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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竞争:精英的海市蜃楼
这种约束的知识基础是经济学家越来越多的假设:市场是“完全竞争的”,28这意味着有少量的同质商品,而没有个人持有或购买其中的大部分。所有人都被迫激烈地竞争出售他们的产品,并从别人那里购买他们需要的东西。谷物是完全竞争市场的一个经典例子。没有一位粮食生产者在市场中占有很大的份额,因此没有一个生产者能对价格产生很大的影响。此外,由于有如此之多的磨坊主、牧场主和面包师购买谷物,因此没有一个买家可以通过拒绝购买来压低价格。所有人都必须接受市场提供的任何价格。
然而现实世界中很少有市场是这样运作的,像琼·罗宾逊(Joan Robinson)这样的先驱经济理论家已经意识到这一点。29考虑一个买房的过程。最接近于完全竞争的房地产市场是那些大城市,在那里可以经常买到房子,而且很多人都想买。然而,任何在这样一个地方买卖房子的人都知道,这个系统还远远不够完善。房子的位置、设施、风景、采光等都有所不同。它们远远不是同质的,一点也不像谷物(它们的同质性本身就是精心的市场设计的结果)。30未能达成协议可能意味着数月的拖延,在这期间买家不得不寻找其他可能满足他们需求的房子。
这意味着买卖双方都有重要的议价能力。每一方都努力确定什么是对方愿意支付或接受的,并尽可能争取到最好的价格。这种策略性行为常常导致交易失败。即使他们成功了,这个过程也耗费了他们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这些问题在复杂的商业交易中被放大了。例如,在土地开发方案中,许多相邻的土地必须一起购买,用来建造工厂或购物中心。当前的业主在讨价还价中占尽了优势,因为开发商的赌注太高了。许多业主会坚持索要一大笔款项,导致整个项目被推迟甚至停止。
比起谷物市场,大多数个人和企业参与的市场更像房地产市场。工厂、知识产权、公司、绘画等,都是异质性高、独一无二的资产。在诸如此类的情况下,完全竞争的假设并没有多大意义。劳动力市场也是如此,因为所有的工人都有不同的才能和性格,而且生活在不同的地方。即使在具有相对同质商品的许多市场中,比如互联网服务或飞机航班,也只有少数企业占优势。即使这样的企业看起来似乎有很多,但它们却往往有相同的所有者,或者它们其实是串通在一起的。从下至上,市场力量(公司和个人出于他们的利益而影响价格的能力)渗透到经济中。我们认为,市场力量作为当前资本主义制度结构的内在因素无处不在,而且它是导致滞偏和政治冲突的两大主要来源之一。
我们认为,另一个主要问题是,在某些市场充斥着市场力量的同时,人们的许多生活领域缺乏能够极大改善他们福祉的市场。这一问题最严重的领域是政府提供的商品和服务,比如治安、公共公园、道路、社会保险和国防:缺乏一个为政治影响力而设的市场。
一个政治影响力市场?这听起来很荒谬。如果金钱被允许来购买政治影响力,那么政治就不会被少数富豪控制吗?19世纪晚期美国政治腐败的历史证明了这一点。当地的政客通常被政治机器[1]、铁路工人和石油大亨收买。
然而,另一种模式,即每个公民都应该有平等的发言权,每个问题都应该由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决定,有其自身的严重弱点。一旦使用少数服从多数的规则,那么那些少数人身上会发生什么?他们可能会很在意一个问题,比如跨性别者使用厕所的权利,或者阻止堕胎的权利,但是他们没有办法根据问题对他们的重要性来对投票结果施加影响。一人一票制度在一些群体中无法适用,这导致了巨大的权力波动。
在当代生活中,政治并不是市场几乎完全不存在的唯一领域。对移民的严格限制阻碍了劳动力的跨境贸易,在劳动力市场上造成了一个缺口。数据,作为数字经济中最有价值的商品之一,由谷歌和脸书等公司收集并变现,但创建这些数据的用户并没有得到直接的补偿。一个人们迫切需要的数据市场根本不存在。我们想象中的或是看起来是完全竞争的市场经济,实际上被垄断市场和缺失市场所困扰。
这些观察使人们对标准经济学辞令的乐观假设产生了怀疑,但它们也揭示了错失的机遇。如果我们面对这样一个事实,即市场受到市场力量的制约而且往往是缺失的,那么我们或许可以逃脱左右派两极分化的情况,并让激进主义者重新开始与偏见、特权做斗争。
[1] 政治机器是指一个政党组织掌握了足够选票以控制地方政治及行政资源。——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