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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观分析的落脚点
在市场濒临崩溃的边缘,提出一个可能导致整个市场崩溃的政策,难道政府是为了把市场打崩盘?当然不,政策的思路很简单:与其大家心里都念着有个靴子没有落地,那还不如趁着这会儿都醒着,别说靴子,连天花板都给你砸个窟窿再说!
“刚开宴席,大家一起上桌吃,饭菜足够,不存在抢食的意思,等到了吃得差不多,后头上来的人屁股没坐热就有人张罗要结账,那就惨了。所以做股票,关键是只抢吃的,别结账。”梁鸿宾一口气说到底。
张松海听到这里,不由得会心一笑:“自认牛B的人物多了,其实这才真是半瓶子水,一个劲儿地晃荡。”
“老梁你继续说,少见你这么大段地谈股票,”华鼎鑫着急道,“你说这次这个减持是什么?”
“我的意思是,制定政策的人绝对不是笨蛋,也不用想着我们做的一定比他们更好,”梁鸿宾继续道,“俗话说再一再二,不可再三再四,连傻子都不会在一个地方摔倒两次,政府怎么可能?2001年10月23日停止执行国有股减持暂行办法,大盘涨停;2002年6月24日停止减持国有股政策,大盘再次涨停,市场用真金白银告诉所有的政策制定者,什么政策是最受市场欢迎的。然而之后依然是一路阴跌,那就说明国有股减持仅仅是个引子,真正导致市场长期阴跌的因素是其他。现在指数是1100点,看上去仅仅比2245腰斩,跟原先那种1300跌到400点不可同日而语,但别忘记了,市场的绝大多数股票已经跌幅远远超过50%,甚至有的跌成了零头。如果说什么是最坏的时刻,我觉得这里差不多了吧?”
“这话我同意,”华鼎鑫看了张松海一眼,“现在的股价真的是便宜。”
“在市场濒临崩溃的边缘,提出一个可能导致整个市场崩溃的政策,你说政府是为了把市场打崩盘?”梁鸿宾反问道,“这不过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罢了。既然都既然了,那不如干脆死得更透一点,与其大家心里都念着有个靴子没有落地,还不如趁着这会儿都醒着,别说靴子,连天花板都给你砸个窟窿再说!”
“这就是所谓的否极泰来,”张松海也点头赞同,“所以才有股改,我看政策实际上是苦口婆心啊,高位出这个政策,不晓得要打击多少人。”
“对啊,苦口婆心这四个字实在是用得好!”梁鸿宾说兴奋了,少有的口若悬河,“这事情我琢磨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们想,这种位置套死的人还会动吗?哪怕中国市场明天倒闭了,今天要夺路狂奔杀出市场的人也不多,因为根本就已经跌麻木了,无所谓,你跌你的票,我打我的牌。所以此时的杀伤效应是最不明显的,也是利空消息最容易被消化的。”
“你这么讲,这个理就通了,比那些电视上的股评强多了,”华鼎鑫用力把烟屁股摁在了垃圾桶上,“换句话说就是这里出这个政策就是在丢包袱,之后就是轻装上阵,一路小跑,盘旋在大家头上最可怕的一个环节没有了。”
“也不能说没有了,只不过是压后三年,至于三年之后如何,那就到时候再说了,至少我现在的思路还是先来三年牛市再说。”梁鸿宾将目光放向远方,“你想想看,非流通股为了赢得流通,必须向流通股股东支付对价,对价啊,这不是什么10转10的文字游戏,这是真金白银地把股份送给你,现在看,10送3就是标杆。照我看,就算什么都不送,在这个位置把最大的利空放出来就是最大的利好,更何况还搭配着送东西,这说明政策的态度,就是这种一往无前,开弓没有回头箭的态度。我坚信后边就是火山寻宝游戏,一定是谁试点,谁投票,谁涨停,只要这个气氛弥漫出来,政策的暖风再吹吹,先恢复到1500点再说!”
“借你吉言,”张松海听到一半就知道梁鸿宾对这个问题的认识已经非常深刻,自己也佩服他的眼光和角度,“我们这次算是showhand得很彻底,两位老兄还是有点家底的,我可是已经河涸海干。”
“我佩服你的就是这个,哪怕心里再着急,外边看也是从容的,”华鼎鑫笑着说,一边又递了一根烟过来,“这份从容,哪里训练来的?”
