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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英会之一:挣钱的底气
外国人给我们送钱是因为我们在享受现有外汇制度障碍的利润。人民币贬值会导致更多的美元资产通过各种渠道来赌人民币升值,那样我们的钱就会更多,资本市场也会更好,这是一道保险。
关弘毅在11月的最后一天飞到上海。深秋的上海,秋雨瑟瑟,一片凉意。飞机到浦东机场刚好是下午5点,张松海去接的飞机。
“香港这时分天气应该还暖和吧。”张松海选了一个最容易闲扯的话题,带着关弘毅朝停车场走。
“这两天也降温了,你看我上飞机的时候就穿着薄毛衫,”关弘毅有些疲惫,“上海的秋雨我还没有经历过呢。”
“一般来说北方人不习惯上海的冬天,”张松海记得关弘毅是地道的北京人,“冬天没有暖气,据说长江之南都是如此,而且冬天比较潮湿。我刚来上海租房子住的时候,特别不习惯上海的冬天,到处都是潮潮的,墙面的石灰粉用指甲一抠就下来了。”
“香港的冬天也潮湿,不过不会很冷,也就是十几度吧。”关弘毅坐上了副驾驶位,张松海缓缓把车开出了停车场。
“我们这会儿直接去酒店,”张松海说道,“安排在了浦东的瑞吉红塔,吃饭就在旁边的苏浙汇,江南风味。”
“还有梁鸿宾和华鼎鑫?”关弘毅确认了一下。
“没错,”张松海回答道,“一个是投资公司,一个是资产管理公司,资质都是齐全的。我想将来大部分的业务都要拿到这里面做消化。本身梁和华也是好朋友,跟我也熟识多年,都是比较可靠的合作伙伴。”
“张总的眼光,我总是相信的。”关弘毅点点头,望着越来越远的航站楼,“我这次在上海时间应该比较充裕,我想我们这次不仅仅要把大框架定下来,细节的部分争取也能够顺畅一遍,这样随后的工作就可以开始进行了。”
“香港的公司现在运作得怎么样?”这个问题是要当面向关弘毅确认的,张松海知道这是关键,“名字真不错叫汇通,猛一看以为是汇丰的弟弟,寓意也好。”他开着不咸不淡的玩笑。
“大框架已经完全搭起来了,办公地址就在我现在的楼面,前期的租金已经预付了半年,这个费用将来会打到汇通的财务报表里,”关弘毅是生意人,这种做在明处的事情是不会客气的,“持股结构就是我们之前说的,BVI公司直接100%控股汇通,BVI公司的股东只有我跟谢总两人,这是谢总的意思。”他不愿意过多纠缠在BVI的股权上,因为不确定张松海是否对这个持股结构满意,所以仅仅一带而过:“现在我们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目前有几个欧洲和美洲的资金都已经接洽过我们,因为上海的平台还没有完全搭建,所以汇通跟客户还没有正式签署资产管理协议。”
“这边实际上都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为了这个合作的事情,我跟梁鸿宾还有华鼎鑫已经碰了好几次,”张松海并不介意BVI公司的股东没有自己,“汇通跟客户签署资产管理协议之后将资金通过其他渠道转入国内,在法律上不会有障碍吧?”
“这个算是民不举官不究的事情,”关弘毅耐心地解释,“资产管理协议并未写明这批美元资产必须在香港境内进行运作,当然也不能写明一定要在大陆运作,仅仅是含糊地一带而过,可以投资于各类市场,仅仅是约定收益分成情况。”
“香港一般这样的资产管理协议收益分成比例是多少?”张松海不露声色地问道,这关系到以后的结算问题,谢佳人可能顾不到这么细的地方,但他要做到心里有数。
“我带了那边的资管协议样式,根据资产规模不同应该是一事一议。”关弘毅的准备还是比较充分的,“我们的业务模式以后准备这样开展:汇通接资管业务,相应地就在上海端生成新的资管协议,协议金额就按照我们的渠道过来汇率进行计算。资管业务到期后资金转回香港,汇通按照资管协议上的收益分成比例计算分成收益,其中35%的部分归上海端,其余的65%归汇通。”关弘毅怕张松海听不明白,继续举例子说道:“比如汇通签了一个1亿美元的资管项目,兑换成人民币到上海就是8.25亿,官价8.27亿,但总要有过路费用,我们姑且按照8.25亿计算。如果这个资管项目的收益分成比例在汇通签署的是20%的收益提成,期限是一年,那么经过一年,如果这笔资产变成了9.25亿,那么我们就盈利了1亿,提成部分就是2000万,其中上海可以拿走700万,剩余的归汇通。”
张松海认真思考着这个业务方式,试想着其间可能会出现的各种利益纠葛。时间比较短,这个方案事前他并没有跟关弘毅讨论过,但他本能地想到这会跟汇兑差有密切的关系。“这里面是不是还牵涉到汇率的问题?”他斟酌着言辞问道,“汇通跟客户结账应该是用美元结算,然后提成吧。那上海公司享受收益还要再换回来一次?这不是凭空增加了成本?”
