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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

    第一章 基于道德困惑的经验

    债 第一章 基于道德困惑的经验 债 ·名词 1.欠钱的总数。2.欠钱的状态。3.对别人提供的帮助或服务的感激之情。 ——《牛津英语词典》 如果你欠银行十万美元,那么你的财产归银行所有。如果你欠银行一亿美元,那么银行归你所有。 ——美国谚语 两年前,由于一系列的机缘巧合,我前往威斯敏斯特教堂参加一个游园会。游园会上的其他客人都非常友好,而组织者格雷默神甫(F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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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

    第二章 以物易物的谬误

    债 第二章 以物易物的谬误 对于每一个微妙而复杂的问题,都有一个非常简单并且无比直接的答案——错误的答案。 ——H·L·曼肯(H. L. Mencken) 责任是指一个人感觉自己应该以特定的方式表现出来的行为。那么确切地说,责任(或者说一个人欠另一个人东西的状态)和债务有什么区别?答案很简单:货币。债务和责任的区别,就在于债务能够被精确地量化。量化的过程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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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

    国家以及货币信用理论

    米切尔-英尼斯是货币信用理论的倡导者。但在19世纪,这一理论最坚定的拥护者,并不在米切尔-英尼斯所生活的英国,而是存在于当时快速发展但互相对立的两股力量——美国和德国之中。信用理论家坚称货币并不是一种商品,而是一个记账工具。换句话说,货币绝不是一个“物品”。你无法触摸到一小时或一立方厘米,同样,你也无法触摸到一美元或一马克,货币的单位仅仅是一个抽象的衡量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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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

    寻找谬论

    近一个世纪以来,人类学家一直在抱怨以物易物谬论。经济学家偶尔也会略带愠怒地指出,他们之所以无视所有证据,一直讲述同样的故事,是出于一个非常简单的原因:人类学家从来没有提出一个更好的故事。这个原因可以理解,但是同样有一个简单的答案可以回答。人类学家未能就货币的起源提出一个简单的、有吸引力的原因,是因为根本不存在这样一个故事。货币和音乐、数学或珠宝一样,从来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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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

    第四章 暴行和救赎

    债 第四章 暴行和救赎 因他们用银子卖了义人,为一双鞋卖了穷人。 ——《旧约·阿摩司书》2∶6 在之前的章节中,读者可能已经注意到,在关于货币的两种看法(把货币看作一种商品和把货币看作欠条的一种形式)之间,仍存在悬而未决的争论。货币到底属于哪种形式?现在,答案已经很明显:两种形式兼而有之。凯思·哈特在许多年前就指出了这一点,他也许是目前在这个问题上最知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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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

    共产主义

    我们可以把这称为“神话共产主义”(或者甚至叫做“史诗共产主义”),它是一个我们愿意对自己讲述的故事。在法国大革命以后,这个故事鼓舞了千百万人,但是它也给人类造成了巨大的伤害。我想,现在正是把整个争论搁置在一边的时候。事实上,“共产主义”并非神奇的乌托邦,它和生产资料的所有权也没有任何关系。它只是现在存在的一种东西——在某种程度上说,它存在于任意一种人类社会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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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

    交换

    让我逐一进行分析。 商业交换的标志,是其“与人无关的客观性”;那些卖东西给我们的人,或从我们手中买走东西的人,从原则上来说,应该和我们完全没有关系。在交易中,我们只是在比较两个物品的价值。诚然,正如其他原则一样,在实践中这种说法并不是完全成立的。一笔交易要发生,一定得存在某种最小程度的信任因素,除非你是在从自动售卖机中买东西,否则交易通常需要一些社交性的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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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

    阶层

    因此,交换意味着正式的平等——或者至少意味着实现真正平等的可能性。这正是国王难以接受等价交换的原因。 作为对比,带有明确阶层性质的关系(即存在于至少两方之间的关系,其中一方被认为高于另一方),其运转完全不倾向于互惠性。这一点很难看出来,因为互惠的说法通常使这种关系正当化(“农民提供食物,地主提供保护”),但是它们运转依赖的原理,是完全对立的。在实际中,阶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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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9