“养的!”张松海一笑推开他的烟,“走吧我们,他们人刚才都差不多过去了。咱们还是快走几步赶一赶。”
“昨天下午关弘毅还打电话过来,”华鼎鑫走了几步,回头看看周围没有熟面孔,才低声说道,“主要是问问这个股改到底是什么个意思,估计他跟老梁不是很熟,所以直接来问的我。”
“你怎么回答的?”张松海好奇地问,“我看你的样子,对这个也没研究啊。”
“有种人,有种能力,就是会打太极拳,”华鼎鑫得意地说道,“四两拨千斤,正的反的都说说,捡着前瞻性的不靠谱的模棱两可的多说点,具体的操作说得神乎其神,这就得了。”
“怪不得啊,你业务做得一向比我好,”梁鸿宾哭笑不得,“福建那几个土财主就是这么被你骗来的吧。”
“你看你这话说的,这还用骗?”华鼎鑫拿眼神斜瞄了梁鸿宾一下,“这叫营销,俗话说认可我的投资理念才能成为我的投资伙伴,更何况,我的强项是直接把对账单给他们看。你说我忽悠人,嘴里可以忽悠人,账单怎么忽悠?我挣的真金白银总不是赝品。”
“关弘毅最后怎么说?”张松海随口问道,“这小子紧张什么?丫不就是个中介吗?”
“未必,”华鼎鑫又把声音压低了三分,“我看这小子多数有点猫腻,老梁那边的那笔钱,指不定有部分是他自己的,或者是他借的,反正肯定有点关系,不然不会死盯着问老梁的操作水平如何,那通电话我们俩说得最多的竟然是老梁,你想想看为什么。”
“果然是众人划桨开大船,”张松海心里一松,其实他刚才有点担心,最担心的是关弘毅泄漏香港公司的股权关系。至于他是不是借钱炒股或者是自己出资炒股,才不是什么重要环节,“这也说明你跟老梁确实有水平,不然谁也不会把钱给你们做。”
“你发现没,做股票的最高境界?”华鼎鑫忽然有所领悟,“咱们刚刚不是说过所谓的境界吗?”
“怎么你这一会儿就得道了?”梁鸿宾问道。
“做股票是这样的一个境界:先用自己的钱做,这叫经验积累,然后是用别人的钱做,这叫借鸡生蛋,最后把自己的钱交给别人做,这叫,这叫……”他想了半天找不到合适的词形容,眼巴巴地看着张松海救急。
“这叫财务自由。”张松海乐了,“老华的意思我明白,说白了就是刚开始帮别人理财,最终的目的是让别人帮自己理财,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哥儿几个最好买几套别墅做邻居,包几个大明星天天唱小曲儿,困了累了喝红牛,想吃点就燕鲍翅,想喝点就茅五剑,最好有个长生药,吃了一片300年,你说对不对?”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华鼎鑫也听得乐不可支,“人嘛,这辈子也就眨眼几十年,就是要对自己好一点。”
三人一路聊,一路走,他们不知道,就在这条路上,刚刚走过去的几个人,也在谈着相同的话题。
凌峻峰、杨文兴和周东明上山的时候就是一路走,话并不太多。凌峻峰最近跟周东明走得近那是应该的,毕竟大家一起借了银行的钱,杨文兴不用说,虽然没有直接用钱参与,但事无巨细,其实凌峻峰和周东明还是愿意跟老杨商量的。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一路上山多了个李硕。李硕当然十分乐意在这个时候跟几位大客户多聊聊,而他们几个平时因为软件设置,网络的事也需要李硕多帮忙,所以虽然核心的话题没有谈,气氛还算融洽。
“李硕你今年年龄也不大吧。”周东明问道。
“我跟张总一年的人,”李硕在背地里提起张松海还是毕恭毕敬地称呼张总,“其实我比他的月份还稍微大点。”
“那是,他10月的人,比他月份小的没几个了,”周东明点头道,“我看你平时很少上楼来,上来也是帮我们忙东忙西。”
“机房不能离开人,尤其是开盘的4个钟头,”李硕点头道,“这是机房的制度,就算上来帮客户配置电脑,也都是开盘前或者收盘后。”
“现在不都电子化了吗,”凌峻峰不解地问道,“那还一天老盯着干什么?”
“主要是怕线路通信临时中断,”李硕解释,“那可就是大事件。尤其是现在行情又不好,客户本来气都不顺,万一技术方面再出现问题,那可就麻烦大了。”
“我觉得咱们营业部挺好,”杨文兴平时话也不多,“我在这里这么多年,线路问题一次也没有。”
“我们的设备更新得快,而且舍得下本钱,”李硕有些得意,“技术是券商的核心,红岭中路为什么牛啊?就是号称全国最快,永不掉线!这是什么水平,全国最快,不得了。”
“他离深圳证券交易所近还能做到深圳最快,上海也能?”凌峻峰继续问道,“多半是吹牛吧。”
“他们在深圳交易所有机房的,”李硕摇摇头说道,“投入据说大得惊人,跟上交所的关系也不错,包括上次测试国债抵押标准券,还有中小板的测试,都是国信牵头,那你想,这个总归对他们的系统整合有帮助的。申万帮交易所搞新意系统,不知道占了多少便宜呢。”
其实李硕说的这些专业的东西,其余三人并不是很懂,凌峻峰及时岔开了话题:“你说,这回股改,有没有什么花头?”这话其实他是问的杨文兴。
杨文兴还没有回答,李硕就插口道:“这次估计搞得还很正式,前几天已经接到通知要进行网路投票系统的测试,估计之后全面试点铺开之后肯定要推出的。”
“什么投票系统?用来干什么?”周东明不解,“怎么投啊?”