“不,可能我刚才没说清楚,”关弘毅立刻回答道,两个聪明人,谈事情会省掉很多转弯抹角的解释说明,“上海这边只需要将本金和80%的收益外加汇通应得的13%兑回就行了。上海端应得的部分当然不用转回香港,不然我们就在兜圈子了。至于汇率问题,如果人民币有大量增值的话,对上海公司是只有好处的,其实也就是说,就算我们什么也不做,依靠汇率升值的因素,我们也可以分得升值部分的20%,这几乎是无本的买卖。”
“风险在于人民币的贬值,”张松海脑子转得飞快,“目前看,概率不高而已。”
“人民币升值的压力大得很,”关弘毅强调说,“所以人民币贬值的概率非常低,而且我们也可以用其他的工具对冲一下。”
“什么工具?”张松海并不缺乏外汇知识,他知道人民币跟美元的汇率目前没有直接的交易品种。
“香港的地下钱庄之间有时候会有大陆的人民币兑换展期交易,所以诞生了一些带有杠杆性的港币和人民币的对赌方式,我们可以通过这些来进行一些规避的操作。”
“这种操作太复杂了,”张松海一口就否定了这个方案,“操作性仅仅是理论上有而已。我听过你说的这种交易,应该都是短期的吧,而我们的风险在于一年期以上的,所以对我们的帮助很小,还存在无穷多的隐患,绝对不值得做。”
“没错,那你怎么考虑这块可能会出现的隐性亏损?”关弘毅有些佩服张松海的脑子,就在这短短的片刻就能想到风险。
“我们就坚定不移地认为人民币没有贬值的风险!”张松海用力踩了一脚油门,超过了在前面磨磨唧唧的一辆车,“人民币不可能贬值,这就是我的观点?”
“哦?那外国人不就是在给我们送钱?”关弘毅很好奇为什么张松海这么笃定。
“常识,也是直觉。”张松海放低了声音,“外国人给我们送钱是因为我们在享受现有外汇制度障碍的利润。人民币贬值会导致更多的美元资产通过各种渠道来赌人民币升值,那样我们的钱就会更多,资本市场也会更好,这是一道保险。”他的逻辑其实不能称之为逻辑,明显带有一厢情愿的强盗色彩。
“那就让我们享受一下制度带来的这些红利吧。”关弘毅很轻松。
“呵呵,”张松海干笑了两声,他知道关弘毅轻松的原因,“反正我们亏损也不承担补偿责任的,那些外国人就这么看好中国市场?”
“当然,你不知道他们有多么迫切。”关弘毅提起这个语气一下子兴奋起来,“我刚刚接触了几个欧洲背景的私募,他们的热情快把我融化了。”
“他们的目标是多少?”张松海问道,“我是说他们对国内A股的判断。”
“没有说过,不过我想他们的目标至少是翻跟头,而且,”关弘毅顿了顿,“都愿意签署长期的资产管理合同。我现在甚至都在想,我们是否可以将这部分流入的人民币资产做长期的管理,比如其他的股权收购或者房地产收购,我相信他们也是乐意的。”
“这个话题只能将来再说,只要我们做得出收益,我相信谁也不会嫌钱多。”张松海低头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还有差不多20分钟就到了。”
他们已经从迎宾大道转到了罗山路,真的是车水马龙。远处大都市的喧闹和繁华已经扑面而来,天空被城市的灯火映出暗红的颜色,分明还看得到云彩的形状。
“上海的夜也是如此有味道啊。”关弘毅轻声道,顺手把椅子的靠背朝后调整了一下,让自己的脖子舒服一些。
“你先稍微休息一会儿,”张松海偏了一下脸,将CD机打开,说道,“养养精神,一会儿还有两个人精要见呢。这边的路已经开始堵了,浦东现在这个时候车还是比较多的。”在CD机舒缓的音乐中,关弘毅静静望着窗外的风景,不再说话。
20分钟一晃而过。酒店到了。
“行李箱我直接拿上去吧,”关弘毅一边说一边拉开了车门,“是先办理入住还是先吃饭?”
