钟头的山路,要么就空出时间去山下泡温泉,这哪里是二选一,这分明就是单选一嘛。”
说话间小朱她们也凑了过来,“温泉温泉温泉温泉,”声音喊得十分有节奏,大有不让泡温泉就准备就地撒泼的味道。
“OKOKOK,那就去温泉,”张松海投降了,“咱们这就去,回头玉屏索道下去刚好就是温泉,这下满意了吧。”
“哦耶!”王志兴奋得直跳,“我还没泡过温泉呢,不过电视上看到过。”
“你肯定想歪了,”张松海冲他点点头,“这里的温泉是露天的,男女都有,穿泳装泡的。我十分好奇,你们都带泳衣了吗?”
“没带没关系啊,”李国威插嘴道,“肯定有卖的,小朱的我包了,刘海儿的王志包了。”说完就要拉着小朱朝回走。
“你去死。”小朱甩开他手,狠狠地喊道。
就在哄笑声中,一行人陆续朝索道的方向走,路上,张松海问道:“你们都这么着急去温泉,知道温泉是什么吗?知道泡温泉的讲究吗?”
“这还有什么讲究的?”李国威大声喊,“不就是脱了衣服下去泡嘛。热了出来,冷了再下去。”
“你这哪里是泡温泉,”杨文兴摇头叹气道,“白瞎了黄山温泉的名号。”
“还是让张总给你上一课,”凌峻峰在旁边起哄,“省得一会儿进了温泉池给我们大家伙儿丢人,到时候我们可都不认识你。丢人丢到黄山,咱们可不干。”
“谈不上上课,我也是书上看的。”张松海缓缓地道,“黄山四绝,奇松怪石云海温泉,奇松怪石我们已经看了一天,今天上午云海也看到了,最后一绝就是温泉。黄山温泉跟骊山的华清池、安宁的碧玉泉并称‘温泉三奇’。”
“华清池我知道的,就是唐明皇的那个。”李国威插嘴道,“跟杨贵妃一起泡的。”
“没错,没想到你也有点知识,”张松海有点意外地点点头,“骊山的华清池有第一御池的美名,‘御’就是御驾亲征的‘御’,那里是皇家园林。所谓‘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白居易的《长恨歌》已经把那里的美景与美人写绝了。安宁的碧玉泉在云南昆明,我也没有去过,传说是被伏波将军马援发现,马援知道吗?就是豪言马革裹尸的那个马援。”
“没听说过马革裹尸,马革里尸听说过。”周东明插口道,看众人皆诧异,他旋即解释,“我替李国威回答的。”
张松海笑了一回,继续道:“黄山温泉又名朱砂泉,因为自古相传温泉源自朱砂峰,峰下有个朱砂洞,哈哈,王志别胡扯,洞里没有老和尚。”他笑着继续道,“据说每300年要流一次朱砂红水,对人体有极大的好处。”
“啊,不会我们这次刚好可以遇到吧。”刘海儿异想天开地说道。
“这个应该不可能吧,”杨文兴接口,“1948年的时候曾经发过一次朱砂水,到现在也不到60年。”
“哇塞,杨哥你很牛啊,”凌峻峰感慨,“我只听张总在忽悠,正感慨牛人遍地的时候,没想到你也来这么一句。”
“张总是真牛,我是仿牛,呵呵。”杨文兴开心地笑着,“昨天晚上看盆景的地方有黄山温泉的介绍,你们都不留心而已。我真是佩服张总,真是诸子百家无所不知,天文地理无所不晓,真不知道他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跟他在一起我最常说的话就是:人比人要死,货比货要扔!”华鼎鑫插嘴道,“不管什么场合,一有他,就不显别人了。这份从容、学识不由得人不嫉妒。尤其是你们这些谈恋爱的小年轻,一定要离他远点,不然等你们的女朋友要求你们像他一样,就知道苦头了。”
“你能再胡扯点儿吗?”张松海喝住他,“我再给你们普及下温泉功课。泡温泉的功效在于活血,放松肌肉,消除疲劳,大多数的温泉含有多种化学成分,对于心脑血管疾病、神经性疾病、糖尿病、痛风都有明显的疗效。”
“张总蛮好去当导游,”许萍也乐了,“我刚好最近神经衰弱,应该去多泡一会儿。”
“那些治疗的效果只有长期泡才能有,”张松海笑着解释,“就咱们这种泡一个小时顶天了的,顶多解乏。倒是有个功效,肯定是各位美女们喜欢的。”
“什么效果?”小朱认真地瞪着大眼睛问道。
“美容。”张松海道,“肯定是女孩子的最爱。因为温泉水里面矿物质比较多,等于是做了一次天然的面膜。当然,泡温泉也要注意点,皮肤病还是别去了,另外不要找特别热的池子,因为出汗多,也要注意补水。总之,希望大家泡得爽。”
“领导这么熟悉,泡过多少次啊?”王佳在旁边邪恶地问了一句,“我看你讲的这些东西,不会都是一会儿泡温泉的地方挂着游客须知的牌子上都有的吧。”
张松海打了个哈哈,“你果然机灵得很,就是牌子上写的,我不过先说给你们听,哈哈。”说话工夫,他们已经分别上了玉屏索道。一阵穿云梭雾,就到了慈光阁山下,大家直接开向温泉所在处。
从温泉处出来已经是日薄西山,张松海、华鼎鑫、梁鸿宾他们三人行动迅速,先头一步到了停车场的大巴车上。刚刚泡好温泉,还在里面吃了点小点心,三人都是无比惬意,只觉一身疲惫尽皆不见,都靠在椅背上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天。
“我发现做股票的同时不能忽略了人生的其他乐趣,”华鼎鑫突兀地来了这么一句,“就刚才在群山环抱、绿树围绕之中,我想了很多。”
“想了什么啊?说来听听。”张松海眯着眼睛望着远处的斜阳,“难得你也有感慨的时候啊。”
“我问你们,人生到底是追求什么呢?”华鼎鑫有些严肃地问道,“譬如我们,每天绞尽脑汁地想着如何盈利,研究“吸拉派落”,我们到底在图什么呢?”
