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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签证
在美国H1-B签证[1]项目下，雇主可以“担保”移民工作者。谷歌从另一个国家（比如，印度）雇用一名软件工程师，就可以为这名员工申请签证，允许员工在美国居住三年，并可续签三年，但受到各种限制（包括有限的可用签证数量）。家庭成员也可以根据家庭团聚（Family Reunification）政策担保签证。而我们提议一个称之为个人VIP（Visas Between Individuals Program）项目的签证，这将扩展当前的制度，使任何一个普通人都能够担保一个外来工人（尽管可以有一些调整以反映情况的不同），并且可以拥有无限期的而不是一次三年的续签。我们将允许人们能够在任何时候担保一个外来务工人员。这可能会带来不断轮换的临时客座工人（保证在任何时刻有一个人），就像在我们本章开场片段描述的一样，或一个一辈子居住在此的永久的移民。
当然，主要的区别在于，担保人不再是雇主或家人。当谷歌担保一名外来务工人员时，它给予他一间办公室，（很可能）帮助他找到住所，并让他在社区安顿下来。这位工作人员通过编写代码为谷歌的净收益做出贡献，谷歌用此盈余来补偿工作人员。谷歌还聘请经验丰富的行政机构来完成大量的文书工作，并与移民局打交道，同时寻找并评估具有所需技能的外籍工人。这位工作人员在谷歌的多元文化劳动力队伍中茁壮成长，在那里，人们根据能力而不是种族、民族或国籍来评价一个人。
相比之下，安东尼是一名最近被解雇的建筑工人，他住在俄亥俄州的阿克伦，受过高中教育，积蓄不多，没有什么远大前途。安东尼之前没有遇到过很多外国人，最近一群中东人搬到他家附近，开了一家餐馆，供应的食物他并不太喜欢，他对此感到有点不满。（不过，安东尼确实承认，他们给附近的社区带来了新的生活，而且他们中的许多人干了他不愿接手的工作。）安东尼了解到美国国务院制订的一项新计划，该计划允许他担保一名外来务工人员并在这一过程中赚钱。安东尼很感兴趣，但这对他会有什么影响呢？不像谷歌，他不能简单地把工作人员安置在办公室里，并期望工作人员为他创造收入。
安东尼在一家与美国国务院签约的公司的网站上，描述了他愿意担保的那种工作人员。英语是一个必要条件。安东尼需要一个20多岁，在建筑业工作过，没有犯罪记录或健康问题的人。安东尼从工作联系人那里得知，阿克伦郊区正在筹备几个新的建筑项目，并希望能在其中一个项目中安置一名外籍人员。如果这个计划落空了，安东尼还希望经营一桩勤杂工生意，可以把这个人当作雇员。该网站安排安东尼联系一位名叫比沙尔的尼泊尔男子。比沙尔在阿联酋当过客座工作人员，在那里他学到了零碎的英语。安东尼在网上面试了比沙尔，并说明了他的计划。他们两人达成协议，比沙尔将在美国为安东尼工作一年，得到1.2万美元回报（可能是比沙尔在尼泊尔收入的5倍，如果他能很幸运地在那找到工作的话）。安东尼需要用他的积蓄为比沙尔买一张机票。他们达成一致，比沙尔将住在安东尼的空余房间里。
当然，关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们可以讲述一个乐观的故事。我们的开场片段介绍了一个这样的故事，但我们并没有幻想每一个故事都必须有一个欢乐的结尾。在这个欢乐的故事中，比沙尔背着衣物来到了美国，除此之外他几乎一无所有。但是比沙尔经历了几乎没有美国人能够想象的艰难困苦，生活蒸蒸日上。第一个月，他在街区附近做杂工。比沙尔每工作一个小时，安东尼仅向顾客收取10美元的费用，因此在支付了比沙尔每月1000美元的费用后，安东尼勉强收支平衡。但后来比沙尔得到了一份建筑工作。这家建筑公司意识到，比沙尔在阿联酋的建筑行业获得了一些重要的技能，并最终在剩下的11个月里付给他2万美元。安东尼则收取了8000美元的余额。与此同时，安东尼和比沙尔开始互相了解，也许他们成了朋友。比沙尔帮忙做家务，安东尼开始喜欢上了尼泊尔食物。
当然，故事不需要以这种方式结尾。如果比沙尔找不到工作怎么办？或者他生病了需要住院治疗？甚至如果他犯了罪，或者干脆就消失了呢？（他去了该国的另一个地方并从事非法工作。）在这样的情况下，安东尼就要全权负责。这样一来，担保人就会有充分的动机筛选掉那些不会做出贡献的移民。在我们目前的移民制度中，这种规则存在于其他地方。例如，在家庭团聚政策下的担保人必须为那些不能自给自足的移民提供资金支持。
