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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V的应用
政治体制改变起来很缓慢。凭什么要人们在没有证据表明QV有效的情况下采用QV呢?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创立了一家公司Decide(发音为Q-Decide,以前称为“集体决策引擎”),将QV商业化以实现日常的用途。风险投资给了我们一个测试、了解并改进QV的机会。我们希望这些探索将为QV在政治领域奠定基础。以下是我们迄今为止应用QV的一些途径。
民意测验与市场研究
政治性民意测验开始时是预测选举结果的一种方式,而这种“赛马式”民意测验仍然是该行业的生计基础。但更有利于政治领导者制定政策重点的是一系列的民意调查,这些调查试图衡量公众的观点及其强度。最常用的方法是“态度测量的技术”,由心理学家伦西斯·李克特(Rensis Likert)在1932年提出。41在一项李克特调查中,参与者被要求从“强烈反对”到“强烈同意”或在类似的情况下对各种问题进行评分。参与者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愿给出任意分值。
不足为奇,在实践中,大部分参与者在李克特调查中都显得很极端。图2-2展示了一个例子。其中“非常强烈地反对”是-3,“非常强烈地赞成”是3,中间排列的是更温和的意见。回答的分布呈现出W形特征:大多数参与者集中在极端情况,有些人表现得既不反对也不赞成,排在它们之间的则很少。大多数研究人员一致认为,W形不能显示偏好的真实分布,在现实中,这很可能是一个钟形或正态曲线。例如,在有关堕胎权利的案例里,大多数人都处于中间状态,只有少数人是强烈支持或反对的。但是,由于李克特测试不会强迫受访者真实地展示他们的偏好强度,因此受访者倾向于夸大——“大声喊出”他们的观点,说“非常强烈”地赞成或反对而不是“仅仅一点点”。我们在亚马逊的评论中能看到类似的模式:几乎所有人都声称喜爱(五颗星)或讨厌(一颗星)某产品,然而大多数人实际上可能是在中间的。即使人们试图准确回应,李克特测试能显示的也很有限。一个“非常强烈”反对堕胎权的人是否意味着她将投票反对支持这些权利的候选人,或者说这只是她考虑的众多因素中的一个?
图2-2 参与者对美国禁止堕胎政策表达立场的频率分布(从强烈反对到强烈赞成)
资料来源:改编自David Quarfoot,Douglas von Kohorn,Kevin Slavin,Rory Sutherland,David Goldstein,&Ellen Konar,Quadratic Voting in the Wild:Real People,Real Votes,172 Pub.Choice 283(2017),p.6。
QV为这个问题提供了一个解决方案。一项基于QV的民意调查显示,与其让受访者自由表达他希望的任何立场,还不如为每个参与者提供发言权积分的预算,并允许他根据自己的意愿,在一定范围内为各种问题花费积分。我们已经为QV的使用以及以数字形式征求意见的相关方法申请了专利。图2-3显示了由我们的同事凯文·斯莱文(Kevin Slavin)和其他Decide员工开发的名为“weDesign”的软件的启用界面。
图2-3 一个用户在iPhone上使用Decide的weDesign软件
资料来源:CDE。
参与者从拥有一个积分池开始,他们可以用积分“购买”希望支持或反对的每个问题的投票。当然,投票的积分成本是二次方形式的。虽然这种关系在数学上是抽象而复杂的,但对大多数用户来说,当他们参与看得见、摸得着的方式时,它就会变得简单而直观;当参与者表达意见时,他们看到自己的积分随之减少。即使是数学恐惧症患者也能轻松地使用这个系统。
软件要求被调查者使用他们的固定预算在一系列问题上购买选票:堕胎权、医疗保健、最低工资,等等。如果被调查者真正关心的只有一个问题(这不太可能),她将花费她的全部预算购买相对较少的选票来就这个问题表明立场。如果她关心很多问题,她必须决定如何分配她的选票。例如,她可能会发现,虽然她非常关心堕胎权,但她不想花费这么多的积分来投票支持他们,以至于她甚至不能买一票对奥巴马医改或最低工资表明立场。
通常情况下,被调查者(尤其是那些在数学方面没有受过正规训练的人)会很快陷入一种约束,耗尽了积分,然后回到正轨。经济学家森德希尔·穆莱纳坦(Sendhil Mullainathan)和心理学家埃尔达·沙菲尔(Eldar Shafir)在他们2013年出版的书中指出,这种“稀缺性”很快就会让参与者的注意力集中起来,让他们仔细地完成调查。42在实践中,用户们似乎也变得非常投入:相比标准的李克特调查,他们通常会花1/3或更多的时间在QV调查上,尽管这两种情况完成调查的比例是相同的。QV调查的受访者也更积极地参与,更频繁地修改他们的答案以反映他们的偏好,并经常提供反馈意见。他们认为,QV调查通过迫使他们做出艰难甚至令人沮丧的折中,让他们更准确地了解了自己的偏好。
为了测试QV是否能够解决李克特的问题,2016年,Decide的首席数据科学家,现在的数学教授戴维·夸父(David Quarfoot),与几位合作者一起进行了一次具有全国代表性的调查。数以千计的参与者参加了同一民意调查,但是使用李克特、QV还是两者俱有的方法,则取决于他们被分配到哪一组。43图2-4描绘了有代表性的一组回答,是关于废除奥巴马医改的问题,其中左边是李克特调查的结果(典型的W形),右边则是QV调查的结果。
