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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庭和盘面的双重收获
证券纠纷审理现场
转眼就到了庭审,谢佳人、张松海、王志都是第一次踏进法院的庭审现场。整个法庭异常简单,但又透露出一种不可名状的庄严肃穆。
谢佳人和张松海进了法庭就很自觉地坐到最后边的旁听席上,原告方也已经进来。
原告律师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性,年纪在30岁左右,看上去有点怯生生的,在他身后便是于丽文。大概来之前于丽文已经得到过律师的提醒,她看了看张松海,犀利的眼神似乎要喷出火来,张松海却面带微笑地冲她点了点头。之所以让王志作为营业部代表出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张松海判断于丽文多半要出庭,而于丽文并不认识王志,这样,于丽文撒泼的概率会小一点。如果对面坐的是张松海,那真说不准了。
庭审还有5分钟,法官们鱼贯而入。
王志此时才感觉到切实的紧张,但内心里又有一丝小小的兴奋。整个审判流程之前他与律师及张松海已经全部模拟过,对结果也有乐观预期,他心里多少有点底。并且也正如张松海所想,王志是个状态型选手,俗称人来疯,越是关键的时候,越有激情,哪怕有压力,也能顶着压力上去。
“原被告双方对于合议庭成员,有没有申请回避的请求?”审判长问道,“原告?”
“原告没有异议。”戴眼镜的原告律师说道。
“被告?”审判长的目光扫了过来,王志胆子大大地迎着看过去。
“被告也无异议。”旁边代表证券部的王律师利落说道。
“原被告双方,请问有没有意愿接受调解。”审判长接着问。
“原告愿意接受调解。”原告律师的这个回答略微有些出人意料,张松海跟谢佳人对视一眼后就明白了原告的思路。与其扯皮扯不清,还不如接受调解,说不定还能挽回些损失,联兴工贸是私人企业,利益肯定是摆在第一位的。
“被告不接受调解。”按照之前商量好的,王律师继续干净利落地回答。
接下来就是冗长的宣读起诉状和答辩状的时间。对于张松海来说,这个案子只要能一直拖着就是伟大的胜利。旁边的谢佳人看上去异常平静,仿佛就是一个看客,只在偶尔针对对方起诉书的一丝丝轻蔑的微笑中,才体现出一个当事者的关心。张松海的目光在法庭上来回扫,看到王志专心致志地在用笔记录着什么,法务则翻看着之前准备的一些材料,整个被告方都显得异常笃定。
于丽文的表情就相当精彩了,似乎是被起诉书里的文字勾起了回忆,她恶狠狠地看着张松海,因为这里她只认识张松海一个人。“如果不是在法庭,估计她非要撸起袖子跟我干一仗。”张松海暗想。
此时,原告律师已经读到了最后:“综上所述,原告方的诉讼请求如下:(1)被告方将48万张国债归还原告方;(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方承担。”说完冲着法官点了一下头,坐了下来。
紧接着还是很沉闷的被告方读答辩状,除了于丽文不时发出各种不屑的声音之外,整个法庭只有王律师那干巴巴的声音在回响。张松海本来还饶有兴趣地看着于丽文,试图再激怒她一下,后来他也听得昏昏欲睡,刚好这时候手机屏幕闪,是关弘毅的香港电话,他冲谢佳人亮了一下手机,谢佳人朝他努努嘴,他就从后门出去了。
香港的第一笔资金8000万人民币在12月中旬就已经到账,前期的资产管理协议书已经完备。这批资金目前已经完成了建仓,关弘毅在此之间又来过上海两次,一次陪客户来签约;一次过来约谈第二笔业务。今天这个电话实际上是第二笔资金的到账安排。
“这边又有一笔资金今天拆入,下午应该就兑换完毕了。”关弘毅的声音在听筒里显得异常的具有穿透性,“资金量是1.2亿,后天我陪客户过来,这批资金现在在其他人的账户里,到时候直接本票转账过来,你看是否可以安排下周一见面签约。”
“没问题,”张松海回复,“这次走老梁那边,毕竟上次走了老华。”
“这个你来安排,”关弘毅说道,“不过最好还是在华那边,条款还是跟上次一样。实际上是一个资金方。”
“哦?”张松海有些吃惊,“实力这么强?”
“你没看盘子?”关弘毅也有些意外,“老华就这一个月已经账面浮盈了6个百分点了。”
“不是吧,我上午一直在外边,”张松海有些惊喜,“元旦前才盈利不到3个点啊。”
“今天直接放量上涨,”关弘毅的笑声从听筒里传来,“老华还真可以的。毕竟是老江湖了,抓时间点抓得真不错,客户挺满意。”
“满意就好,这是见我们功夫的地方。”张松海故作轻松,“签约的事情我来安排,老华这小子也是的,这么好的消息也不知道跟我说一声。”
“这是你们沟通的问题,你找他算账。”关弘毅的心情听起来异常轻松,“万事起头难,这一步我们总算走出来了,也算是一炮而响吧。”
“肯定算啊。”张松海的脑海里直接就把这些盈利换算成了收入,仿佛看到了印钞机一般,霎时兴奋。
挂掉电话后,张松海赶紧给华鼎鑫拨了一个:“是我。”
“我知道是你,才涨了一个板而已,急什么?”华鼎鑫语调很轻松,“我以为你沉得住气不跟我联系呢。”
“涨停了?!”张松海一口气没喘上来,“我在外边呢,看不到行情。”
“哦,原来如此啊。”华鼎鑫也不装了,“第一个板,封得死死的,你看吧,明显加速上冲了,前期介入的筹码现在浮动盈利超过了10%,我算有一套吧?”
