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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乡并重,还是重回都市圈?
改变在无声地蔓延。城乡之间,一边是中国城市化率快速提高,在2018年年末达到了59.58%,而改革开放之初的1978年,中国城市化率仅为17.9%;另一边是部分乡村因空心化呈现出凋敝、破败的景象,农村GDP在国民经济中的占比不断萎缩,1978年农村GDP占整个国民经济总量的64%,2018年这一数据已下降到20%。区域空间上,一边是南北经济差距超东西经济差距,区域发展的主要矛盾由东西转向南北,2016年中国北方地区经济规模占全国比重首次下降到40%以下,2018年更下降到38.64%;另一边是中国开始进入城市群、都市圈时代,圈层式发展导致“圈内”“圈外”不一样。各城市之间,一边是大城市出现人口膨胀、交通拥挤、环境污染、资源紧张、房价高企等“城市病”;另一边是“收缩城市”显山露水。根据首都经贸大学教授吴康的研究,2007~2016年,全国660个建制市中有80个城市(占比12.1%)出现不同程度的人口收缩,其中地级市24个,县级市56个。被城市化裹挟的人群,一边呼喊“融不进的城市,回不去的故乡”,一边也在呼唤“谁人故乡不沦陷”时代下无以寄托的乡愁。显然,城乡二元结构加剧、南北失衡、城市分化等症候,既是中国城市化进程的客观结果,同时也意味着中国城乡区域发展的方向、战略、模式面临调整。
从以往的政策和实践看,我国关于城市化发展总体思路可概括为:控制大城市人口、积极发展中小城市和小城镇、城乡区域均衡发展。换言之,小城镇模式的区域规划和限制大城市发展的思想长期占主导地位。如新型城镇化战略着重于农村向城镇转变,鼓励农民“离土不离乡”;乡村振兴战略则试图全方位地振兴乡村、复兴乡村,“看得见山水,记得起乡愁”。当然,其初衷是为避免重蹈其他国家走过的城市化弯路,如欧美的“大城市病”、拉美的贫民窟问题等,同时也是为了解决中国发展不平衡不充分的问题。然而现实却是,从“盲流”到农民工,农民纷纷背井离乡向城市集中,农村人口流失和生活方式转变,也使得传统乡土文化趋于解体。根据同济大学副校长、中国工程院院士吴志强的研究数据,1978~2018年,有6.4亿人从农村进入了城市,其中1995年以后,每年进入城市的人口超过2000万。而且他们“富起来”之后,还会将亲人从农村接到城里“享福”,2019年春节时“刷屏”的短片《啥是佩奇》,就讲述了老人进城的故事,并出现了一种调侃——老家的房子越破,混得越好。
毫无疑问,城市作为经济高增长的载体,成为人们追逐淘金的胜地。从理论上讲,人口在一二三产业、地域、城乡之间的流动,是以提高劳动生产率为目的进行资源重新配置的库兹涅茨过程 [30]
。即便当年“村村点火,户户冒烟”,以乡镇企业为代表的农村工业化实现“进厂不进城”,但当年的繁荣也造成了当下的污染,破坏了“青山隐隐水迢迢”“小桥流水人家”的景象。当技术含量低、资源浪费大的乡镇企业开始萎缩,大量的农民被排挤出来,开始“离土离乡”。如今特色小镇遍地开花,其发展必须植入产业,难免制造出无法承受的新污染,更何况大多特色小镇难逃破产浪潮,“圈地”、烂尾再次造成资源浪费和环境破坏。可以说,城乡并重、区域均衡发展的目的并没有因为政策导向而实现,中国未来城市发展国策是该走依托城市的道路,还是扶持乡村的道路,中国来到了岔路口。
从近年的相关政策来看,似乎原有的城市化指导思想正在发生调整。十九大提出“以城市群为主体构建大中小城市和小城镇协调发展的城镇格局,加快农业转移人口市民化”。2019年2月21日,国家发改委发布的《关于培育发展现代化都市圈的指导意见》提出,到2022年,都市圈同城化取得明显进展;到2035年,现代化都市圈格局更加成熟,形成若干具有全球影响力的都市圈。3月5日,政府工作报告明确“坚持以中心城市引领城市群发展”。4月8日,国家发改委发布《2019年新型城镇化建设重点任务》,首提“收缩型城市”的概念,全面取消或放宽大城市落户限制,允许都市圈内城乡建设用地节余指标跨地区调剂。很显然,大城市户籍制度放宽,将在客观上促使人口又一次掀起向城市集中的热潮,但都市圈建设用地指标相对紧缺的人口流入省份,可以在支付调入价格后,向调出地区“购入”建设用地指标的配套政策,人口流入地城市建设用地供应不足的问题或将得到缓解。因此,不管是19个城市群划分,34个都市圈规划,还是9个城市被列入国家中心城市建设规划,以及建设用地指标跨地区再配置的土地政策安排,都或意味着中央对之前“眉毛胡子一把抓”的城市发展模式的纠偏,中国城市化发展将转向都市圈战略。
从本质上说,城市化是人的城市化,人作为市场经济中的要素可以自由流动,并在流动过程中实现生产要素配置效率的最大化,而城市的发展又是现代经济发展的必然,有其客观经济规律,这决定了中国城市未来发展路径依然是人口向大城市集中。一是规模效应。城市是集约利用稀缺土地资源的方式,也是一种分享基础设施的方式。城市人口多,可以分摊大型交通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设施的固定成本;相反,人口很少的小城镇支撑一个公共服务的系统成本就太高。二是创新效应。当人口密度达到一定程度,人们之间的交流、碰撞才会产生新的思想。大城市里,人和人之间互动频繁密切,而且高技能劳动者集聚,有利于创新和创业。三是匹配效应。大城市中专业化分工性和合作性更强,从劳动力供应角度来讲,消费者可以在大城市找到更加符合自己需求和偏好的服务提供者,企业家可以找到专业化的劳动力供给者。基于此,“人往高处走,人随产业走”,驱动了人们向大城市迁移。这就是在城市化进程中不可忽略的人性与经济力量。
既然人口向大城市集中是客观趋势,那么就可以以核心大城市为中心,通过都市圈建设,建立“朋友圈”,实现“软扩容”,打破中心城市和周边其他中小城市之间的行政边界。事实上,中国已具备都市圈发展的基本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