“估计是用价格来表示同意或者反对或者弃权吧,”其实李硕也没有搞得很清楚,仅仅是一个文件通知测试准备而已,“肯定是将来用来进行公开投票用的,看样子这次这个股改应该是轰轰烈烈开始了。”
“我双手欢迎股改,”杨文兴平时的话很少,但只要说,总有一针见血的地方,“我是恨不得这个市场早点全流通的。以前的非流通股无法上市交易,非流通股股东可以低价将股份转让给庄家。而庄家在得到上市公司控股权后,往往就通过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资本游戏,把整个市场玩弄于股掌之间。我们就被迫玩起了击鼓传花游戏,像我这样的价值投资者反而总是最后一个接棒。”一说起这个,杨文兴的话就多了,还带着一股子愤愤不平。
“关键在于怎么改,”周东明附和,“全流通当然好,这样所谓的所有权制度才不扭曲,问题是这个对价到底有多少。”
“现在几个方案不都是10送3吗?还有送3.5的。”凌峻峰接过了话茬儿,“这下才是《九阴真经》里说的,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牛人,连这都知道。”周东明笑着说,“要说大股东是出了名的一毛不拔,怎么这次都落落大方?莫非这个流通权就这么有吸引力。”
“这里面的益处说不尽,”杨文兴又开了口,“能流通了,就能高价转让,这是一;抵押率就必须要高,这牵涉到大股东融资的问题,这是二;因为可以高价转让,所以做强上市公司就显得十分有必要,这是三;对我们个人股东来说,大股东终于一屁股跟我们坐在一个板凳上了,这是四。”
“听你这么一分析,我也觉得这是个好事情,”凌峻峰有点明白了,但又有点糊涂了,“但人都说,不想挣多少,先算赔多少,如果对于大股东是好事情,那是不是对于我们就是天生的坏事情呢?毕竟大家一个锅里吃饭,我吃的就是别人没吃上的。”
“这话真是说绝了,”李硕本来还有些自居身价,但听他们聊到这里,也不由得承认确实有自己难及之处,“所谓一针见血,也不过如此吧。”
“关键看什么阶段,”周东明顺口插上,“比如刚开宴席,大家一起上桌吃,饭菜足够,不存在抢食的意思,等到吃得差不多了,后头上来的人屁股没坐热就有人张罗要结账,那就惨了。”
“咱们当然不能跟着去结账,问题是上桌的时机怎么选,”凌峻峰话里有话,实际上是在问周东明,他们那批资金的建仓时机怎么把握,从远大银行那边通过房产公司出来一个亿,他们三个自己还凑了4000万,这手笔可比张松海他们大多了,毕竟都是10多年一直在大户室的人,“买得早,怕有更便宜的,买得晚又怕没有好选择。”
“何必纠结?”杨文兴一语定调,“破1000再来。”
“现在离1000还有100点呢,”凌峻峰反问道,“破1000还要多久?”
“多久不知道,肯定要破,你放心吧,拿着大把的银子你还怕买不到好股票?”周东明看了李硕一眼,还是没有把话说透,“就你这个资金体积,想一分钟满仓恐怕是困难点,而且你现在持有的恐怕还是固定收益类资产吧?”
“010303,现在真没什么可做的,”凌峻峰回答说,“啥时候恢复申购新股啊?”这话是问李硕的,“现在这种鸟配售制度,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哦?现在还不知道,估计至少要股改之后吧,据说现在最大的工作就是股改,”李硕不明白说着行情怎么突然间就转到新股申购了。
“你小子这点机灵劲儿可真够足的,”周东明笑着说,“老杨你知道他的思路不?”
“这有什么难猜的啊,”杨文兴淡淡一笑,“满仓债券,有新股打就正回购打新股,最好没有申购上限,你想得美,我估计起码还有半年不发新股,不然不是股改永远做不完了?”
“我压力大啊,”凌峻峰叹了口气,又道,“真的压力大啊。”
“我当然知道你压力大,”周东明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李硕,宽慰道,“你不是一贯等右侧机会的嘛,先拿国债晃着,有机会来抓底就是了。你看这两天盘面也不太平,这个钱也不好挣,既然心里不踏实,就先稳当稳当,哥儿几个还能不知道你?”
当着李硕的面,周东明已经不能说得再白了,他们这笔钱做股票为了保证资金安全,实际上是用的房地产公司老板的个人账户,他们自己的钱是直接打到这个账户的,为了掩人耳目,只有张松海知道内情,营业部其他人只是知道又开发了一个大客户而已,而他们几个人的账户情况已经全部被后台屏蔽掉,除了张松海、李硕,其余员工平时根本看不到,只有到需要有操作的时候才临时赋权进行。
李硕虽然知道来了个大客户,但却并不知道跟凌峻峰他们的关系,至于凌峻峰他们的个人账户,谁也不会没事情老盯着看,所以李硕听的也是稀里糊涂。无论如何,只要凌峻峰和周东明彼此明白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