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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

    推荐序

    在纽约市中心,你可以在鳞次栉比的曼哈顿大街上,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购买到物华天宝,品尝到珍馐美味。但在不远处参差不齐的布鲁克林“黑人区”,你也能见到那些用帆布糊起来的“家”,在那摇摇欲坠的屋檐之下佝偻着衣衫褴褛的身躯,并时时传来充满埋怨而又难懂的外地话。繁华与贫困共存并非纽约独有的风景——不平等是世界的普遍现象,像里约热内卢、孟买、墨西哥城,等等。 不少人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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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

    译者序 一场波澜壮阔的思维实验

    第一次见到E.格伦·韦尔(E.Glen Weyl)是在2017年秋季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举行的《市场设计》学术研讨会上。格伦友好地冲我打招呼说:“嗨!你好,我叫格伦。”没想到一年后,这位总是穿着V领衬衫的“大男孩”竟然出版了一本极具思考深度的书,并且在西方各大媒体引起了极大反响。本书是一本雄心勃勃的著作。青年经济学家格伦和他的法学家合作者埃里克·A.波斯纳(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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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

    致谢

    经济的生产和发展从根本上说是社会的过程,而非个人的过程,这大体也是我们贯穿整本书的论点。知识产品,比如这本书也不例外。我们成长的社会背景和我们所属的各式各样的社区塑造了我们的观念,而且,如果这本书造成了我们希望的影响,那么时代精神在其中的重要性无疑要远远超出我们对知识的运用。但在这些泛泛的因素之外,有些个体也对本书做出了特别的贡献。 除去我们在正文中列出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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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

    开场白 拍卖让世界更美好

    19世纪的自由主义者都是激进派(radical):从词源学意味上来说,他们总是追溯到事物的根本;而从政治学意味上来说,他们偏好社会制度的重大变革。这种思潮的现代继承者们也莫不如是。 ——米尔顿·弗里德曼(Milton Friedman),《资本主义与自由》,1961年 本书的种子播种于一个夏天,那时我们作者中的一位在里约热内卢。里约是世界上最具有自然之美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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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

    不平等

    图0-1 美国收入前1%的家庭其收入占总收入比例(含资本收入,包括税前与税后收入) 资料来源:Thomas Piketty,Emmanuel Saez,&Gabriel Zucman,Distributional National Accounts:Methods and Estimates for the United States,Quarterly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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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

    停滞

    经济哲学的最后一次重大转变发生在20世纪70年代,当时的“滞胀”(同时高通胀和失业)冲击了当时被接受的凯恩斯主义观点,即通货膨胀是充分就业的一种值得的代价。新自由主义和“供给方”观点曾承诺,允许更大限度地发挥资本主义的作用(降低税收,放松管制,私有化)将推动经济增长。即使资本主义可能导致一些不平等,财富最终会“涓滴渗透”到普通工人身上。但是就目前来看,承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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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

    冲突

    鉴于左派人士长期以来一直批评“涓滴经济学”(trickle-down economics),所以人们预测左派民粹主义者会对滞偏以及随后对收入的重新分配强烈抵制,是情有可原的。在一定程度上,这个预测已经被最近的事件所证实,如表0-1所示。伯尼·桑德斯(Bernie Sanders)几乎赢得了美国民主党的初选,尽管他在人生早期被认为是社会主义者,并且作为一名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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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

    各类市场及其不足之处

    当我们今天面对那些密切相关的一系列悲惨情况时,我们故事中的英雄——这些哲学激进主义者跃入我们的眼帘。他们认为市场受限于贵族特权是个问题,他们的目标是:让市场免受封建式垄断者的控制——这些垄断者囤积土地,阻碍了生产和财富集中;建立适应民众情绪的政治体系,使之有能力解决内部冲突;建立有利于广大人民的国家和削弱传统精英的国际合作体系。这正是我们在目前的危机中所提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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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9

    真正的市场规则

    即使市场经济没有竞争对手,我们仍然需要探寻市场应该如何被组织。任何复杂的、大规模的市场都依赖于设计良好、执行严格的游戏规则,否则猖獗的盗窃行为、持续的违约行为,以及“身体最强壮规则”将会泛滥成灾。这些规则可以归结为三个原则:自由、竞争和开放。 在自由市场上,个人可以购买他们想要的任何商品,只要他们付出足够的价钱来补偿卖家失去这些商品的损失。他们还必须接受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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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0

    完全竞争:精英的海市蜃楼

    这种约束的知识基础是经济学家越来越多的假设:市场是“完全竞争的”,28这意味着有少量的同质商品,而没有个人持有或购买其中的大部分。所有人都被迫激烈地竞争出售他们的产品,并从别人那里购买他们需要的东西。谷物是完全竞争市场的一个经典例子。没有一位粮食生产者在市场中占有很大的份额,因此没有一个生产者能对价格产生很大的影响。此外,由于有如此之多的磨坊主、牧场主和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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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

    想象激进的市场

    我们解决当前危机的办法是激进地扩大市场。第1章和第2章阐述了本书的中心思想,并描述了在经济和政治中如何做到这一点。第1章阐述了一种简单的税制如何通过把私有产权市场转变为一种“使用中”的市场,有效地降低滥用市场权力和限制竞争的动机。第2章描述了一个有效的“公共物品”市场,它被许多人共享,且通常由政府创造。其他章节的重点更为聚焦:第3章提倡了一项更有效率同时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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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2

    自由经济,还是垄断经济?