    道德模式的转换

    我应该再次强调一下,这里我们并不是在讨论不同类型的社会(我们已经看到,认为人们曾经被组织成为分散的‘社会’这一观点,是不可靠的),而是共同存在于各个地方的道德标准。和最亲近的朋友在一起的时候,我们都是共产主义者;面对小孩子的时候,我们都是封建时代的领主。很难想象存在这样一个社会,其中的人们不同时拥有这两方面的特点。 这里有一个很明显的问题:如果我们所有人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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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0

    货币作为不完全的替代品

    关于货币起源的最有趣的理论,是最近由法国人类学家菲利皮·罗斯帕比(Philippe Rospabé)提出的。罗斯帕比以前是一位经济学家,在英语世界中几乎没人知道他的研究成果;但是他的成果另辟蹊径,并且和我们的问题直接相关。罗斯帕比的论点是,“原始货币”的诞生并不是为了偿还债务,它是一种手段,用来承认存在某种不可能偿还的债务。他的论点,值得我们仔细思考。 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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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

    血债(莱利人)

    很明显,这将再一次带给我们那熟悉的问题:象征着对无法支付的债务的认知,如何转变成能够偿还债务的支付形式?总之,这个问题似乎比我们之前遇到的更加严重。 事实并非如此。在非洲发现的证据清楚地表明它是如何发生的,尽管答案有些让人困扰。为了说明这一点,让我们更加仔细地聚焦在一两个非洲社会形态上,是很有必要的。 我将从莱利人开始。玛丽·道格拉斯(Mary Doug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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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2

    人肉债(蒂夫人)

    我以如此详尽的方式介绍了莱利人的部分细节,原因在于我希望大家能了解,为什么我使用“人性经济”这个名词,在人性经济中的生命是什么样子的,人们的日常生活中发生着怎样的事情以及货币如何在这一切中间运转。如我所说,莱利人的货币是典型的社会货币。它们被用来标记每一次拜访、每一项承诺、在男人或女人生命中的每一个重要时刻。当然,在这里,用来充当货币的物品也很重要。棕树叶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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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3

    奴隶交易

    在某种意义上说,这里发生了什么是很明显的。有着“强大的心”的男人,拥有能力和魅力;使用它,他们就能够操纵债务,使得额外的食物变成财宝,然后财宝变成妻子、被监护人和女儿,因此变成持续扩大的家庭的头领。但是允许他们这么做的那种能力和魅力,也使得他们面临两种持续的危险:整个过程会突然崩溃;造成人肉债,并凭借这一点把一个人的家庭重新变为食物。 现在,如果一个人试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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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4

    反思暴力

    在本书的开头,我提了一个问题:人们之间的道德义务,是如何被看成债务以及如何因此而使得本来完全不道德的行为正当化的? 在本章的开头,我提供了一个答案:对商业经济和我所说的“人性经济”加以区分——“人性经济”是货币主要充当社会货币使用的经济形式,即用来创造、维持或者断绝人们之间的关系,而不是用来购买东西。罗斯帕比已经非常中肯地说明,这种社会货币的独特性质,是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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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5

    荣誉是过剩的尊严

    那么,什么是奴隶制?在上一章中,我已经开始给出答案的要点。奴隶制,是把一个人从自己生活的环境中剥离出来的最终形式,因此,这个人将和自己的全部社会关系断绝联系,而正是这些社会关系定义了他自己。这一观点的另外一种表达方式是,从真正意义上说,奴隶就是死人。 得出这一结论的首个学者,对奴隶制进行了一次贯穿人类历史的调查。这位埃及社会学家名叫阿里·阿布德·阿尔-瓦希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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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6

    荣誉价格(中世纪早期的爱尔兰)

