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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扩大移民
意识到这些数字的一些学者已经发表意见,他们认为开放边界是道德上唯一可接受的举措。如果国家允许无限制的移民,那么资本匮乏国家的贫穷工人将移民到像美国这样的富裕国家,那里的工资将会高得多。虽然巨大的移民潮会降低富裕国家工人的工资,但全球福利将大幅增加。
这个想法并不像看起来那么牵强。如果美国的边界在其历史的一半以上时间中都是开放的,那么其影响能够像理论所预测的那样。移民在矿山、农场和工厂工作,帮助修建铁路和运河,他们受益于更高的工资,美国人则受益于移民。而移民通常带来严重的社会问题,包括相当数量的内乱,但还是可控的。从长远来看,这个国家得到了繁荣。但是今天,开放边界在经济和政治上都不切实际。
在沃尔夫冈·斯托普尔(Wolfgang Stolper)和保罗·萨缪尔森(在前一章中曾有描述)1941年的著名论文《保护与实际工资》中,他们调查了商品或劳动力的国际贸易对不同国家的不同人口收入的影响。18虽然两个国家之间的贸易总是增加两国的总财富,但它可能有重要的再分配效应。贸易往往有利于一个国家相对富裕的生产要素,并损害其供应相对稀缺的要素。从定义上看,富裕国家相对于贫穷国家而言,在资本方面比劳动力方面更加充裕。因此,贸易和移民自然而然有利于富国的资本家与穷国的劳动者,而以牺牲富国的劳动者和穷国的资本家为代价。
虽然斯托普尔–萨缪尔森定理的逻辑被经济学家广泛接受,但不同类别的工人受害或受益于移民的确切程度更为复杂。有大量证据表明,移民降低了与移民背景相似的本国工人的工资。例如,从墨西哥和中美洲到美国的非法移民往往会伤害受教育程度低、语言技能薄弱的当地工人。19然而,对于更广阔的劳动力市场而言,移民的影响更加模糊不清。些学者认为,本地工人总体上受到了伤害,尽管程度有限。20另一些学者则认为,影响是微不足道的,甚至大多数工人可能会从中受益,因为移民会购买更多当地工人生产的商品,或者是从事最低级别的工作,这会推动一些本土工人晋升到薪酬更高的监管角色。21
这些小而复杂的影响与移民行动给移民本身及其雇主带来的巨大利益相比是微不足道的。22此外,移民的财政结构阻碍了通过政府分享这些福利,甚至可能使本国工人付出代价。这种安排的性质和原因在美国和欧洲有所不同。
在美国,税收制度的累进[1]是有限的,并且有效地排除了大量没有证件的移民。尽管高技能、受过良好教育的合法移民是美国税收制度的净贡献者,但由于美国的劳动力和资本收入税率较低,这些移民并没有通过财政系统直接惠及本国工人。许多创业公司创造了就业机会,23但这些机会都在高增长的创业部门,这些部门在地理位置上集中于繁荣的大都市区,而远离大多数美国工人生活的地方。综合考虑这些因素,这意味着很少有本土工人能直接从高技能移民中获得巨大的收益。
大多数低技能移民在正规的就业渠道之外工作。他们倾向于不缴税或缴纳很少的税。此外,由于这些移民大多来自于贫穷的国家,并在自己的国家有他们贫困的家庭,因此他们会将大部分收入寄回去。相比收入相近的当地工人,他们的收入中进入当地经济循环的就更少。因此,相对于他们自身和雇主从他们的移民中获得的收益而言,这类移民对公共资金至多是一种非常微薄的贡献。而且一些研究甚至表明,移民可能对国家造成轻微的净财政负担。24英国与美国有着类似的模式,来自东欧的低技能移民就像来自美国南部边境的移民,尽管人数更少,同时收入也更低。25
与美国不同的是,除英国以外的欧洲国家拥有高度先进的资本和劳工税收制度,可以让广大民众受益于移民的成功。然而,由于这些税收制度,同时因为欧洲大陆不再拥有世界上最好的大学,也因为欧洲大陆在培养创业精神方面不如美国成功,所以迁移到欧洲的高技能移民要比美国少。
在技能分布的低端,非法移民大量涌入欧洲是一种相对近期的现象,这种现象可追溯到几年前叙利亚内战引发的移民危机。大部分合法的低技能移民来自东欧。欧洲大多数低技能的非欧洲移民要么来自于遥远的前殖民地,要么是出于人道主义而非经济原因被收留的难民。这些移民往往比那些去美国的人贫穷得多。此外,欧洲大陆国家比美国拥有更慷慨的社会福利、转移支付和公共服务。不像美国,欧洲的移民通常享有平等获得这些福利的权利,因此低技能移民是欧洲公共财政的一大消耗因素。
欧洲公共服务的资金不足导致了这些紧张局势。许多欧洲人并不仅仅是抽象地意识到移民可能会给社会服务带来压力,而且还亲眼看到移民竞争这些服务机会。由于欧洲大陆许多国家的历史同质性,这种竞争引人注目,因为很容易从肤色或宗教习俗上识别出移民。简而言之,不论是在印象里,还是某种程度的实际情况,欧洲工人都体会到移民对公共服务和经济疲软造成了额外的负担。
人们可能会认为,生活在流动人口最密集地区的本地人应该比其他人更反对移民,但社会科学的证据却混杂不清。通常在移民较少的农村和经济萧条的地区,反对移民的情绪最为强烈。26这些地区的工人看到移民增加了其他社区的经济活力,而不是他们自己的。他们没有像城市居民那样从移民中获得社会和文化的辅助性福利,包括食物种类增加、城市生活更加丰富多彩,或者接触到其他可以扩大就业机会的文化。相反,他们看到国家的其他地方正朝着与他们的经验相去甚远的方向发展,这使他们被孤立并被推到了文化的边缘。
让我们总结一下。虽然移民行动为移民自己以及他们的家庭、他们的雇主和资本的所有者,以及与他们一起居住且形成互补关系的高技能工人带来了巨大的好处,但移民对富裕国家的大多数工人几乎没有好处,甚至还给他们增加了成本。这些国家已经由于贸易的力量、自动化和集中化资金力量的崛起而落后。加上人类天生的倾向于部落主义的本能,一经排外主义政治家的煽动,政治上对移民的普遍反对愈演愈烈。大多数人不太可能支持不利于大多数公民的移民政策。在美国,控制政府和支持移民的精英们通过不执行移民法来逃避政治上的反对,但他们这样做,为民粹主义反弹创造了条件。27在这个意义上,诸如“美国优先”和“这是我们的家”(on est chez nous)这样的口号,虽然是对许多人的冒犯,但却反映了政治现实中不可避免的一面。
[1] 累进税率是随税基的增加而按其级距提高的税率。累进税率的特点是税基越大,税率越高,税负呈累进趋势。——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