    现代资本主义是由封建土地所有制演变而来的,后者对人们出售土地和劳动的自由进行了重大的限制。正如亚当·斯密所解释的那样,资本主义一个最典型的特征就是贸易权。资本主义的发展与科学技术的创新相结合,使贸易成为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在13世纪的欧洲,一个山谷里的封地可能偶尔会和流动商贩发生贸易。但大多数商品(包括食品和纺织品)都是在社区中生产,供应给社区成员的。当导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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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3

    公司计划与交易成本

    一些经济学家认为,资本主义的这种“非理性”可以通过国家所有权和中央计划来解决。毕竟,他们认为,如果政府拥有所有的土地并雇用所有的公民,那么它可以简单地命令土地得到改善,并以最好的方式利用它。只要政府是仁慈的,而且如果这由见多识广的专家来操作,就不会存在垄断问题,因为没有私人能享有将他人排除在土地之外的权利。 社会批评人士并不是唯一对土地所有者、小商人和其他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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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4

    无产权的市场

    因此,关心私有产权创造的垄断权力的政治经济学家继续寻找中央计划的替代方案。其中一种构想是政府拥有土地和其他“自然的馈赠”,但允许它们进行竞争性管理。“人造资本”,即由人类生产的有用东西,将保留为私人财产,以奖励它的创造者。 政府可以把土地出租给那些其认为最有可能有效利用土地的人,而且当发现有人愿意比现在的租户花更多的钱使用土地时,政府可以终止租赁。在这些体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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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5

    从乔治到科斯

    乔治的思想在20世纪早期开始流行,那是一段社会动荡和思想骚动的时期。日益加剧的不平等和产业的紧张关系给富裕国家的社会结构造成了压力。德国的社会民主党、英国的工党、美国的进步运动以及法国工人国际组织都崭露头角。殖民地对帝国的统治越来越恼火。两次世界大战使既定的社会秩序受到质疑,并动摇了许多国家的政府。20世纪30年代,第一次真正的全球萧条打击了人们对传统经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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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6

    设计竞争性

    然而,并不是所有的思想家都遵循斯蒂格勒的领导。维克里承认了垄断问题,他赞赏了乔治公有制的视角,并提出了他自己理想化的解决方案——拍卖。在我们的开场白中,我们提出了这种方法的想象版本,即每家工厂、房子和汽车都属于公有,而且出租和使用它们的权利不断地被拍卖。出价最高的公民(以租金的形式)占有该物品,直到价格被另一位公民超过。每个工厂、房子或汽车都有一个最高的出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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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7

    报出你的价格和你的税

    我们大多数人都把“litugy”看作是宗教团体成员反复吟唱的词。其实这个词起源于古代雅典,它的大意为“公共责任”,指的是大约1000名最富有的公民为国家的运作提供资金的责任,特别是为陆军和海军。雅典人是如何决定哪些公民最富有的?狄摩西尼(Demosthenes)[1]提出,任何一个提供资金的成员都可以挑战其他任何他认为更富有的公民来“交换”(Antidos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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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8

    事实真相

    设想一下,你想通过水力压力开发天然气资源,加拿大落基山脉深处的一大片土地看起来很有前景。你在手机上打开一个应用程序,然后输入你的要求:你想要的区域的大小、基于研究的最有生产效率的地点、它们离公路的远近以及地形特征。一瞬间,这个应用程序就会显示出你感兴趣区域的地图,上面的地点已经被标号,数值大小取决于它们符合你的标准的程度,这个过程就像你在Yelp上搜索餐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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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9

    一石多鸟

    我们粗略地提到过,所有阻碍私有资产流向其最佳用途的问题是“垄断问题”。这就是乔治、杰文斯和瓦尔拉斯使用这个术语的方式,但现代经济学的方法将这个问题分解成许多部分。我们着重提出了迈尔森和萨特韦特所强调的一个部分,但其他经济学家给出了资产为什么没有被传递到最佳用途的其他理由。我们将会看到,COST同时缓解了所有这些问题。 这样一个问题是经济学家们所称的“发送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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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

    优化公共租赁

    首先,轻率地迈进一个能够以这种基本方式改变市场和经济结构的制度是不明智的。人们可能不知道如何准确地评估他们的财产。人们可能会因为无知而低估了对他们重要的东西,并因此失去它们。人们愿意自己为不想真正出售的物品标价,还是愿意依赖技术来做这些?因为COST,如果你拥有的物品突然从你手中被拿走,即使你同时收到一大笔钱,这也不会扰乱你的日常生活吗? COST在某些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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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1

    一个真正的市场经济

    这些实验将提供更高的经济价值,但如果最终COST在整个经济中得到了广泛应用,改善效果将更加显著。正如我们上面所提到的,由于资源分配不当,经济表现不佳,每年未实现的财富达25%。全面实施COST每年可增加数万亿美元的社会财富。 此外,COST会带来可观的收入。我们可以想象在接近最优的每年约7%的税率下,COST将提高大约20%的国民收入。其中大约一半的资金足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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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2

    改善个人与财产的关系

    COST可能会改变我们与财产的关系。你可能会珍惜一支笔,因为它会让你回忆起那个送笔给你的人;或者你可能会钟爱你的车,因为你曾驾着它和它一起冒险。但你知道,总存在一定的可能性,你的笔会在意外中丢失,或者你的车会在事故中被毁。我们无时无刻不在容忍这些风险,但我们可以采取措施来防范它们。有了COST,如果你想减少被强制出售的损失风险,你很容易做到——通过设定一个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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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3

    集体决策制度的演化史

    在古希腊,当时最常见的军事阵型——方阵,其力量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数量:大方阵击败小方阵。通过识别出哪一方的人多,人们可以预测一场战斗的结果。有时候不需要兵戎相见,人数多的一方就胜出了。1据一些记载,这是雅典公民大会(Assembly)多数决定规则(majority rule)的起源,议会由所有成年男性公民组成,不管他们的社会地位多高或是否持有财产。议会有权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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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4