    中世纪早期的爱尔兰,绝大多数情况都和我们在上一章中看到的非洲社会类似。商业经济正在扩张,人性经济不安地栖息在它的边缘。甚至在特定的时期,爱尔兰还存在着活跃的奴隶交易。正如一个历史学家所言,“爱尔兰没有矿产,所以国王们购买国外的奢侈品,主要通过两种出口商品——牛和人。”牛和人是货币的两个种类,这可能并不让人意外。但是,在公元前600年左右,奴隶交易似乎已经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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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7

    美索不达米亚(父权制的起源)

    在古希腊语中,表示“荣誉”的词是tme。在荷马时代,这个词的用法似乎和爱尔兰的“荣誉价格”十分类似:它既指战士的荣耀,又指在造成伤害和侮辱的情况下支付的赔偿。但是伴随着接下来几个世纪的市场发展,tme这个词的意义开始变化。一方面,它变成了表示“价格”的词——就是一个人在市场中购买东西需要支付的价格;另一方面,它指一种完全藐视市场的态度。 实际上,到今天情况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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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8

    古希腊(荣誉和债务)

    《荷马史诗》描述的世界,由英勇的武士主宰,这些人对交易都抱着蔑视的态度。在许多方面,它都和中世纪爱尔兰非常类似。货币存在,但并不是用来购买东西;有地位的男人们的生活,是为了追求荣誉,这一追求过程的物质体现形式,就是追随者和财富。财富赠送给别人,作为礼物;财富奖励给别人,作为奖品;财富被掠夺,作为战利品。毫无疑问,这就是为什么tme最初的意思是“荣誉”和“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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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9

    古罗马(财产和自由)

    如果说柏拉图的著作表明,债务带来的道德混乱怎样深远地塑造了我们的思维传统,那么罗马的法律则揭示了它如何塑造我们最为熟悉的体制。 德国法律理论家鲁道夫·范·耶林(Rudolf von Jhering)有一段著名的言论,说古罗马一共三次征服全世界:通过它的军队完成了第一次征服,通过宗教完成了第二次征服,通过法律完成了第三次征服。他补充说:每次征服都比上一次更加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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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

    结论

    这本书的前四章描述了一个困境。实际上我们并不知道如何思考债务。更精确地说,我们似乎困在两种情景之间:亚当·斯密模式下的想象社会(它把社会看作个体的集合,这些人之间唯一重要的关系都和自己的财产有关,为了相互提供便利,他们开心地进行以物易物,债务几乎完全被排除在外)以及把债务想象为一切(是所有人际关系的实质,当然,这会给每个人留下不舒服的感觉,认为人际关系本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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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1

    美索不达米亚(公元前3500年~公元前800年)

    在此之前,我们已经注意到了信用货币在美索不达米亚这一人类所知最早的城市文明中普遍流通。在巨大的庙宇与宫殿中,货币很大程度上起到的是记账单位的作用,而不是实际的转手。而且,商人和小贩还发展出了他们自己的信用安排。这些大多以泥板为物理形式出现,上面刻有某些未来偿还的义务,这然后又用黏土封装起来,上面盖上借款人的标志。出借人会保留这个包封,作为信物,到偿还时打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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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2

    埃及(公元前2650年~公元716年)

    埃及体现了一个有意思的对比,因为在历史上的多数时间里,它一直试图完全摆脱有息债务。 与美索不达米亚一样,从古代的标准看,埃及极为富庶,但也是一个封闭自足的社会,有一条河横穿沙漠。它比美索不达米亚远为集权化。法老是一个神,国家和寺庙官僚掌控一切:税收种类繁多,国家不时发放分配款、工资和报酬。在这里,货币同样明显地是会计手段。基本单位是德本(deben),或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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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3

    中国(公元前2200年~公元前771年)