“先吃饭吧,酒店在那边路口,还有点距离。行李放车上就行,没有什么贵重物品吧。这不是他们的电话已经来了!”《盛夏的果实》恰到好处地响起,果然是华鼎鑫的电话,“刚到,你们已经点好菜了?知道了,二楼包厢,我们马上就到。”
“那走吧,”关弘毅不再多话,看着张松海把车锁上,跟着他朝苏浙汇走去。
这家苏浙汇是华鼎鑫的据点,今天吃饭的房间是二楼最中央的一个包房。整个苏浙汇的单独包间并不多,大多数的包房都是两张台子,他们就四个人,不愿意跟别人一起吵闹,所以选择了楼上中央的包房。
几乎就在开门的瞬间,房间内坐着的两个人同时站了起来,“幸会幸会,关总大名,如雷贯耳,今天终于有幸得见。”一只大手先伸过来,“不劳张总介绍了,我自己来。国宏资产管理公司梁鸿宾。”
“梁总客气了,”关弘毅不卑不亢地微笑着,“一直在电话里听张总提起,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福鑫投资华鼎鑫,”等关弘毅和梁鸿宾相互招呼完,华鼎鑫也伸出手,声音朗朗,“欢迎关总来上海。”
“我一路还在想怎么开场呢,结果你们都挺主动,”张松海笑言,“坐吧坐吧,先说好,今天我是车夫,不负责埋单。”
“吓死你得了,你就坐在那位置?”华鼎鑫跟张松海开惯了玩笑,“放心,今天你想埋单也不给你机会。”转头招呼关弘毅:“来,关总,您是客人,上座上座。”
“这怎么可以,”关弘毅连连摆手,“还是张总来,我就这里。”说完怕别人反悔似的立刻坐下了。
“那你就坐啊,今天难道不是以你为主?”梁鸿宾有点好笑,冲着张松海说道,“放心吧,苏浙汇是老华的地方,肯定不会让你埋单。”
“日子难过,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张松海换了个位子,嬉皮笑脸道。他拿起桌子上的菜单翻着,“菜都点好了?酒水呢?”
“刚才跟你打完电话就让服务员上冷菜了,马上就到,”梁鸿宾应声,“酒水没点,不知道关总想喝点什么?”
“听说关总是北京人,我还专门带了宝贝。”华鼎鑫插了一口,神秘兮兮地把餐巾摊开。
“什么宝贝?”张松海精神了。
“你猜。”华鼎鑫把身体朝后仰,有点小得意地看着张松海。
“还用猜,小二啊。”张松海哈哈一笑,“这里开瓶费要收的吧。”
“我靠,真是聪明人啊,老天爷偏心眼儿。”华鼎鑫不得不佩服张松海的脑子,从桌子底下摸出了一小瓶红星二锅头,“我跟这里的经理比较熟,他让服务员假装看不见。关总喝这个没问题吧?”说完望向关弘毅。
“客随主便客随主便。”关弘毅笑眯眯地说,“我好多年没喝这个了。”
“说得好,”张松海喊道,“关总看来海量,那咱们就干脆对瓶吹,反正我也不准备开车回去了,咱们四个一人包两瓶。”他拿着大杯子冲着刚进来放冷菜的服务员比画了一下,示意她把桌面上的杯子都收掉。
“啊?”关弘毅倒抽一口冷气,“张总才是真的海量啊。”
“他这人是典型的酒品不好,一会儿您就知道了。”华鼎鑫毫不客气地揭短,“每次我们三个人喝酒,他总是喝得最少的,每次都是。”说到“每次都是”的时候,他带着牙根儿痒痒的感觉。
“那是因为我的量不够,只能小手段来凑。”张松海打开香烟盒子,发了一圈。关弘毅示意自己不抽烟。“服务员,帮我们把其余的杯子都撤了,”张松海吩咐道,“我们开动吧,估计关总早就饿了。这会儿都已经7点了。”
四人看着服务员将其余酒杯收走,各人先分了一瓶小二。只听得“叮”的一声,四瓶小二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小二:北京二锅头的爱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