    从多数决策到分权平衡

    民主花了很长时间才甩掉其“暴民统治”的名声。17世纪中期,托马斯·霍布斯(Thomas Hobbes)认为,君主专制是防止“对所有人的战争”在“自然状态”下取得成功的唯一世俗的解决方案。7尽管霍布斯为君主制辩护,但他世俗化和工具性的辩护理由与之前基于国王神圣权利的论点形成了对比,并可能对它们不利。这为英国要求限制王室权力铺平了道路,就像他们在那个世纪末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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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5

    激进化集体决策

    现代国家的缔造者建立起一套新的政治秩序,但他们对自己的行为产生的后果感到不安。无法保护少数群体的权利、多数人的暴政、产生糟糕的候选人这样自相矛盾的“胜利”,重复使用少数服从多数的规则以及群体对少数非常博学之人意见的忽视倾向:这一切都反映了集体决策无法考虑人们需求和兴趣的强度,也无法考虑某些人卓越的智慧和专业知识。有一种更好的方式,能将资源分配给有更强烈需求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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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6

    二阶投票

    我们的序言中有记录,我们中的一人在2007年访问里约回来之后,开始着迷于整合土地的问题。在考虑土地所有者如何投票决定是否接受开发商的报价而不损害真正想要留在家中的少数业主时,他在2009年偶然找到了一个解决方案,让VCG的想法可以应用到实际的投票中。34 为了了解它是如何工作的,让我们回到我们这一章开头的例子。假设日本就枪支管制或移民改革等重要问题定期举行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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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7

    QV的应用

    政治体制改变起来很缓慢。凭什么要人们在没有证据表明QV有效的情况下采用QV呢?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创立了一家公司Decide(发音为Q-Decide,以前称为“集体决策引擎”),将QV商业化以实现日常的用途。风险投资给了我们一个测试、了解并改进QV的机会。我们希望这些探索将为QV在政治领域奠定基础。以下是我们迄今为止应用QV的一些途径。 民意测验与市场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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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8

    二次方:避免最差的结果

    多名候选人,唯一赢家的选举 回想一下,在许多1p1v系统中,选民们会发现自己处于两害相权取其轻的境地,这就可能导致一个所有人都不喜欢的候选人胜出,这是对其他主要候选人的恐惧的循环结果。50最近的一个例子是2016年的美国总统选举,两大政党的最终候选人都被广泛地憎恶,而其他的党派成员得到了广泛的公众支持。QV,在适当地使用于多候选人选举时,能避免这种可能性。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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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9

    合理妥协的激进市场

    QV会产生多少价值?总的来说,估计政治制度对不平等和增长的影响要比估计经济制度的影响困难得多。据我们所知,唯一这样的认真尝试是估计民主对增长的影响,平均而言,将民主引入一个国家会使国民收入增加20%。54虽然没有理由期望QV能精确地带来超过在1p1v下,民主超出前民主形式的政府的收益,但这似乎是一个合理的基准。正如我们所强调的那样,目前美国实行的民主是非常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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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0

    自由贸易的起源

    自农业社会以来,商品和工具的长距离运输一直是人类文明的一个特征。地中海贸易是雅典、迦太基和罗马发展的核心。 大规模迁移也是早期历史的一个特征。许多伟大的帝国在那时候建立起来,但后来又被游牧部落摧毁了。这些部落像潮水般由北亚大草原向南、向西和向东扩张。德国人、匈牙利人、蒙古人、土耳其人以及其他群体经常在他们已建立的文明上大规模迁移,来寻找、征服并最终定居在更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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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1

    在移民变得重要之前

    虽然早期的激进派狂热地提倡自由贸易,但他们很少提及移民问题。4这看起来有点奇怪:自由移民与自由贸易的逻辑是一样的,即经济开放程度的加深几乎为所有人创造财富。其中一些思想家还顺便提及,他们支持人的自由流动,而不仅仅是商品。例如,斯密和大卫·李嘉图(David Ricardo)都论证过,工人应该能够从农村到城市和在各行各业之间自由流动,并且以一种非正式的方式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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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2

    全球化

    这些民族主义情绪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时达到顶峰,进而改变了全球秩序。战争结束后,西方领导人试图建立一个新的国际体系,希望它能够带来繁荣,以及防止经济混乱和由民族主义冲突引发另一场战争。富裕国家之间重新承诺开放贸易与国际和区域治理机构。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这些国际承诺广泛传播,涵盖了亚洲、拉丁美洲以及非洲。但是,虽然大量的知识和政治资源被用于建设贸易和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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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3

    势在必行的移民

    人们一致认为,进一步开放国际商品贸易所带来的经济效益微乎其微。世界银行和著名贸易经济学家们的研究发现,消除国际商品贸易的所有剩余壁垒只会使全球产出增加0.3%~4.1%。对于全球投资而言,文献里最乐观的估计是,如果消除资本流动障碍,全球收入会增加1.7%。14许多人认为,国际资本市场的自由化已经走得太远了。IMF的三位顶级经济学家最近认为,即使是已经发生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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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4

    为什么不扩大移民

    意识到这些数字的一些学者已经发表意见,他们认为开放边界是道德上唯一可接受的举措。如果国家允许无限制的移民,那么资本匮乏国家的贫穷工人将移民到像美国这样的富裕国家,那里的工资将会高得多。虽然巨大的移民潮会降低富裕国家工人的工资,但全球福利将大幅增加。 这个想法并不像看起来那么牵强。如果美国的边界在其历史的一半以上时间中都是开放的,那么其影响能够像理论所预测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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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5

    拍卖签证?