    我们对于青铜时代的印度所知甚少,因为此时的印度文字我们还未能破解。早期中国的情况也差不多。我们所知的一点内容,大多是在后来的文字资料中零星搜集而来的。从中可以看出,早期中国的国家官僚化程度远远低于西方。那里没有集权的寺庙或宫殿体系,没有祭司和官员管理库房和记录收支,因此也就很少有创设一个单一、统一的会计单位的需要。与此相反,有资料表明中国走的是一条不同的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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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4

    地中海

    铸币对维持这种自由农民阶级起到了关键作用——保护他们所拥有的土地,不让他们因为债务关系而依附于大领主。事实上,很多希腊城市的财政政策只能算得上是一些精致的战利品分配系统。值得强调的是,古代的城市很少有(如果有的话)做到完全禁止掠夺性贷款,甚或债务奴役的。相反,它们通过扔钱解决问题。黄金,尤其还有白银,是在战争中获取的,或是由战争中俘获的奴隶开采出来的。铸币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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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5

    印度

    王国和共和国都生产它们自己的银和铜铸币。但从某些方面来说,共和国更为传统,因为自治的“武装人口”由传统的刹帝利(武士阶层)组成。他们往往共享土地,让农奴或奴隶耕作。另一方面,王国则建立在一个全新的制度之上:一支训练有素的职业军队,向各种背景的年轻人开放;士兵的武器由中央政府供应(他们进城时必须寄存武器和铠甲),薪水给得也十分慷慨。 然后,同样在这里,不论最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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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6

    中国

    显著的区别也是有的,我们不妨从货币体系说起。中国从来没有铸造过金币或银币。商人使用锭块状的贵金属,而实际流通中的硬币基本上是小额零钱:型铸的铜钱,中间通常有一个孔,便于串在一起。这样的一串串“现金”产量巨大,对于大规模的交易需要聚集非常多的铜钱:例如,如果富豪希望向寺庙捐款,他就需要用牛车运钱。最为可信的解释是,尤其是在统一以后,中国军队的人数虽然极其庞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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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7

    唯物论1:追逐利润

    我们应该如何理解这一切呢?这个时期的民众教育运动也许能提供一个线索。在轴心时代,识字不再是神职人员、官员和商人的专利,而是完整地参与公民生活所必需的——这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在雅典,人们普遍认为只有土包子才不识字。 如果读写能力没有大规模普及,那么智力运动和轴心时代观念的大规模传播都将是不可能的。到了轴心时代末期,甚至连袭击罗马帝国的野蛮人军队领袖也觉得必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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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8

    唯物论2:物质

    临近死亡之时,轻视这可怜的肉体吧,那只是血液和骨头组成的垃圾,一种神经、静脉和动脉的网状结构。 ——马可·奥勒留,《沉思录》2.2 文爽可怜饿狼,对它说:“我并不怜惜这副臭皮囊。我把它给你,这样也许我能很快得到一个更具持久力量的躯体。我这一捐赠,对你我双方都有利。” ——《论净土》(Discourse on the Pure Land)21.12 前文为已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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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9

    中世纪印度(走向等级制度)

    我之前讲到阿育王拥护佛教为止,但我发现他的计划终究是失败的。他的帝国和他的教派都没能延续下去。不过,这需要假以时日,才会显露出失败的端倪。 孔雀王朝代表着帝国的全盛时期。接下来的五百多年,接替它的是一连串王国,它们多数强烈支持佛教。各地涌现出一大批佛塔和寺院,不过赞助它们的国家日渐式微;在国家集权指挥之下的军队消失了;国家越来越多地把土地授予士兵和军官,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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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0

    中国:佛教与无限债务经济

    根据中世纪的标准,印度的不同寻常之处在于抛弃了轴心时代的大型宗教,但我们可以观察到基本的模式:帝国、军队和现金经济衰亡,独立于国家的宗教权威兴起。后者在群众中的合法性很大一部分得益于他们有能力管制新兴的信用体系。 我们也许可以说,中国代表的是与之相对的另一个极端:在这个地方,轴心时代末期将帝国与宗教整合在一起的尝试取得了完全的胜利。确实,这里和别处一样,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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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1