在我们的案例中，政策要求安东尼在比沙尔到达之前为他办妥基本医疗保险（尽管这将来自比沙尔的收入）。如果比沙尔找不到工作，只要他还留在这个国家，安东尼必须资助他。比沙尔无权享受福利金。如果比沙尔犯了罪，他将在服刑期满后被驱逐出境；安东尼将按要求支付罚款。如果比沙尔消失了，安东尼也会被罚款。我们认为罚款额不需要很大，但它应该戳人痛处。而且，安东尼和比沙尔可能无法互相支持。也许安东尼能为比沙尔找到一个住的地方，并为他支付房租。或者他们可以达成共识，比沙尔在美国获得报酬后将返回尼泊尔。还有一个可能是，通过双方的协议，安东尼找来另一位担保人（比如住在该街区的一个尼泊尔家庭）来安置比沙尔。
要使这个制度发挥作用，法律必须做出两项进一步的调整。第一，必须允许外来务工人员在低于最低工资的条件下工作。根据现行法律，如果一名工人按联邦最低工资给付，一年内将获得近1.5万美元的收入。相比之下，尼泊尔的年均收入不到1000美元，通常尼泊尔人收入大约500美元；海地的生活水平与之相似。将联邦最低工资标准应用到外来务工人员身上，将会阻碍VIP创造巨大的福利。然而，所有保护劳动者的其他规定，例如，与工作场所安全有关的规定，应该适用于他们。
第二，需要加强移民法的执行。如果比沙尔消失在“地下经济”中，他一定会被捕并被驱逐出境。现有的非法移民必须遵循通过一次性特赦获得公民身份、找到担保人，否则就被驱逐出境的模式，才能融入这个体系。针对未来非法移民的执法必须更加严格，以避免损害大批新型合法移民和他们担保人的权利的事件发生。除非强制执行，否则任何法律改革都是无效的。然而，VIP制度将会比现行制度更容易实施，因为想要进入这个国家的移民更容易找到担保人，从而避免了非法入境的风险。
许多人可能会反对这个系统。也许对一些读者来说，这让他们感觉有点不舒服，因为这与契约奴役有点类似，尽管移民随时可以自由离开。或许这看起来像一种剥削，但我们的提议是与现有的广泛接受的计划一致的。
在现有项目下，雇主为工人提供担保，证明工人符合各种标准并会被支付现行工资。工人到达后，他必须为那个雇主工作。如果雇主解雇工人，那么（除少数例外）工人必须返回他的祖国。H1-B项目和我们提议的项目之间的主要区别是，我们允许普通人当担保人。H1-B项目没有争议。剥削发生的风险很小，因为外国工人受到与美国人一样的健康、安全、劳动和就业法律的保护，如果雇主虐待他们，那么外国工人可以返回自己的祖国。
人们可能会相信，雇主或者至少是像谷歌这样的大公司，会比一般人更仁慈地对待外国员工，或者至少是以官僚的方式，而不是以剥削的方式对待。我们能指望普通人“管理”外籍员工吗？实际上，他们可以。还有一个项目甚至更接近我们的提议。在J-1签证项目下，美国人可以担保一些人，通常是一些年轻女性，以“互裨”（au pairs）[2]的方式在他们的家里住一到两年的时间。虽然J-1签证项目最初是为文化交流而设计的，但国会允许人们将其运用到工资较低的保姆工作方面。该项目很受欢迎。请注意，普通美国人作为雇主和担保人，依靠中介机构（私人公司）帮助美国担保人与外籍员工匹配，提供互裨培训，并在员工到达后检查他们的工作和住所条件，所有这些都要服从国务院的规定和监督。
这种互裨项目尽管名义上是一种文化交流项目，但实际上与我们提出的客座工作人员项目是一回事，只不过它更加局限，也更加严格，虽然我们认为没这种必要。尽管有些人认为参与互裨的青年受到了剥削，但我们还没有找到任何研究对虐待事件的记载。30
互裨项目也为我们的项目在实践中如何运作提供了思路。中介机构已经开发出易于使用的网站，允许家庭和“互裨青年”相互进行匹配。寄宿家庭可以登记自己的偏好，比如互裨青年是否有驾驶执照，他的英语能力（通常）如何，他来自世界的哪个地方，他的经历、兴趣爱好，等等。互裨的申请人也登记他的偏好。然后，该机构会为这些家庭匹配少量申请人，并把申请人的个人资料发送给家庭。个人资料包括申请人的背景、兴趣、技能等详细信息。寄宿家庭可以面试其中一些或全部的申请人，也可以拒绝他们，这时机构将会给该家庭推荐另一组申请人。这些面试都是通过Skype进行的。
申请人一旦被选中，他就会经历一周的培训——学习美国人做事的方式，然后被送往寄宿家庭。该机构定期派人去检查互裨青年和他所在的家庭。除此之外，它还会私下采访当事人。如果有一方或双方都不满意，那么该机构将尝试让互裨青年与另一个家庭匹配，这样他就不必返回他的祖国。