    大部分迁移到OECD国家的移民是由政府官员或私人雇主控制的,他们可以为他们想要雇用的高技能工人申请签证。移民制度的另一部分允许公民(特别是在美国)和具有民族血统的人(特别是在欧洲国家)的近亲移民。这些制度在很大程度上是自上而下和中央集权的,或是由集中的经济利益集团(如雇主)所控制的。因此,它们最有利于雇主和移民就不足为奇了。简而言之,移民制度与我们的经济和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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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6

    VIP签证

    在美国H1-B签证[1]项目下,雇主可以“担保”移民工作者。谷歌从另一个国家(比如,印度)雇用一名软件工程师,就可以为这名员工申请签证,允许员工在美国居住三年,并可续签三年,但受到各种限制(包括有限的可用签证数量)。家庭成员也可以根据家庭团聚(Family Reunification)政策担保签证。而我们提议一个称之为个人VIP(Visas Betwe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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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7

    VIP制度能成功吗

    我们提出的重新组织移民的方法是激进的,这是另一个“激进市场”,不过这次是关于劳工。它能否吸引到必要的民众支持,或者它是可持续的吗?最近的一些经验令人鼓舞。 阿联酋、卡塔尔、科威特、巴林、阿曼和沙特阿拉伯(Gulf Cooperation Council,也称GCC成员国或海湾合作委员会)的移民体系经常受到批评,但它们却能说明一个有趣的故事。在美国,大约每有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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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8

    人的国际化

    美国大约有2.5亿成年人。原则上,在VIP制度下,他们每年可以担保2.5亿移民。在实践中,我们猜测许多人尤其是那些老年人、忙于工作的人以及学生,会放弃这个机会。那么这样再想象一下,假设会有1亿人为外来务工人员做担保。目前,美国大约有4500万外国出生的人。其中约有1300万是合法的非公民人士,1100万是非法移民。如果我们的项目取代了现有的移民工作签证,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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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9

    垄断者的一千张脸

    “垄断”一词是由亚里士多德从对数学家兼哲学家米利都的泰勒斯(Thales of Miletus)[1]的讨论中创造出来的。泰勒斯在一次橄榄丰收的前夕,用垄断榨油机市场的方式展示了哲学在实践中应用的价值。1[2]然而,在现代早期,垄断的主要来源不是这种个人能动性,而是国家授权人脉丰富的个人或集团来主导各种业务。亚当·斯密和他的同时代人把这些法律安排视为垄断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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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0

    群龙无首

    20世纪,公共股份公司[1]已成为经营大型企业的标准法律形式。它的主要优势在于其股票和债务通常在交易所交易。如果你认为一家公司将成为下一个标准石油公司或谷歌,那么你可以在交易所购买一些它的股票。如果你后来意识到它管理不善,你也可以很容易地将它卖掉。所有权变得具有流动性:一旦在公开交易所交易的股票中包含所有权权益,它就更容易被卖出。在第1章中,我们想要为所有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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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1

    不费吹灰之力的金融制度

    股东资本主义的逻辑表明,投资者希望在获得最大稳定回报的同时,尽可能地少干活。从20世纪50年代开始,经济学家们发展出了基于这些原理的金融理念,即所谓的“投资组合理论”。13其关键点是,对普通投资者来说,相对于通过猜测哪家公司的管理经营最佳来挑选股票,模仿整体经济从不同公司购买股票更具理性。当投资者只购买并持有一只股票时,他承担着股票因其自身特殊原因而价格下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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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2

    指数化何错之有?

    所以,阿扎尔究竟怎样论证投资机构多样化持股带来的问题呢?要理解其中的逻辑,我们需要回到反垄断法背后的竞争的基本原理。 根据该理论,竞争使公司通过降低价格和提高质量来吸引顾客。假设通用汽车和福特是美国市场上仅有的两家汽车制造商,它们各自控制着一半的市场。通用汽车希望通过削减福特的市场份额来增加利润。它可以通过降低汽车价格来实现这一目标。原本可能购买福特汽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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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3

    恢复竞争

    一个简单但“激进”的改革可以防止这种糟糕的处境:禁止投资机构在行业内分散投资,但允许它们在不同行业间分散投资。比如,黑石可以在美国联合航空(United Airlines)拥有任意多的股份,但在达美航空(Delta)、西南航空(Southwest)和其他航空公司都不能持有股份。它还可以在百事可乐(Pepsi)拥有任意多的股份,但不能在可口可乐(Coca-C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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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4

    法律依据

    对于导致我们所强调的,机构投资模式带来的垄断问题,法律是明确禁止的。其有关规定如下: 没有人……能直接或间接地获得股票的全部或任何部分,或……另一个人的资产……,如果……这种收购可能大幅减少竞争,或倾向于制造一种垄断。43 公司被看成一个“人”,因此公司不能购买另一个公司的资产或股票——如果其效果是将市场集中到某个足够高的程度。但是该条例有一个例外: 本条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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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5

    卖方垄断之外

    虽然到目前为止,本章和我们第1章的主要关注点都是商品卖家集中力量的“卖方垄断”(monopoly)问题,但我们也注意到,大公司在用人方面存在“买方垄断”(monopsony)问题。买方垄断是工业时代的一个核心特征,当时工业的发展使得强盗大亨可以人为地压低工人的工资,而这些工人在他们专门从事的行业之外找不到更好的工作。越来越多的经济证据表明,买方垄断至少与卖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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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6