    近东伊斯兰(信用是资本)

    价格取决于安拉的意志;它的起伏是由安拉决定的。 ——先知穆罕默德 每个合伙人的利润必须与他在商业活动中所占的份额成比例。 ——伊斯兰教法规 在中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世界经济的中枢以及最为活跃的金融创新源头既非中国也非印度,而是西方——从世界其他地区的角度看,也就是伊斯兰国家。坐落在日渐衰微的拜占庭帝国与默默无闻、半野蛮的封邑之间的基督教国家,当时还无足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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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2

    西欧:基督教世界(商业、借贷与战争)

    在战争有理的地方,高利贷也同样有理。 ——圣安布罗斯(Saint Ambrose) 正如我之前提到的,欧洲进入中世纪的年代相当晚,而且它的大部分地方都是穷乡僻壤。尽管如此,中世纪欧洲与其他地方一样,铸币随着这个阶段的开始而消失。货币回到了虚拟状态,人们继续根据罗马货币计算成本。之后,到了加洛林时代,人们使用的是“想象的货币”——这是一套纯粹构想出来的系统,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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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3

    那么,究竟什么是中世纪?

    我们每个人都只是半个人,就像儿童们留做信物的半个硬币,也像一分为二的比目鱼。我们每个人都一直在寻找与自己相合的另一半。 ——柏拉图,《会饮篇》 从某个角度来看,瓦格纳是错误的:在欧洲引入金融抽象并不标志它正在脱离中世纪,而恰恰是它最后姗姗来迟,进入了中世纪。 这里我们不能怪罪瓦格纳。几乎每个人对此都有误解,因为最有代表性的中世纪制度和观念引入欧洲的时间十分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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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4

    第一部分:贪婪,恐怖,愤怒,债务

    学者们有关为什么会发生“价格革命”的争论也许会一直持续下去,主要原因是我们不清楚采用哪种分析工具比较合适。现代经济学的方法是用来理解当代经济制度的运作模式的。我们是否真的能用这些方法来描述创造这些制度本身的政治斗争呢? 这不仅仅是一个概念上的问题,还有道德上的危险性。采用看似“可观”的宏观经济学进路讨论世界经济体的起源,相当于将早期欧洲的探索者、商人和征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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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5

    第二部分:信用的世界和利息的世界

    人类思维所独有的东西中,没有什么比信用更美妙。它从不需要强制;它随意见而飘摇;它取决于我们对希望和恐惧的情感;它多次与我们不期而会,又时常毫无理由地离去;而一旦信用丧失,要找回来真是太难了。 ——查尔斯·戴维南特,1696 对世界而言,失信者即死人。 ——英国和德国谚语 农民所幻想的人与人之间共产主义式的兄弟情谊是有渊源的。他们的幻想源于日常生活的真实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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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6

    第三部分:非人格的信用货币

    历史学家过了这么长时间才开始注意都铎王朝和斯图亚特王朝时期英国的民间信用体系,原因之一是当时的知识界讨论的大多是抽象的货币概念;他们很少提到各种信用体系。对于受过教育的阶层来说,一提到“货币”,他们马上想到的就是黄金和白银。这些人大多理所当然地认为,黄金和白银在所有民族的历史上向来就是货币,也可能会一直延续下去。 这种看法不仅仅与亚里士多德的看法相冲突,还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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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7

    第四部分:那么,究竟什么是资本主义?