“这话题那天不是说过了吗,”梁鸿宾不以为意,“你自己也说,我们的需求还仅仅处于低级阶段。”
“老华的意思是我们应该在追求之外,不要忽视了人生的真谛,比如我们的追求是为了自己过得更好,那不如就顺其自然,率意而为,”张松海有点明白了华鼎鑫的意思,“不过顺其自然这话属于站着说话不腰疼。我有次跟朋友聊天时提起过这个话题,我本来是个追求精神愉悦的人,但现实生活中,衡量一个人是否成功仅仅只用财富这一个标准,我如果想要有精神的愉悦就必须也成为有财富的人,或者说,有话语权的人。至少在我目前看来,我纵然可以不管别人的看法,活在自己的小天地里,但亲人呢?爱人呢?社会是个名利场,谁也逃不脱,你能洒脱地什么都不要只要自己的精神富有吗?只不过我们忙里偷闲,找个时间缝隙来感受下悠闲自得的生活罢了。”
“这话就有点入道了,”梁鸿宾也附和道,“比如这次旅行,拖家带口一共这么多人,连吃带住,费用最起码一人1000块吧。这也就是你们营业部收益好,才来得起,有些券商都快倒闭了,别说集体去黄山春游,去佘山恐怕都要AA,他们倒是想悠闲自得,可能吗?”
“不过真在山里待了两天,我还真不想回去。”华鼎鑫背靠着窗玻璃,“我一回去,就恐惧。”
“无非恐惧下跌而已,”梁鸿宾嘲笑道,“你怕什么啊?”
“就是,你以前做股票的时候没这样过啊,按理说你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张松海有些不解,“怎么这次心理素质这么差?”
“不是我素质差啊,”华鼎鑫自嘲地笑道,“其实我也知道,我们这一票虽然搏得狠,但基本笃定挣钱,但是我就是紧张,不是紧张赔钱,而是面对成功来临的时候,有种不知所措。我昨天晚上躺在床上,听着老梁的呼噜声我就在想,这要是真挣钱了怎么花。”
“你想多了,大哥。”张松海前面还听得津津有味,听到后边这一句已经乐了,“实在不会花我教你。我是准备换套房子,老梁你呢?”
“我没想过,”梁鸿宾呆呆地望着窗外,“等挣到了再说吧,现在想也是白想。嘿,他们都回来了。”华鼎鑫正要说话,就看到其他人陆续走过来,王志和刘海儿走在最前边,俩人手拉手,刘海儿的脸蛋儿白里透红,头发也湿漉漉的,背包王志背着,外套也换了一件,后边是小朱和许萍、王佳,“这里这里,”张松海伸头出去喊道。也就是几分钟的工夫,人都上了车,车内又热闹起来。
“报告领导,人已经到齐,请指示。”王佳的心情显然大好,说话俏皮得跟年龄一点也搭不上。
“出发,回家!”张松海一挥手,斩钉截铁地说道。
“回家啊?不去吃饭吗?”李国威恍恍惚惚地问。
“还吃呢,你刚才泡温泉的时候不是已经吃了好几块蛋糕了吗?”凌峻峰笑,“就这个点朝上海赶,估计到家也半夜了吧。”
“应该差不多,大家这次玩high了吧。”张松海大声地道,“记住啊,只要咱们干得好,9月咱们再出来!”
“再出来再出来再出来……”大巴车欢快地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