    “数据工作”的崛起

    数据工作,就像“女性工作”和非裔美国人的文化贡献一样,一直被认为是理所当然的。就女性而言,抚养孩子和管理家庭所需要的大量劳动被认为是由利他主义驱使的“私人”行为,它在经济之外,因此无权获得经济补偿或法律保护。4 就非裔美国人而言,许多美国现代音乐和舞蹈的定义概念起源于非裔美国人社区的私人娱乐实践。就像《游船秀》等影片所描述的,这种创造力经常被白人企业家利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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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7

    “思考”机器的工厂

    随着人们对大数据、ML和AI的兴趣激增,人们越来越清楚地认识到,用户数据是科技巨头的核心资产。机器学习是构建AI系统的第二代方法。第一代方法在20世纪80年代基本被淘汰了,它专注于构建正式的逻辑规则,来描绘语言或游戏等智力类的人类任务。这种方法取得了一些显著的成功,包括创造出击败了世界象棋冠军加里·卡斯帕罗夫(Garry Kasparov)的“深蓝”电脑,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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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8

    塞壬与巨头

    塞壬[1]与巨头 杰伦·拉尼尔将这样的平台称为“塞壬服务器”。他解释说,它们的吸引力来自基于它们的规模和强大数据访问能力的免费服务组合。然而,拉尼尔也担心这一商业模式造成的社会和经济后果。它们不向用户支付数据费用,因此也没有给用户提供适当的激励,使用户提供它们最需要的数据。 例如,现在脸书每天都会收到数亿张用户发布的新照片。这些照片为ML系统提供了良好的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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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9

    粗糙的钻石

    拉尼尔的观点可能会让一些读者感到悲观。在现有的体系中,人们大量公开关于自己的数据,以换取互联网提供的服务——搜索、地图、数字助理,等等。对人们来说,为什么用金钱而不是有价值的服务来换取数据是重要的? 这一观点的主要倡导者是谷歌首席经济学家哈尔·范里安(Hal Varian)。他认为,如今数据无处不在,稀缺的是理解这些数据的人才和计算能力。范里安还认为,AI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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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0

    科技封建主义

    那么,为什么塞壬服务器不主动给用户付钱,让他们提供高质量的数据,以此开发出最好的服务呢?如果数据生产是劳动,那么为什么数据工作的市场没有形成而成为更广泛的劳动力市场的一部分呢? 事实上,我们已经看到市场上初步出现了高质量的标签数据。许多研究人员和一些公司利用亚马逊的“机械特克”(Mechanical Turk,mTurk)市场支付在线工作人员,让他们标记和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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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1

    粉刷数字

    在与拉尼尔和其他合作者进行的一项工作中,我们中的一个人试图解释为什么塞壬服务器会容忍这种浪费。一个有用的类比是马克·吐温的《汤姆·索亚历险记》中的一个故事。在这个故事中,汤姆试图让他的朋友们帮他承担刷围栏的责任。他的第一个方法是给他们钱,但是失败了。他很快意识到,如果他假装很喜欢这项任务,朋友们不仅会同意为他做这项工作,而且还会为这项特权向他支付报酬。大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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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2

    工人的挣扎

    我们所讲述的故事,有许多方面都是当今技术和围绕互联网发展出的规范所独有的。然而,这种具有强大规模经济的技术所产生的买方垄断力量导致对劳动力的补偿不足,从而阻碍经济发展和平等的这种想法,并不是新的。它是经济史的经典主题之一,也是最著名的经济史学家卡尔·马克思的核心思想。 1867年,《资本论》第一卷解释了为什么无产阶级(没有财产的工人)的财富和福利自封建主义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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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3

    1美分精神食粮

    在这一切成为可能之前,必要的第一步是对数据的价值进行定量控制。没有被衡量的东西是不会被定价的,而且通常一旦得到精确的衡量,它就会开始被系统地定价。在过去的10年里,测量个人、公司、汽车等碳足迹(carbon footprint)的系统得到了发展。即使在没有合法碳排放税的情况下,越来越多的经济代理商也已经开始通过自愿补偿或利用这些补偿来承担碳排放成本,他们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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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4

    激进的数据劳动力市场

    假设互联网开始为你的数据付费,这将带来怎样的改变?首先要明白的是,这不是一条让大众快速致富的捷径。即使谷歌和脸书的整个市值被美国公民瓜分,每个人也只能得到几千美元。将市值划分给全世界数十亿用户,金额就更少了。当然可以肯定的是,我们提出的制度将提高数字经济的效率,从而为每个人提供更多价值。但是在最初的几年里,通常用户会得到几百或者几千美元来补充他们的收入。 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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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5

    结语 寻根问底

    当丁·图维恩最终把她的三轮摩托车开到废品商那里时,时机正好。在路途中,她有三次不得不用脚踢车,使它起死回生。然而,每一脚都像踢到了自己的肚子上。是的,也许无论如何她都得再买一辆。是的,这座城市和其道路充满了成千上万的其他机会。但是,河内[1]街道上车轮颠簸的节奏,似乎与她的血液在血管中流淌的节奏完美地同频——那是和她父亲一样的血液,一样的节奏。 然而,她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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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场白 市场之后?