    我们习惯认为,现代资本主义(以及现代民主制政府传统)是较晚才出现的:革命的时代(工业革命、美国和法国的革命)在18世纪带来了一系列深远的变革。而这些变革要到拿破仑战争结束后才完全制度化。这里我们要直面一个特别的悖论。在我们看来,与资本主义联系在一起的金融机器的几乎所有元素——中央银行、债券市场、卖空、经纪行、投机泡沫、证券化、年金,它们出现的时间不仅仅早于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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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8

    第四部分:启示

    最后,让我们回到我们开始的地方:科尔蒂斯和阿兹特克的宝藏。读者也许会问,宝藏究竟怎么了?科尔蒂斯真的从他自己的手下那里偷走了这笔宝藏? 答案似乎是,在围攻结束时,宝藏就所剩无几了。科尔蒂斯似乎在围城没有开始之前就入手了大部分宝藏。有一部分是他用赌博赢来的。 这个故事贝尔纳尔·迪亚斯也有记述、它十分诡异、令人困惑,但我想,它同时也是意味深长的。让我先填补一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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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9

    中国就其债务货币化向美国提出警告

    在达拉斯联储主席理查德·费舍尔(Richard Fisher)最近的中国之行中,无论他走到哪里,都有人托他给美联储主席本·伯南克捎口信:“别再凭空造钱来买美国国库券了。” 同样的,从亚洲抽取来支持美国战争机器的钱,永远也说不清楚更该被视为“贷款”还是“贡金”。但是,中国突然成为美国国库券最大的持有者已经明显地改变了态势。有些人也许会疑问,如果这些真的是支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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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0

    也许这个世界真的欠你一份生计

    在我看来,现有的许多关于信贷和银行业的著作,在探讨此书中所分析的那种更为宏大的历史问题时,几乎都像在诡辩。确实,早先的一些人物,例如亚当·斯密和大卫·李嘉图是怀疑信贷体系的,但到了19世纪中期,那些十分关注这些问题的经济学家中,已经有一大部分人在努力证明,不管银行体系的外表如何,它事实上是极为民主的。一种较为常见的论断是,银行体系确实是一种将资源从“怠惰的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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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以及货币信用理论

米切尔-英尼斯是货币信用理论的倡导者。但在19世纪,这一理论最坚定的拥护者,并不在米切尔-英尼斯所生活的英国,而是存在于当时快速发展但互相对立的两股力量——美国和德国之中。信用理论家坚称货币并不是一种商品,而是一个记账工具。换句话说,货币绝不是一个“物品”。你无法触摸到一小时或一立方厘米,同样,你也无法触摸到一美元或一马克,货币的单位仅仅是一个抽象的衡量单位。而且信用理论家指出,在历史上,这种抽象衡量体系的出现时间,远远早于任意一种交易中所使用的代币的诞生时间——在这一点上,信用理论家描述的正是真实发生的情况。

显然,接下来的问题是:如果货币只是一个衡量标准,那么它衡量的对象是什么?答案很简单:债务。实际上,一枚硬币就是一个欠条。尽管传统的看法认为,纸币是一个承诺,或者应该是一个承诺,保证支付一定数量的“真正货币”(黄金、白银等);但信用理论家认为,纸币代表的承诺,是支付和一盎司黄金等价的某种物品。但这就是货币的全部含义。从这个角度上看,白银制成的美元,由铜镍合金制成、设计有些像金币并印有苏珊·B·安东尼肖像的硬币,印有乔治·华盛顿头像的绿色的纸以及存在银行电脑中的数码信息——各种形式的货币之间并没有本质差别。从概念上来说,很容易理解把一块黄金看作是一个欠条的做法。但它肯定是正确的,因为即使在使用黄金和白银硬币的时候,这些硬币也很少以金属本身的价值来流通。