“算算算,”张松海是真的兴奋了,这是近几天来最好的消息,“我这会儿在忙其他事情,等我回营业部再跟你电话。”
他脚底下像装了弹簧一样,走到法庭门口,意识到自己有点兴奋过头,略一整理,推开了门。映入眼帘的依然是于丽文杀人的目光,她正好看向这里。不过于丽文现在已经没那么可恶与难以忍受了,“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张松海暗自想。
法庭审理现在是被告方在提交证人和证据,许萍也从旁边的证人房间被带出来站在了法庭上。伴随着许萍发言,投影仪投出了当初于丽文开户时的影像资料,赵爱国的身影在视频里显得陌生又熟悉。
“整个开户环节就是如此,”许萍已经进行到了最后,“开户完毕之后,于丽文和赵爱国就一起离开了。”
“原告对证人证词和视频证据有什么要提问的吗?”审判长抬头问道。
原告律师推了推眼镜,说道:“真实性原告予以认可,但关联性提请法庭注意,于丽文和赵爱国一同开户并不能说明被告在本案中没有过错。”
张松海在谢佳人旁边坐下,轻声问:“有什么新情况?”
“没有,果然不出王律师所料,他们对证券方面确实不太懂。”谢佳人双手抱胸,“到现在就是在强调我们知道这个账户的实际所有人是联兴工贸,但是现在联兴工贸名下已经没有国债。至于指定交易的事情,对方还没有质疑,我估计后边也不会提。”
“哦,”张松海按捺不住兴奋地说道,“香港第二笔资金马上过来。”
“意料之中的事情,”谢佳人没有张松海想象中那么高兴,“先听庭审。”
这时候许萍已经退出了法庭,王律师正在提交第二份证据:“这是联兴工贸在营业部的开户资料原件扫描打印件,上述资料包括联兴工贸的授权委托书、下挂股东账户的协议书,材料上均有联兴工贸的公章、法人章和于丽文本人的签名。”王律师不疾不徐,“这说明原告当事人明确了解下挂股东账户可能会导致的风险后果,但依然根据完整的授权手续办理了股东账户下挂业务。因此,此证据证明我营业部不存在过错。”
“我当时签署的时候没有人跟我说过有什么风险!”于丽文忍不住插嘴。
“请原告注意法庭纪律,”审判长不满地看了于丽文一眼,“被告方继续讲。”
“谢谢法官,”王律师继续,“证据二中的附件三是上海市授权的笔迹鉴定中心出具的笔迹鉴定报告,鉴定报告表明上述资料于丽文的签名均是其本人签名。整个证据二证明在本案中,被告方是按照原告的申请办理的股东账户下挂业务。至于刚才于丽文女士说签署的时候没有人提示她风险,这是不正确的。刚才许萍的证词已经表明,开户当时,已经充分告知对方认真阅读申请单上文字部分的内容。在申请单的文字部分,有非常明显和明确的风险提示条款。
“原告方,对于被告方的证据二,有什么异议吗?”审判长再问。
“被告方提供的证据二中下挂股东账户协议书,是被告方制定的格式协议条款,于女士作为初次从事证券交易,不可能对其内容在三五分钟之内做出完整的风险判断,在股民和证券公司之间,股民明显是弱势的一方,请法庭注意这一事实。”原告律师说这话时明显底气不足。
法官不置可否,“请被告继续提交证据。”
“证据三是本案另外一个涉案人员赵爱国的情况。”王律师一边说,一边看了于丽文一眼,“其中附件四是赵爱国的红色通缉令,目前赵爱国系公安部通缉的要犯,涉嫌巨额诈骗。附件五是于丽文女士10月20日在营业部现场查询交易单时的视频资料。证据显示于丽文女士当时试图撕毁协议书原件。被告方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说到这里,他又看了一眼于丽文,“怀疑于丽文和赵爱国涉嫌合谋诈骗。”
“你放屁!”于丽文终于忍受不了了,“你们才是骗子,骗子!”她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椅子也倒了,欲把桌上的东西抓起来冲王律师丢过去,身边的律师赶紧摁住她。
“你们才是彻头彻尾的骗子,骗子!”于丽文不停地重复,满脸是泪,似乎一瞬间被击倒,“我真傻啊,怎么就上了他们的当啊,这是个连环套啊,一个套一个啊,赵爱国这个王八蛋,我怎么就相信了他呢?我真是傻啊。”说到后来,已经呜咽不成言语。
法庭上兵荒马乱,一时间于丽文的哭声、法官的呵斥声、原告律师的劝说声混在一起,于丽文被法警拉出去了。台上审判长和两边审判员略一商量后,直接开口:“鉴于原告委托代理人于丽文在法庭上情绪异常,现在宣布休庭,何时开庭另行通知。双方当事人休庭后阅读询问笔录,并签字确认。”
张松海和谢佳人站起来朝外边走,王志也跟着出来,他今天从头到尾就是一个看客,自认为做得十分充分的准备一点也没用上,不免有些虎头蛇尾的失望。张松海倒是十分高兴,他用力拍拍王志的肩膀。王律师也出来了,一脸喜色地道,“OK,基本搞定。”
“你感觉不错?”谢佳人追问了一句,“一般这样休庭了之后怎么办?”
“我们等法庭通知就是了,”王律师笑眯眯地道,“赢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