    市场过程……可以被当成是前电子时代的计算设备。 ——奥斯卡·兰格,《计算机与市场》,1967年 在本书中,我们拥护激进市场的变革力量。但市场为何如此强大呢?在这个收场白中,我们从反面提出这个问题,即:市场的极限是什么?这样做可以让我们思考当市场可能被更有效的经济组织方法所取代时会怎样。 市场如奇迹 正如我们在第1章中看到的,许多致力于市场经济的经济学家也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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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释

    开场白 拍卖让世界更美好 1.Mason Gaffney,Warm Memories of Bill Vickrey(1996),http://www.wealthandwant.com/auth/Vickrey.html.加夫尼认为是上帝给了他回复:“比尔,我们在这儿一直是这样做的;但是谢谢你敦促伙计们来把我的意愿在人间实行,就像我们在天堂中实行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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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多数决策到分权平衡

民主花了很长时间才甩掉其“暴民统治”的名声。17世纪中期,托马斯·霍布斯(Thomas Hobbes)认为,君主专制是防止“对所有人的战争”在“自然状态”下取得成功的唯一世俗的解决方案。7尽管霍布斯为君主制辩护,但他世俗化和工具性的辩护理由与之前基于国王神圣权利的论点形成了对比,并可能对它们不利。这为英国要求限制王室权力铺平了道路,就像他们在那个世纪末的“光荣革命”中所做的那样。这场革命推翻了僭越君主权力的国王詹姆斯二世,从而确立了君主立宪制。

约翰·洛克(John Locke)对革命的辩护帮助确立了现代自由民主的概念。国王现在必须与代表人民利益的议会分享权力。洛克和其他启蒙运动的人物,包括伏尔泰(Voltaire)和让–雅克·卢梭(Jean-Jacques Rousseau),发展了世俗的主权理论并将其集中定位于人民。这些思想家的作品影响了托马斯·杰斐逊(Thomas Jefferson),他在《美国独立宣言》中写道:“人们在他们之间建立政府,而政府之正当权力,则来自被统治者的同意。”8启蒙运动的思想也推动了法国大革命和英国选举权的大幅扩张。

这些追求自由的思想家们联合起来反对君主特权,赞成将权力置于人民的手中,但他们很难解释人民应该如何行使他们的权力。民主,是的,但是民主意味着什么?如何避免古典历史中暴民统治的自我毁灭和混乱的影响?

美国

美国宪法的制宪者和早期解释者在他们参与第一次大规模的民主实验时,必须面对多数决定规则的危害。他们想让多数人执政,但又担心多数派会侵犯少数派的权利。“如果大多数人出于共同利益而团结在一起,少数派的权利将得不到保障。”詹姆斯·麦迪逊(James Madison)如是说。9

因此,制宪者将国家政府划分为三个分支,以“制衡”彼此,并通过将最终决定权交给中间选民和州立法机构的参议员来限制多数人的投票权。他们也创造了无数的绝对多数制规则。要想批准一项条约,总统必须获得参议院2/3的绝对多数席位。10为了推翻总统否决,每个众议院2/3的人必须投票支持一项法案。11修改宪法需要绝对多数制。12

这些安排有助于保护少数群体,比如宗教异见者、南方种植园的贵族、北方的商人和各地的富人。13然而,开国者们并不想在任何时候都保护任何少数群体:他们只试图保护那些他们认为具有合法利益,却无法依靠加入一个多数者的联盟来保护自身利益的人。

开国元勋们担心,如果合法的少数群体的利益得不到保护,那么国家的生存将岌岌可危。大多数公民总会在某一时间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群志同道合的少数派:那些有着非常重要的利益或强烈偏好,却不被大多数人所认同的人。那些在政治进程中反复受害的人,会有强烈的反叛或脱离动机。这种反叛的威胁成为美国历史的中心主题,而对分裂的恐惧则推动了许多制宪者的选择。绝对多数规则使具有强烈偏好的少数群体的力量制度化,使之通过和平的政治渠道流动。

然而,制宪者们也意识到了相反的问题:僵局。在宪法之前,各州根据一份名为《联邦条款》的文件运作。国家政府只能在各州的支持下采取行动,而且大多数行动需要绝对多数或一致投票通过。政治中的一致性法则和其他高阈值投票的规则很容易受到产权在经济关系中造成同样问题的影响(见第1章):一个人不合理地坚持不让步的权力,以及由此导致的僵局或不公平的结果。这种问题导致政治瘫痪、国际地位下降,以及各州之间的合作几近崩溃。即使在独立战争中期,国家政府也无法筹集足够的资金。战后,它无法平息叛乱,也无法筹集保护商业航运免受海盗侵袭的必要资金。总是有一些州反对这些举措,或者更普遍地说,只是不想为这些举措多付钱。所以美国的制宪者选择在多数人暴政的极端和政治不作为之间折中。

历史已经证明,尽管经历了血腥的内战,这种平衡还是被动地保持得比较好的。但美国人仍在与超级多数制和制衡机制的局限性进行斗争。美国避免了许多欧洲民主国家的不稳定,但以保守主义多数派为主导的多数人暴政,或由保守党利益引发的政治瘫痪,成为美国政治史的中心主题。遭受各种虐待的族裔和少数群体无法获得司法救济,因为他们被否决了。

在20世纪下半叶,联邦法院介入,赋予少数群体有效的政治代表、平等的教育机会,以及其他的利益和资源,来纠正保守党暴政的问题。一个方案规定,不能让针对“分散和孤立的少数群体”成员的或没有强有力公众理由的立法对他们造成负担——而他们原本是历来被排除在政治之外的少数群体。随着法院扩大了受司法保护的少数群体权利的范围,国会(Congress)出台了民权法。这将是美国法律和政治思想对多数决定规则问题的最大贡献。

但是,正如我们在前一章所述的中央计划一样,精英在其中是受人们尊敬的,因为司法执行权严重依赖于精英群体的仁慈、智慧和正统。联邦法官是未经选举产生的,不对公众负责:这使他们能够首先推进少数群体的权利,但同时也使他们在一个具有强大民主规范的国家中处于危险的地位。此外,在法院推翻第一代明显歧视性的法律(比如剥夺非裔美国人的选举权和受教育权等)之后,他们面临着更为复杂的法律,这些法律似乎强烈符合广大公众的利益,但同时也给少数群体带来了负担,使之经常看上去很不公平。考虑一些熟悉的例子:

·一项“拦截搜身法”减少犯罪但却扰乱了大部分少数群体的生活;14

·城市的一个土地征用项目强制出售一些私有财产,来建造一个公园或使市中心恢复活力,而售价对业主来说却可能低于其估价;

·像加州8号提案这样的反同性婚姻法强化了(在那个时候)大多数美国人支持的传统婚姻观念,但却剥夺了男女同性恋者享有像异性夫妇那样的利益的权益;

·为了减少暴力而控制武器——武器通常被用于军事环境,但也可能用于狩猎和民兵训练;

·妨碍少数宗教团体宗教仪式的卫生和反毒品法。

人们对这些法律持不同的、强烈的看法,但这些法律都陷入两难的境地。每一项法律都帮助(或貌似合理地帮助)大多数人,可能是广大公众,或者包括一些受影响的少数人。但是法律也给少数人带来了负担,这似乎是不公平的,而且在某些情况下,法律的可取性充分值得质疑。然而,这种权衡是如此复杂,以至于司法干预常常显得武断。在许多情况下,法官们似乎用他们的政策偏好来替代立法机关的政策偏好,这种做法在民主或宪政理论中是没有任何理由的,而这是精英们几乎不加掩饰的一种统治形式。

法国与欧洲大陆

虽然美国率先实践了自由民主制,但大部分理论都产生于欧洲,尤其是在法国大革命时期。特别是孔多塞侯爵(Marquis de Condorcet),法国的一个革命者,开创了投票的数学研究。15孔多塞1785年的经典著作《简论分析对从众多意见中做出决断的概率的应用》,不仅突出了民主的优点,还揭示了它的悖论。

为了解决古希腊人对大众无知的担忧,孔多塞的“陪审团定理”(Jury Theorem)认为,一个社区的所有成员具有共同的利益但可能有不同信息。他认为,仅仅作为一个统计数据来看,如果人们对集体利益的看法更可能是正确的而不是错误的,那么他们就可以独立地做出决定,并且可以投票,这样大多数的人将会超过少数的执政精英,因为他们的数量之大将会掩盖错误。陪审团定理在某种程度上平息了一种古老的担忧,即公众由于缺乏精英们的智慧而不能治理自己。

但是,尽管孔多塞看到了民主的潜力,他也意识到它缺乏充分的市场来反映公民相互冲突的偏好的结果(政治上的而不是经济上的)。要知道为什么,假设我们要求三个人(安东尼、贝拉和查尔斯)为三种可能的结果投票:路易十六的头颅会被砍掉;他将被恢复王位;或者他被赋予普通公民的自由。假设每个投票人对结果的排序不同。

对于安东尼来说,他最担心的是路易十六会领导一场叛乱,因此排序是:砍掉国王的头,恢复王位,赋予自由。

保皇主义者贝拉的排序是:恢复王位,赋予自由,砍头。

对厌恶君主制但又不喜欢暴力的查尔斯来说:赋予自由,砍头,恢复王位。

我们首先要求他们在砍头和恢复王位之间的竞争中投一票。因为安东尼和查尔斯都更喜欢砍头,只有贝拉不喜欢,所以砍头以2比1的结果获胜。接下来,我们要求他们在恢复王位和赋予自由之间投票。恢复王位以2比1的投票结果获胜,因为安东尼和贝尔都更倾向于恢复王位,只有查尔斯不这样。最后,选民们在砍头和赋予自由之间选择。自由以2比1的比分获胜。但总的来说,这意味着没有决定性的结果:砍头胜过恢复王位,恢复王位胜过赋予自由,但赋予自由胜过砍头。

哪个应该获胜似乎根本模糊不清。问题出在安东尼、贝尔和查尔斯不能根据他们对不同提议关心程度的不同而投票。这种投票系统是一种否决信息的桎梏。投票只能告诉你一个人对某一个结果是否相对更喜欢,而不是这个人喜欢这个结果的程度。如果我们能直接测量三个结果在多大程度上影响这三个人各自的幸福,我们就可以选择一个使他们的状况都变得更好的结果。例如,如果路易十六恢复王位会使安东尼掉脑袋,而砍掉国王的头颅将导致一场革命,革命会在不同层次上极大地伤害三个选民,那么从三个选民的角度来看,让路易十六获得自由是最好的结果。但一般的投票并不会选择这个结果。

肯尼斯·阿罗(Kenneth Arrow),维克里的一个学生,诺贝尔奖获得者,也许是20世纪最杰出的经济学家,后来在他著名的“不可能定理”中将这一论点进行了正式归纳和概括,他表明没有任何一个投票规则可以解决这类问题。16与之相反,在市场交易中,人们可以通过支付或多或少的价格来传达他们对商品和服务的偏好程度。这也是为什么许多经济学家认为,价格体系能够实现有效率的结果而投票则不能。17

似乎预料到阿罗的洞见,孔多塞最终得出结论,认为这没有解决方案。当他在17世纪90年代初被要求为革命政府起草宪法时,他就像他的美国前辈们一样,提倡各种制衡手段,以及绝对多数的规则来约束普遍民主和保护个人自由。18孔多塞对投票悖论的担忧显然打败了他对陪审团定理的信心。在19世纪,孔多塞的思想和相关思潮传遍欧洲大陆,这帮助奠定了欧洲民主化的基础。然而,欧洲民主体制所遭受的矛盾比孔多塞所发现的更令人不安。

一个是策略性投票,即在标准的民主制度,尤其是像美国这样的基于简单多数原则(plurality rule)的制度中,选民投票部分基于他们想要“使投票具有价值”的意愿。19例如,在美国,两党竞选,选民通常被迫支持一方或另一方主要政党的获胜者,即使他们对两位候选人都厌恶。20正如我们将在下面进一步讨论的那样,这个问题在2016年美国大选中显得尤为严重。

