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cal EPUB Text
译者序 一场波澜壮阔的思维实验
第一次见到E.格伦·韦尔（E.Glen Weyl）是在2017年秋季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举行的《市场设计》学术研讨会上。格伦友好地冲我打招呼说：“嗨！你好，我叫格伦。”没想到一年后，这位总是穿着V领衬衫的“大男孩”竟然出版了一本极具思考深度的书，并且在西方各大媒体引起了极大反响。本书是一本雄心勃勃的著作。青年经济学家格伦和他的法学家合作者埃里克·A.波斯纳（Eric A.Posner）带领读者领略了一场空前浩大的思维实验。
本书写作的出发点是当今世界的一系列新挑战：尽管近几十年来全球经济有所增长，国与国之间的差距有所缩小，但国家内部的不平等却在加剧，社会与政治的分歧与分裂也日趋严重。曾经让西方世界尤其是美国引以为豪的市场经济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变革迫在眉睫，但眼下比中央计划经济更好的替代品又还没有出现。然而，幸运的是，今天的科技进步，尤其是在大数据背景下的机器学习和人工智能技术的迅速发展，正在悄悄地重新定义社会关系与生产关系。这在一定程度上使得几十年前可能听起来不切实际的制度设计变得可行，当下棘手的问题在新技术的助力下，可以突破制度藩篱而有了解决方案。
本书分为5章，每一章在不同的领域提出了一种“激进”的方案。对于“激进”可以有两种理解。第一种是19世纪亨利·乔治时代产生于英国的激进主义以及它所代表的社会变革精神。作者旨在传承并继续探究这种精神并让之在今天重焕光彩，这意味着挑战传统智慧和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第二种代表“彻底”的变革，这是因为“激进”的英文radical与“根源”（root）同源。这意味着不能再依赖治标不治本的方法，而要透彻领悟社会运作的底层逻辑，通过变革市场机制来解决问题，只有这样才能从根本上实现社会的持续繁荣与昌盛。
第1章是全书最出彩的部分。它证明了私有财产在本质上具有垄断性，即所有者可以持有财产而不对此加以有效利用，这也阻碍了其他能将此财产加以更有效利用的人获得该财产。但极端的公有化又会造成“公地悲剧”。因此，作者提出一种新形式的产权在公有和私有之间取到一个最优的折中——公有制自评税（common ownership self-assessed tax，COST）。这一产权形式能够打破所有者对私有财产的垄断控制，同时克服了公有制的低效率问题——利用拍卖的形式把每一种资源都交给最能利用它并投资于它的人，从而实现资源的完全配置效率。
第2章着眼于集体决策，是作者近五年来主要工作成果的精华。它巧妙地提出了二阶投票（quadratic voting，QV），让集体有效地影响对他们最重要的问题，从而克服了“一人一票”下的“多数人的暴政”等问题。在QV下，一个人对一件事如果特别在意可以考虑把更多的发言权积分花在上面，但要付出更高的代价。QV能让少数人以一种更具影响力的方式表达自己的诉求。除此之外，作者还展示了QV在其他领域中的应用前景，如与加密货币结合来改善商业中的评级系统。
第3章提议了一种被称之为个人VIP（visas between individuals program，VIP）项目的新移民政策，提倡任何东道国的公民在任何时候都可以担保移民，并从中得到经济收益。VIP不仅使移民和他们的雇主受益，更让每个担保移民的东道国公民受益。这种互惠的关系能够让东道主与移民建立一种积极的关系，从而缓和对移民的抵触情绪。
第4章关注的是这个时代最主要的垄断形式——投资机构的崛起。投资机构因为拥有多家公司的股权而大幅降低了市场的竞争，甚至制造出一种垄断，尤其是当一家投资机构持有同行业内多家公司的股票时。但目前的反垄断法无法遣散这种垄断力量。作者提议法律可以限制投资机构在行业内部的多样化投资，但可以鼓励在行业之间的多样化。这样的做法能将市场的自由和竞争性从投资机构的控制中解放出来。
第5章提供了一个看待数据的崭新视角。科技巨头从用户的行为中收集数据用于机器学习和人工智能的训练。作者提倡将这些数据视为一种劳动成果，将数据的产生过程视为一种有尊严的工作，并给予用户相应的补偿。在此视角下，人们都将有幸成为推动数字经济运转的数据供应商，而不是被视为数字平台提供的娱乐的被动消费者。这不仅可以建立一个更公平、平等的社会，还可以刺激技术进步和经济增长。
这5章的内容相对独立，但每章都背景宏大、引人入胜。读者在阅读的过程需要注意的一点是，包括作者自己也提到，他们在这里只是提供了一场思维实验——理论模型即使再完美无缺，要把这些激进的想法真正投入实践，还需要考虑更多的因素。例如，需要考虑COST下不稳定的所有权可能导致人们不愿意对物品进行长期投资的情况；除了金钱，文化、安全、幸福感等也是移民政策获得政治支持的重要因素；文化关怀等有时比金钱更能打动和鼓励人们工作，等等。
总而言之，这本书非常值得一读。我鼓励所有对未来感兴趣的读者都去读一读，去感受作者细腻的人文关怀和勇敢的激进精神，站在作者的角度去想象未来的画面。因为改变和改善一个社会的，不仅是物质和金钱，也不仅仅是市场制度设计，更是一个民族的胆魄、动力和精神。
最后，感谢格伦在我翻译此书时对书中一些关键背景知识的详细解释和答疑；感谢机械工业出版社的各位工作人员，尤其是顾熙副主编、贾萌和王一尘编辑专业而细心的工作；感谢谭国富教授对本书初稿的审校和点评；感谢徐梦玫组织的志愿者团队（唐飞虎、冯惠利、殷越、王萱仲、余舜哲、巫文强、马聪、封雨希、康丹丹、杨山青、王燕婷、汪雪、行走的翻译C、郑捷凯、陈家鸣、姚远、李玥枫、葛如钧、马跃、唐雨萱、陈寒）辛苦而仔细的审读工作；感谢普林斯顿大学出版社的乔·杰克逊（Joe Jackson）主编、萨曼莎·纳达尔（Samantha Nadar）、丽贝卡·本戈切亚（Rebecca Bengoechea）、金伯利·威廉姆斯（Kimberley Williams）和安德鲁·德西奥（Andrew Desio）等各位编辑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组织和协调工作，使本书得以原版引进并顺利面市。
胡雨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