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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大城市群第一梯队:内在差异度
中国经济活动向城市群集中。中国有京沪等9个国家中心城市,“十三五”规划了19个城市群。特大城市群的第一梯队成型,陆续上升为国家战略。最早是京津冀在2014年2月吹响了协同发展的号角,从规划纲要到搭建四梁八柱,前有雄安新区的“千年大计”,后有通州副中心的确立,宏伟蓝图基本清晰。2019年新年后习总书记的首次地方考察就选在京津冀,提出的6个方面的要求 [31]
标志着京津冀区域协同进入改革创新的新阶段。紧接着2月18日粤港澳发展规划纲要出台,对标世界一流湾区正式起航;长三角也不甘示弱,2018年1月就成立了“长三角区域合作办公室”,三省一市各展所长、深化合作举措频出,1月3日签署长三角地区市场体系一体化建设合作备忘录。2019年的政府工作报告明确长三角一体化发展上升为国家战略,3月6日全国两会上更提出在江浙沪交界处设立长三角一体化发展示范区。以上足见中央对全国区域协调的一盘大棋,那么第一梯队的内在差异度在哪?未来又将如何协同发展?
之所以先拿京津冀开刀,就在京畿重地的标志性和战略性。首都的特殊性在于北京是全国的北京,影响力辐射全国,资源亦全国调配,并无地域限制,以致京津冀呈现秩序井然的等级关系,区域发展不平衡、不充分成为心头大患。京津两极“肥胖”与河北过于“瘦弱”形成显著差异,不仅北京面临大城市病、环境污染等突出问题,而且北京周边竟还出现了“环京贫困带”。2018年北京GDP增长6.6%,成为国内第二个GDP超过3万亿元的城市;但天津经济发展却陷入困境,2018年的GDP为1.92万亿元,仅增长3.6%。
因此,2014年中央就从调整北京“虹吸效应”入手,最终形成以疏解北京非首都功能为突破口,打造通州副中心和雄安新区这“两翼”来推动京津冀协同发展的战略。但参考北京3000多年建城史、860多年建都史,建设一个新的城市副中心谈何容易?为改变“北京吃不完,天津吃不饱,河北吃不着”的偏态,北京聚焦4个中心,2次修订新增产业禁限目录,自“疏解整治促提升”专项行动开展以来,已疏解一般制造企业2648家,让北京和天津的人口都出现了负增长。即便过去5年通过行政手段让北京瘦了身,天津强了身,河北健了身,河北2018年增速甚至与北京齐平,也挡不住河北去产能带来的影响。加之环境整治带来的阵痛,京津冀GDP在全国经济版图所占比重连续4年下降至2018年的9.4%。京津冀在坐享政治经济优势的同时,若想在各种压力下赶超南方两大超级都市圈,其困难就在于消解行政化过度与环保风暴的绩效坚守。
因为从三大城市群的比较看,长三角包含的城市最多(26个)、人口最多(超1.5亿人),面积最大(21.2万平方公里)、创造的GDP总量最多(超过21万亿元,占比全国23%)。长三角面向亚太,背靠长江经济带,拥有广阔的发展腹地,体量几乎相当于珠三角和京津冀之和。尽管这5年京津冀GDP由2013年的6.7万亿元增长到2018年的8.5万亿元,年均增长6.3%,但相较于粤港澳和长三角,京津冀在经济体量上仍是个头最小的——它拥有13个城市、1.1亿人口、面积12万平方公里,却仍比不过11个城市、7000万人口、面积5.6万平方公里的粤港澳(GDP 10.87万亿元)。更别提人均GDP,粤港澳大湾区在2017年就超过15万元,远超京津冀和长三角。
其实从城市夜光图可明显看出,珠三角已连成一片,形成一团光亮;长三角虽连接成形,却是越往上海越密集、越明亮;只有京津冀还是点状分布,隔阂显著,这恰恰印证了区域一体化的程度深浅。若比较京津冀和珠三角,深圳最早开放,6年后天津等14个沿海城市随之开放,结果却有天壤之别。珠三角吸引港澳台外资效果显著,而京津冀即便离日韩很近,在吸引外资上也不如长三角。最关键的是在支柱产业上,京津冀以装备制造、钢铁石化等重工业为主,珠三角则以电子信息、家用电器等轻工业为主。前者资金密集,以国企为重;后者劳动力密集,民营经济活跃。显然,相较于京津冀重在解决内部协同发展的内向性,珠三角更外向,发展的关键是通过港澳的接口融入世界。粤港澳大湾区上升为国家战略,就意在通过一体化发挥异质性的杂交效应来促进制度融合,接轨世界。