然而,最令人震惊的例子是纳粹的崛起。历史学家理查德·埃文斯(Richard Evans)在他的《即将到来的第三帝国》一书中指出,在德国公众中,不超过10%的人是极右翼的坚定支持者。21然而,在1930年的选举中,希特勒赢得了额外10%的选票,这些人投出这一票,是因为反对腐败的且对他们的需求缺乏回应的政治体制,这使得纳粹党在德国议会中获得了主要的中右翼政党的领导地位。在接下来1932年的选举中,许多中产阶级的德国人投票支持纳粹,因为他们认为这是阻止“斯大林模式”进入德国的唯一机会,这使纳粹分子的比例又翻了一番,并让希特勒成了总理。与此同时,对希特勒的恐惧导致许多犹太人、少数族裔、工人和左翼分子投票支持德国共产党,这进一步加剧了中产阶级的担忧,即如果希特勒失败,德国共产党就会占上风。这种形成恶性循环的恐惧、暴力与不信任,成了纳粹在下一年独裁统治的导火索。

甚至在希特勒消灭所有的民主制度之前,他就已经能够镇压持不同政见者,同时在实际上增加他的民众支持。他是如何做到的?希特勒最初的许多压制异见以及控制左派与少数团体权利的行动,在这种氛围中很受欢迎,并由此帮助希特勒加入了德国主流右翼两个主要政党的联盟。毕竟,这些群体都是少数派,他们不受欢迎,甚至是危险的。然而,更传统的德国右翼没有预料到的是,一旦左翼阵线在斗争中落于下风,与传统右翼势力长期结盟的中间派天主教徒就成了下一个目标。22在那之后,希特勒压制了他的传统右翼盟友,甚至压制了纳粹党内部的反对团体。

在每一个阶段,希特勒都获得了政体内大多数人的有效支持,因此在某种意义上,每一次“清洗”都是“民主的”,即使它破坏了民主的基础。这是政治学家理查德·麦凯维(Richard McKelvey)的“多数主义循环”(majoritarian cycling)理论的逻辑:多数人规则无法对多数群体剥削和压制少数群体的能力进行检查,很容易就会退化为一个狭隘派系的规则,甚至变成一个人的独裁统治。23正如德国新教神学家马丁·尼莫(Martin Niemöller)所说的那样:

起初他们对付社会主义者,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是社会主义者。然后他们镇压工会成员,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是工会成员。然后他们屠杀犹太人,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是犹太人。然后他们冲我而来,可再也没有人来替我说话了。24

欧洲大陆民主的经验对大多数规则和1p1v制度提出了强烈的警示,因为它们没有强有力地保护少数群体或那些利益受到既定政策不当影响的人。然而,就像在美国一样,欧洲人并没有找到一种简单的方法来将这些保护植入到民主制度中。

英国

与欧洲大陆和美国不同,英国的民主化是渐进式的改革,而不是剧烈的动荡。在启蒙运动时期,“光荣革命”和进一步的政治发展确立了英国议会超越君主的至高无上的地位。然而,这种特权仅限于拥有土地且土地收入是40先令的成年男性,每30个英国人中还不到一个。25

在美国革命时期,英国的哲学激进者们开始施压,要求扩大这种特权的范围。该组织由政治家威廉·贝克福德(William Beckford)和哲学家杰里米·边沁创立,他们支持基于“功利主义”原则的公共政策,即“使最大数量的人获得最大幸福”。他们的工作促成了1832年的《改革法案》,该法案使特权的范围扩大了一倍,包含了所有拥有与之前标准等价的财富的男性,消除了财富以土地形式存在的要求,并重新分配了议会席位,使其更具代表性。然而,尽管激进者们为争取更广泛的代表性而斗争,但他们自己对这种斗争应该推进到何种程度也感到困惑和分歧。

边沁认为,更广泛的代表应该使政策更接近他的功利主义原则,但他在1829年对自己学说的明确辩护中,他预见了我们上面提到的多数主义循环问题,并担心大多数人会发现并利用它剥夺甚至奴役少数群体。26边沁认为,这样的结果不会为最大数量的人民带来最大的幸福,因为那些被奴役者所失去的要比大多数的奴役者所能得到的更多。

边沁的思想遗产由他最亲密的同事詹姆斯·穆勒和穆勒的儿子约翰·斯图亚特·穆勒继承。穆勒父子都赞成扩大特权范围,但对普选在短期内持严肃的保留态度。詹姆斯认为,在财产方面有一定资格要求是必要的,这是为了避免社会中对国家繁荣没有利害关系的那部分资产产生过度影响,但他赞成允许大多数人投票。

约翰·斯图亚特走得更远,他成为第一个倡导妇女选举权和最终普选的国会议员。然而,他也担心大多数人的暴政,部分原因是因为他害怕没有受过教育的民众会不明智地行使政治影响力。他曾一度主张给予那些受过全面教育或在某一问题上有强烈兴趣的人更多的选票,但是却放弃了这个不现实的提议,因为无法确定谁拥有这种知识或兴趣优势。27他考虑了其他各种各样的手段,使那些有特殊知识和兴趣的人具有更大的影响力,例如使投票在所需的时间和旅途方面变得不方便而烦冗,于是只有那些有强烈兴趣的人才会去行使这样的权利。他还主张通过长期的立法条款给予当选者和部分具有代表性的精英更大的独立性。然而,穆勒最终还是为自己未能找到一个合适的解决方案来避免“集体平庸”(collective mediocrity)而感到沮丧,而且这种情绪似乎随着民主的推进而在英国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