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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产权的市场
因此，关心私有产权创造的垄断权力的政治经济学家继续寻找中央计划的替代方案。其中一种构想是政府拥有土地和其他“自然的馈赠”，但允许它们进行竞争性管理。“人造资本”，即由人类生产的有用东西，将保留为私人财产，以奖励它的创造者。
政府可以把土地出租给那些其认为最有可能有效利用土地的人，而且当发现有人愿意比现在的租户花更多的钱使用土地时，政府可以终止租赁。在这些体制下，人们租用土地但不拥有土地；土地的私有产权被废除。
这一想法被称为竞争性公有制，这对许多塑造了20世纪经济思想的人物来说，是一个核心信条。三位“边际革命”经济思想先驱者（威廉·斯坦利·杰文斯（William Stanley Jevons）、里昂·瓦尔拉斯（Leon Walras）和卡尔·门格尔（Karl Menger））中的两位对私有产权深感怀疑。杰文斯写道：“产权只是垄断的另一个名称。”10瓦尔拉斯在他对社会经济的论述中说：“宣布个人土地所有权……意味着……阻止土地被社会最有效地利用，这样压制了自由竞争的有益影响。”11瓦尔拉斯认为，土地应归国家所有，其所产生的租金应作为“社会红利”，直接或通过提供公共物品返还给公众。12他希望通过结束“个人土地所有权和垄断”，来“抑制……封建制度……真正的成因”。13
瓦尔拉斯希望土地的产权通过一个竞争的过程被社会掌控，并希望社会能够享用土地的回报。“社会”可以在许多方面管理它所控制的资源。持相似观念的人尽管意见并不统一，但在一点上是有共识的：传统的私有财产及其所有权的不平等对繁荣、福祉和政治秩序构成了重大挑战。
我们之前提到亨利·乔治，他提出的解决垄断问题的思路也许是经济学家最杰出的想法。他认为，与国家所有权相比，一种“更简单、更容易、更平和的方式”来实现共同所有权的方式是“通过征税来获得公用土地的租金”。14
乔治的土地税与今天的财产税有很大的不同。财产税的税率很低，通常在1%~2%，但以家庭的全部价值为基础，并且通常由政府的估价师决定。一方面，乔治的土地税将会高得多，为占用土地所须支付租金的全部价值。另一方面，它将完全不考虑建造在土地上的建筑的价值。评估者必须决定房子的价值，这是由房子下面未开垦的土地所决定的（也就是说，如果房子被拆掉了，这块地的价值是多少），而这又是根据最近附近空地的销售情况决定的。土地的全部价值将被征税，但是房主会保留土地上的建筑所创造的额外价值。
对所有这些“地租”征税将意味着，尽管所有者可以享受他们在土地上建造的任何东西的全部价值，但他们必须向政府支付土地本身的任何价值，就像租用土地的人一样。“土地垄断将没有什么价值了。数百万英亩的土地将因高价而被排除在市场之外，或只能以微不足道的价格出售。”15如果政府对土地的所有权征税，那么这些可以高效使用它们的人会这样做，也有能力交税，而其他本来愿意空置他们的土地的人则会把土地卖出去来避税。
乔治的提议很快引起了公众的注意（见图1-1）。大富翁，也许是有史以来最受欢迎的棋盘游戏，最初的时候它被命名为“大地主游戏”。伊丽莎白·玛吉（Elizabeth Magie）在1904年设计了这款游戏，以此来向公众传授乔治的思想。根据我们现在熟悉的规则，每个玩家都试图垄断土地，以使其他玩家破产，并将他们赶出游戏。然而，最初的游戏（可以在eBay上通过Folkopoly出版社购买）是有不同规则的：它对土地租金征税（虽然不对建造在土地上的房子征税）来为公共事业提供资金，让玩家自由使用公用设施和铁路，另外，当玩家走过棋盘一圈后，支付社会红利以增加工资收入。16这些规则使任何一个玩家都不能独占优势，并且确保当每个玩家开发自己的土地时，所有的玩家都会受益。
图1-1 宣传亨利·乔治思想的广告牌（纽约公共图书馆，https://digitalcollections.nypl.org/items/510d47de-036a-a3d9-e040-e00a18064a99）
1933年，美国哲学家约翰·杜威（John Dewey）估计，乔治的《进步和贫困》“比几乎所有其他政治经济学书籍都要流传得更广”。17许多杰出的政治家和思想家都是乔治主义者，包括贵族温斯顿·丘吉尔（Winston Churchill）、激进的进步分子杜威和犹太复国主义者西奥多·赫茨尔（Theodore Herzl）。
然而，乔治主义有一些严重的缺陷。因为税收会剥夺任何建筑下土地的所有价值，所以它无法激励土地的所有者做投资，甚至无法激励他们去关心自己的土地。这就是低效投资的问题。当时，土地投资效率低下不被当作一个问题，因为人们认为土地不需要维护，而土地唯一可增加的价值是通过地面上的建筑，比如房屋。但这些假设忽略了环境破坏。多年以后，生态学家加勒特·哈丁（Garrett Hardin）观察到，缺少所有者的土地经常被过度放牧、侵蚀和污染，他将这种现象称为“公地悲剧”。18如果考虑到自然资源（如矿井里的金属或油田里的石油）可能会耗尽，那么乔治的计划会遇到更大的问题。如果土地的所有价值都被征税，那么这类资源的所有者就可能会尽快地过度开采石油或矿石，这就导致了浪费。
此外，乔治的计划将是一场行政噩梦。乔治区分了应该被征税的自然土地和不应该被征税的所有建在土地上面或使用它的东西——他称之为“人工资本”。然而，这种区别是很主观的。工厂是用从矿山开采出来的金属建造的，一旦建成，就可能像土地一样被垄断。此外，工厂不能轻易搬迁，它可能有助于发展周边社区，从而增加土地的价值。这将使人们很难区分土地的价值和建造在上面的建筑的价值。
以帝国大厦为例，它下面的土地的纯价值是多少呢？人们可以通过将其与相邻土地的价值相比较来推断其价值。但是这个建筑本身即定义了它周围的社区，拆除这座建筑几乎肯定会改变周围土地的价值。这块土地和上面的建筑，甚至是周边社区，都如此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因此很难分别为它们找到一个单独的价值。同样的情况也适用于许多社区，它们不是纯粹地由地理位置所决定的，它们还更被其他许多因素所定义，比如建筑物的外观和给人的感觉，以及建筑物和街道、公园、道路之间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