信用货币是如何诞生的?让我们回到经济学教授想象出来的那个小镇里。例如,我们可以假设,乔舒亚准备把自己的鞋子送给亨利;而亨利承诺的并不仅仅是欠他一个人情,他还承诺,自己欠乔舒亚具有同等价值的某种东西。亨利交给乔舒亚一张欠条。等到亨利拥有了某些对乔舒亚有用的东西以后,乔舒亚可以拿着欠条去兑现亨利的承诺。这样,亨利撕碎欠条,事情到此结束。但是如果乔舒亚把欠条转交给了第三方——希拉,因为他欠希拉其他的东西(他也可以用欠条来抵消他欠第四方劳拉的债务);现在,亨利就欠希拉某种东西,其价值和乔舒亚的鞋子等同。货币就是这样诞生的。这一过程是永远没有终点的。假设希拉想从伊迪思手中购买一双鞋,她可以把欠条交给伊迪思,并向他保证亨利将兑现承诺。从原理上来讲,欠条完全有理由在小镇上流通数年——前提是人们对亨利有信心。事实上,如果欠条流通的时间足够长,人们可能会完全忘记它最开始的主人。像这样的事情确实会发生。以前,人类学家凯思·哈特(Keith Hart)给我讲过一个故事,故事的主人公是他的兄弟,是20世纪50年代驻扎在香港的一个英国士兵。以前士兵们通常用他们在英国的账户开支票,然后支付自己欠酒吧的钱。本地的商人们经常在支票上签名[1],然后互相用支票支付,使这些支票像货币一样流通:有一次,凯思·哈特的兄弟在当地商人的柜台上看到了一张自己在6个月前开出的支票,上面用汉语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签名,大概有40多条,每一条都来自不同的商人。

米切尔-英尼斯等信用理论家声称,即使亨利交给乔舒亚的不是一张纸,而是一个金币,情况也基本不会发生变化。一枚金币也是一个承诺,是保证支付和金币等价的某些东西。毕竟,实际上金币本身并没有多大的用处。一个人之所以收下金币,是因为他假设其他人也会这样做。

从这个意义上说,单位货币的价值,并不是物品价值的量度,而是一个人对其他人信任程度的量度。

当然,信任这个要素,使得一切都变得更加复杂。早期的纸币流通过程和我在上文描述的几乎一模一样。只有一点不同:和中国商人一样,每一个接受者都会在纸币上加入自己的签名,以保证债务的合法性。但是一般而言,想要站在票证主义(Chartalist,这是后来人们公认的叫法,来源是拉丁文单词“charta”,意为“代币”)的立场上看待这一过程,其难度在于,如何解释人们为什么会一直信任一张纸。毕竟,任何人都可以在欠条上签署亨利的名字,毕竟他没有理由不这么做,对吧?没错,这种债务—代币体系可能在一个小村镇里发挥作用,那里的人们相互熟悉;或者这种体系可以在形态更分散的社会中使用,例如16世纪的意大利或20世纪的中国商人之间,至少他们彼此有办法能够知道对方的一举一动。但是,类似的体系不可能建立起一个完全发展成熟的货币体系;并且也没有证据表明,它们曾经建立过货币体系。即使在一个中等规模的城市中,要想提供数量充足的欠条,以保证每个人都能使用这样的货币,并顺利完成自己绝大多数日常交易,欠条数量将达到几百万之多。为了能对所有欠条提供担保,那么亨利所拥有的财富数量将是无法想象的。

但是,假如亨利同时具有亨利二世、英格兰国王、诺曼底公爵、爱尔兰君主和昂儒伯爵的头衔,那么担保欠条就不算是个问题。

事实上,票证主义发展的真正推动力,来自于被称为“德国历史学派”的学者。其中,最知名的倡导者是历史学家G·F·纳普(G. F. Knapp),他的《货币国定论》(State Theory of Money)于1905年问世。如果货币只是度量单位,那么就可以解释为什么皇帝和国王应该关注它。因为皇帝和国王都希望在自己的领土内,建立统一的度量衡体系。如纳普所说,当统一的度量衡体系建立之后,该体系将保持良好的稳定性,基本不随时间而变化。在亨利二世统治时期(1154~1189年),西欧几乎所有人都在使用由查理曼大帝(Charlemagne)于350年前建立的货币体系——镑、先令和便士组成的体系,来记录自己的账目情况,尽管一部分硬币从来没有出现过(查理曼大帝从来没有铸造发行过一枚银镑)。而且,在当时流通的货币中,硬币的种类各式各样,形状、重量、纯度和价值都各不相同,但有一个共同点——没有一枚先令和便士是在查理曼大帝统治时期发行的。票证主义学者则认为,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使用了统一的体系来衡量信用和债务,而且该体系十分稳定,基本不随时间变化。查理曼大帝的例子尤其令人印象深刻,因为尽管他的帝国迅速土崩瓦解,但是他创造的货币体系却一直存续下来。在曾经属于他的国土内,800多年后人们仍然使用这套体系来记录账目。在16世纪,它被非常明确地称为“虚拟货币”;而到了法国大革命前后,德尼尔和里弗的价值尺度功能则被彻底弃用。