再看长三角,有网民早年戏言:“京津冀是北京和他的仆人们,珠三角是亲密的表兄弟们,长三角则是上海和他的小伙伴们。”而今看来,“京津冀如同一朵花上的花瓣,瓣瓣不同,却瓣瓣同心”,粤港澳则以大湾区将港澳纳入珠三角的弟兄行列,只剩长三角的小伙伴们还嗷嗷待哺。因为港澳的国际化,广东又是最早改革开放的,粤港澳照理说比长三角更接近世界,长三角的市场化程度及国际化自然不如粤港澳,尤其在新经济领域,特别是体验经济、文化产业等方面尚不前卫。因为相对于深圳市场驱动的自由创新,上海这些年作为战略平衡点而相对保守,基本是在守规矩的框架中创新,自然赶不上“深圳速度”。深圳凭借最包容、最年轻、最没包袱的城市精神,居然狂甩京沪,跻身2018年全球极具竞争力的城市榜单前十。2018年深圳GDP以2.4万亿元超越香港,尚落后于上海(3.2万亿元),但7.6%的增速却已快于上海(6.6%)。照其经济活力与发展势头,迟早有一日赶超上海。深圳超越香港的意义显然不如超越上海,毕竟广东省连续30年GDP排名全国第一,即便江苏省2018年以9.26万亿元追赶,仍以0.47万亿的差距屈居第二。
港澳胜在人均GDP、地均GDP和城市化率,使得粤港澳比长三角更富有,但从面积、人口到经济体量,粤港澳都无奈甘拜下风。而且在一定意义上讲,粤港澳的劣势恰好是长三角的优势。比如,粤港澳的经济腹地远不如长三角,相较于云南、贵州等泛珠三角地带,长三角往下延伸,是绵长的长江经济带,更远则是“一带一路”走出国门更广阔的发展空间,长三角显然拥有中国最大的经济腹地。而且,粤港澳在产业结构上的完整性、纵深性亦不如长三角,因为长三角拥有最大的制造业基地及最高端的科技产业。且不说中国在国家战略层面的三大科创中心,有两个在长三角(上海和合肥),仅从长三角内部分工看,从上海的极端制造、江苏的先进制造到浙江的精致制造,既有芯片、飞机制造等高精尖,又有义乌小商品等批量生产,还有昆山制造的生态链,更有以第二产业为主的安徽志在承接制造转移,基本形成梯队发展,集群效应显著,经济结构相对最完整。只不过,区别于粤港澳的异质性,长三角同质化严重,短期在同城化、交通一体化、社会经济一体化等过程中的交易成本相对较小,但长期受制于内部重复竞争,反倒难以碰撞出创新的火花,拖累整体发展。
如此一比较,粤港澳与长三角,显然一个是激情四射的潜力股,一个是成熟稳重的蓝筹股。两者都远离政治中心,形成独树一帜的自主性商业文化氛围,只不过珠三角有港澳这个特殊插口走向世界,其关键在于如何打破内外制度壁垒。因此,粤港澳将更为积极、亢奋地拥抱世界、探索时尚、先行先试、重在突破。这就决定了粤港澳作为国际接口,将走在改革前沿。而真正的经济中坚还在长三角。毕竟,长三角的经济体量堪称全国最大,政策上不会太过冒进,增速上也不会出现大起大落,再加上其腹地又如此雄厚深广,既无粤港澳的复杂落差,内在联系又远高于京津冀,这里自然是中国经济的责任担当,未来将呈现中性化特征,重在勾兑、协调、平衡。
以此看京津冀,既不如粤港澳有冲劲,也不如长三角有韧劲,无论是人口流动、经济体量还是市场活力,都难以匹敌。但让粤港澳、长三角都望尘莫及的是,京津冀乃权力中心,这是无可替代的。北京作为首都,率先以减量倒逼更高质量发展,不管是向外疏解功能,还是内向优化核心功能,都必然是京津冀的中心,只不过是借“一核(中央政务区)两翼(雄安新区和通州副中心)”打通京津冀协同发展的奇经八脉罢了。京津冀当下谋思路、打基础、寻突破,未来将进入滚石上山、爬坡过坎、攻坚克难的关键阶段。由此,中国超级都市圈第一梯队基本定位也就一目了然了。其实说到底,京津冀、长三角、粤港澳在一定意义上从地缘、历史、人文等方面根本无法比较,但伴随中国崛起,又必须比学赶帮,因而长期看,未来这三大超级都市圈都将趋于一体化,以各自舒展的姿态参与全球竞争,真正融入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