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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人才红利“恶化”
各地上演“抢人大战”。截至2019年4月，全国共有包含常州、海口、西安、南京、深圳、芜湖、呼和浩特在内的近30城陆续出台或者升级人才政策，从人才落户、购房补贴、生活补贴、配套保障等方面开启“抢人大战”，可谓力度空前。深圳甚至发出“政府帮你缴个税”的求贤令，百万年薪可少交30万元个税，刷新了抢人大战的姿势。网友纷纷感叹，“这些城市，正在拿命欢迎你”。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中国面临严峻的人口与人才问题。
第一，中国未来所面对的人口形势是，人口红利这一推动中国经济崛起的关键因素加速消失。主要表现为人口自然增长率低于预期、人口老龄化程度加深、劳动力成本上涨等。从人口增长来看，人口自然增长率急剧下滑，根据国家统计局统计数据，2017年人口自然增长率为0.532%，2018年人口自然增长率仅有0.381%，创1961年来人口增长率最低。照此下去，人口负增长的时代可能比想象中到来得更快，中国人口终将在10年后迎来拐点。低迷的人口出生率也佐证了这一点，在2015年全面放开二孩生育的背景下，我国出生人口数仍义无反顾地“跳水”，2016～2018年，出生人口分别为1786万、1723万、1523万，尤其是2018年人口出生率仅为10.94‰，创下自1952年来的最低值。从劳动力成本来看，第五次全球产业转移大潮仍在进行，并呈现“双线转移”态势——低端产业链转向劳动力成本较低的东南亚，高端产业链则转向科技红利更为显著的欧美国家。
第二，未来所面对的人才问题主要是人才竞争加剧，包含世界和国内两个层面。在全球范围内，国家间打响全球人才争夺战。近代以来，国际权力的形成与转移，很大程度上是通过科技实力竞争实现的。而人才是创新发展的第一驱动力，各国之间激烈的经济竞争和科技竞争，归根到底是人才的竞争。正如任正非所言，“没有人才的支持，无论怎样宏伟的蓝图、怎样引人注目的企业战略，都无法得以真正实施，无法取得最终的成果。华为没有可以依存的自然资源，一切工业产品都是人创造的，唯有在人的头脑中‘挖掘’出‘大油田’‘大森林’‘大煤矿’”。如今，百年一遇的金融危机将国家竞争推上前台，以全球科技巨头们为载体展开激烈的人才竞争战。如德国全面实施欧盟“蓝卡计划”，法国《新移民法》正式实施，中国启动“千人计划”“万人计划”。同时，中美之间轰轰烈烈的贸易争端早已超越了贸易范畴，演变成一场全面的科技“冷战”。美国全面封堵中国高科技企业，从对华为出台禁令再到“盯防”中国人工智能技术和无人机，美国能源部甚至禁止雇员参与中国等“敌对国家”的人才招募计划，“数字铁幕”来势凶猛。在国内，则表现为城市上演“抢人大战”，以致人才红利“恶化”。毕竟，各大城市的“套路”一旦趋于同构化，就失去了吸引人才的比较优势。
尽管城市发展有其地缘、资源禀赋等内在要素，并叠加“人往高处走”的诉求，但当集聚人口和人才的竞争成为零和博弈时，就将显现出一系列恶果。其一，成功“抢人”的城市房价暴涨，不仅抵掉了房地产调控的效果，并在未来可能成为阻碍人才流入的门槛。以西安为例，2018年年末全市常住人口总量首次突破千万大关，与此相应的是西安房价从2016年2月开始连续40个月上涨。国家统计局发布的70个大中城市新建商品住宅销售价格指数数据显示，西安房价2019年6月同比涨幅居全国第一，2019年上半年房价累计涨幅达24.3%。其二，“孔雀东南飞”，人才从中西部、东北地区向东部发达地区流动，加剧区域发展的不平衡。目前全国整体形成“东部三大区域（粤港澳、长三角、京津冀）+六大中西部核心城市（重庆、郑州、武汉、成都、长沙和西安）”的人口增长格局。有流入就有流出，一些三四线城市原本已经“失血”严重，在这波“抢人大战”中，人才流失愈发严重，产业愈发空心化。其三，更为现实的是，需要的人才抢不来，抢来的人才留不住，一些地方出现“二线城市留不住985大学生”的尴尬。根据各高校《2018年高校毕业生就业质量报告》，985大学毕业生流向区域人数比例最高的地区为北京、上海、广州等一线城市。
针对各地方愈演愈烈的“抢人大战”，中央专门印发了《关于进一步弘扬科学家精神加强作风和学风建设的意见》，指出支持中西部地区稳定人才队伍，发达地区不得片面地通过高薪酬高待遇竞价抢挖人才，特别是从中西部地区、东北地区挖人才。但问题是，行政“禁令”并不能解决人才的自由流动问题。一个最根本的原因是，在市场经济条件下，人才、资源向头部城市、节点城市集中，是市场资源优化配置的必然。因此，人才流动是市场选择问题，这不是市场失灵，而是政府失灵，更何况，地方政府本身就是这波“抢人大战”的主导者。
因此，当地方均衡发展（留存人才）和人才价值最大化（人才流动）产生冲突时，中央需要做的是实现人才一体化。一个基本原则是，人才数量的变化不是地区之间的零和游戏，实现人才价值最大化才是最终目的。首先，统一政策，试行普惠制人才激励政策。像深圳针对人才的个税优惠，无异于当年地方政府各自为政，为招商引资给予企业“五免三减半” [32]
等税收优惠。如果说企业所得税差异在多年后被拉平，那么个税优惠政策也暗含了这一趋势。其次，构建共享人才库，建立人才跨区域流动的体制。建立“共建、共管、共享”机制，以项目共享、租赁共享、候鸟共享为主要形式，提升人才的使用效率。最后，进行人力资源服务一体化建设，推进标准贯通、流程统一、内容协同和数据一致的服务指标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