图2-4 参与者对奥巴马医改的意见,其中左边为标准的李克特调查,右边为QV调查。“投票强度”在两个图中都表示支持(左)或反对(右)奥巴马医改的程度
资料来源:改编自David Quarfoot,Douglas von Kohorn,Kevin Slavin,Rory Sutherland,David Goldstein,&Ellen Konar,Quadratic Voting in the Wild:Real People,Real Votes,172 Pub.Choice 283(2017),p.6。
有两件事值得注意。首先,QV产生了一个大致是钟形的分布,这种分布反映了大多数个体的偏好。因此,QV的结果比李克特人工形成的W形结果更像是一种对人口偏好的描述。44其次,李克特将所有的或几乎所有的偏好都集中于两个极端,把这些偏好的强度范围隐藏在了分组中。举个例子,QV表明,与那些支持奥巴马医改的人相比,废除奥巴马医改的偏好更强烈,这推动了共和党在2016年大选中获胜。
第二点的一个很好的例子是图2-5,它显示了两个不同选民的投票模式,他们对李克特调查的每一个问题几乎都表现出最极端的偏好。[1]这项调查涉及10个公共政策问题,在这两种情况下,受访者都有对几乎所有的问题都表达了最大程度的关心倾向(无论是赞成还是反对)。这在李克特调查下是可能的,而在QV下是不可能的。在QV之下,左边的参与者表现出了对一系列问题相当强烈的兴趣,尽管程度不同。然而,右边的选民只关心三个问题,并且程度不一。所有这些丰富的个人偏好在李克特调查下都被隐藏了,但却被QV揭示了出来。夸父和他的合作者们指出,这些额外的细节也许预示着参与者愿意采取可能对他们造成沉重代价的行动,这表明他们的发现是有意义的,而不是谬误的。他们询问参与者是否希望收到有关各种问题的电子邮件,并发现参与者注册电子邮件的概率能通过QV结果中显示的偏好强度的差异来预测,而这在李克特调查的结果中是缺乏的。其他关于QV的研究表明,QV的票数和投票率之间有紧密的联系。45
图2-5 两名参与者在李克特投票中对所有问题都进行了极端的投票,但在QV中显示出不同的偏好
资料来源:CDE。
领导者、政治运动和政治科学家们已经开始探索,使用QV诱导公众舆论能否使人们更准确地回答对他们的工作至关重要的问题:我们如何搭建一个平台并达成协调,以尊重一些公民强烈的观点?在未来几年,QV试验将为QV的实用性提供一个试验场。
评级与社会聚合
评级和社会聚合系统助力当今的数字经济。声誉系统是使爱彼迎、VRBO、优步和福来车等“共享经济”服务赢得消费者认可的关键信任机制,同时,它们给了提供商采用该系统的信心。46它们在亚马逊、谷歌、苹果应用商店和Yelp等流行的搜索服务商中扮演着核心角色。然而,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这些系统是有严重故障的。如前所述,几乎所有评论都集中在五颗星上,还有几条在一颗星上,因而使得结果反馈有偏差,统计学家称之为“嘈杂”,即不太准确。47其他在线平台,如脸书、红迪网(Reddit)、推特和Instagram,只能收集有限的信息,因为它们只允许发表“喜欢”和其他有限形式的回应,而不能让参与者对特定内容表现出特别的热情或厌恶。
使用QV时,用户可以通过参与获得他们的发言权积分(比如,每晚住宿、每次乘车或每个帖子都有一个特定的积分),然后用它们来评估系统上其他人的表现。好评和差评的成本将以二次式增长,参与者可以现在省下积分用在将来的互动上,或将之前省下来的积分用在他们当下更关注的问题上。这样的系统最佳地结合了小费和评分两方面的优点,为表达热情创造了实实在在的成本,同时也阻碍了搭便车行为,并允许其他参与者从反馈中获益。
这个系统的一个版本是由一个叫作阿卡莎(Akasha)的社交网络来实现的,它基于日益重要的以太坊加密货币。48QV符合加密货币的框架,这需要正式的治理规则为他们所依赖的分权式管理创造条件,因此在这样的背景下使用它来做社会聚合也很自然。然而,在撰写本书时,具体实施情况尚不清楚,公众也无从得知;在加密货币的世界里,很多东西都是秘密的。然而,我们希望,如果采用QV的社会环境能够调整规范和价值观并适应其使用情况,那么在这些背景下更广泛地使用QV将比政治投票能更有效地测试QV的运作情况。
更广泛的应用
然而,QV的商业应用并不仅限于此。集体决策贯穿于我们的社会和经济。公司由股东组织管理,并且必须对员工群体的需求做出回应。49住宅和商业房地产经常由合作性组织管理,共同所有者就共同关心的问题进行投票。团购、多人在线的大型电子游戏、工会、俱乐部,以及朋友聚会选择餐馆、创业公司雇用新员工、学术资助者分配赠款、众筹资助新产品、同事安排会议等:所有人都必须经常做对所有成员都有约束力的集体决策。
大多数人以各种各样方式分享他们的生活。但是因为没有好的现存机制来做出集体决定,所以生活中的这些方面往往非常令人沮丧,导致许多人尽可能地避开它们。一个不方便但又极为常见的方法,能够解决类似这种与合作伙伴争论今年或明年是否修缮楼房屋顶的苦恼,那就是拥有自己的房子。如果能够发明一种更好的机制,并将其作为一种默认的方法来帮助人们在生活中的许多领域做出集体决策,那么生活中的共享部分将会扩展,私人部分将会收缩。QV,基于一个允许人们在生活中的众多领域进行集体选择的平台,将朝着这个方向迈出一步。
但真正的目标是将QV扩展到政治决策中。这样的系统会是什么样的呢?
[1] 如图所示,他们对李克特每一个问题都答3分。——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