虽然VIP项目将把担保移民的主要权利赋予个人，但社区也可以被赋予管理移民入境的权利。地方应该有权对居民使用VIP项目施加限制，类似于区划法规[3]。我们也许可以这样预测，一些社区会偏好更高的开放程度，它们没有或很少受到限制，同时提供吸引外来务工人员的便利设施。这些社区可能希望有一个充满活力、文化融合的公共生活领域。其他社区则更偏好同质性，使用税收和区划约束来限制移民的涌入。当地人可能会跨越社区，去更开放的城市寻求机会。本着这种精神，在一个作为“特殊经济区”的社区中对VIP进行试点考查，利用这个项目来振兴目前低迷的地区，并在不影响整个社区的情况下调查其潜在的优劣，可能是很自然的事情。
VIP不仅可以获得贝克签证拍卖的几乎所有好处，还能克服其主要弱点。贝克的拍卖是由政府管理的，而不是由个人或社区。贝克的方法将吸引愿意支付最多的钱的移民，而没有考虑某些类型的移民是否可能会对他们定居的社区造成社会或文化危害。VIP将自行决定权交给当地人，但他们须遵守社区规定。个人和社区出于对钱的在乎，很可能使在VIP中盛行的移民需要付给担保者的价格和拍卖的结果十分接近。但是，任何一个曾经工作过或给别人提供过工作的人都知道，金钱并不是决定这种关系是否成功的唯一因素。通过让个人和社区自己负责，VIP允许个人和社区在决定允许哪些人移民时考虑其他因素。
与贝克拍卖不同的是，VIP让当地人和移民建立私人联系，并且让当地人对移民的成功负起责任。虽然不是每一种情况都是这样，但平均而言，这种互惠的接触很可能让东道主和移民之间建立一种积极的关系，这是在政治上缓和反对移民情绪的必要条件。通过授权给社区，让其决定他们自己的文化生活结构，VIP将避免当人们感受到来自上面强加的快速变化的压力时可能做出的负面反应。
制度支持
虽然与现有的移民制度和拍卖相比，VIP都具有强大的优势，但它也存在一些缺陷。例如，安东尼可能太忙了，而且缺乏人际或管理的技能，或者缺乏对当地经济的必要了解，以致无法应对VIP制度。我们称之为“能力问题”。
安东尼也可能会虐待或剥削比沙尔。尽管比沙尔有正式的权利可以随时离开，但他也可能不愿意行使这项权利——即使在极端的情况下。想象一下，他的家人依赖他的汇款，或者是他曾经离开尼泊尔，是为了逃避犯罪和腐败。在返回尼泊尔之前，他愿意在美国忍受很多东西，这意味着他很容易受到虐待。知道了这一点，安东尼就可能会非法扣留比沙尔的工资，剥夺他足够的食物和住房，甚至强迫他从事犯罪活动。我们称之为“剥削问题”。
诸如“能力问题”等问题几乎出现在市场经济的各个方面。人们必须管理自己的养老金、抵押贷款、信用卡、找工作以及其他复杂的经济关系。目前已经出现了几十个机构来帮助人们克服这些障碍。有些人自学成才；另一些人则利用市场提供的个人服务或助理业务；其他人则使用在线平台来帮助自己进行筛选。在最糟糕的情况下，有些人会弃权当担保人。但我们猜测大多数人会利用机构来帮助自己应对VIP制度。
剥削是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劳工和人口贩运法的存在，是为了防止雇主令员工陷于强制的关系中。除了上面讨论的最低工资法外，这些法律的全部强制力应该适用于VIP。
重要的是要认识到，相对于目前的移民制度，VIP的组织方式将会降低剥削的风险。当工人在就业选择受到限制，或者作为非法移民在法律保护之外时，他们最容易受到剥削。当潜在的雇主被迫参与竞争时，工人们往往会兴旺发达。这种竞争正是VIP所推崇的——目前，只有少数实力雄厚的公司可以担保签证，而在VIP下，每个公民都可以。采用VIP制度的国家越多，愿意做东道主的公民越多，那么移民的选择就越广。
[1] 美国的H-1B签证是签发给在美国从事专业技术类工作的人士的签证，属于非移民签证，是美国最主要的工作签证类别。——译者注
[2] Au pairs是法语。这些女性通常以授课、协助家务等换取膳宿和学习外语的机会，并不收取报酬。——译者注
[3] 美国区划法规主要对城市用地进行平面分割，划分为“地块”（zone），再给每个地块赋予特定的使用性质，并用土地使用强度、建筑密度和建筑的体量来规范区划范围内的建设活动。区划法规并非规划设计，它只是以政策和法令的形式引导设计。——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