纳普认为(是否真是他的观点我们不得而知),与这种“虚拟货币”相对应,在实际流通中的物理货币是什么并不重要。如果国家允许人们用当前流通的货币来纳税,那么货币成分不同将不会有太大的区别,不论它是纯银、杂质银、皮质的代币还是鳕鱼干。因此,这也使得国家愿意接受的任何东西,都将成为货币。在亨利生活的时代,英格兰流通货币的最主要的形式就是锯齿状的“计数棒”,它被用来记录债务。计数棒很明显是一种欠条:交易的双方拿一段榛树的树枝,在上面刻出代表欠款数额的锯齿,然后将树枝一分为二。由债主保存的一半叫做“树干”(这就是“股东”一词的起源[2]);由债户保存的另一半叫做“残根”(这就是“票根”一词的起源)。估税员也使用这样的树枝来计算当地治安官的债务数额。但是,一般来说,国库并不会等到亨利的税务到期应缴的那一天,他们提前以一定的折扣出售计数棒。这些计数棒就会变成代币,代表欠政府的债务数量,流通到愿意交易它们的人手中。

现代纸币的原理与之类似,只不过它是以完全相反的方式来运转。在这里,让我们回忆一下前文中关于亨利欠条的故事。读者可能已经注意到,故事中存在令人迷惑的一点:只有在亨利不偿还债务的时间段内,欠条才能充当货币使用。事实上,这正是最初建立英格兰银行(第一家成功经营的现代化中央银行)的逻辑基础。1694年,一个由英格兰银行家组成的财团,借给国王一笔120万英镑的贷款。作为回报,该财团在纸币的发行上获得了王室批准的垄断权。这就意味着对于王国中任何希望向财团借钱的居民,或希望把自己的钱存入银行的居民,财团都有权用国王的欠条来进行支付。这实际上使得新的王室债务流通起来,或者叫做“货币化”。对于银行家来说,这件事意义非凡(最初的那笔贷款,每一年他们都能向国王收取8%的利息;同样,他们也可以向所有借钱的客户按8%的利率收取利息),但是只有在国王尚未偿还最初的那笔借款的情况下,整个体系才能存续。直到今天,王室仍然没有偿还那笔贷款;它不能被还清。一旦那笔贷款被还清,英国的整个货币体系都将不复存在。

人类历史上,许多更早出现的王国所推行的财务政策中,都存在一些明显的难解谜团。英国的这种做法,至少解决了这些谜团之一:为什么他们要让民众纳税?这并不是我们习惯于提出的一个问题,因为它的答案似乎是不言而喻的。政府要求民众纳税,是因为他们想要染指人民的财富。但如果斯密是对的,通过完全独立于政府之外的市场的自然运转,就能促使黄金和白银变成货币,那么对于政府来说,最重要、最紧迫的做法不是控制住金矿和银矿吗?这样一来,国王就将拥有他需要的所有财富。事实上,在古代国王中,这种做法很常见。如果在他们的国土之内有金矿和银矿,他们通常都会控制住这些矿产。因此,提炼黄金,把某人的画像标记在金块上,促使货币在受某人统治的人群之中流通,然后要求这些被统治的人再通过纳税的形式把黄金交还——做这些事情究竟有何意义?

这确实令人有点迷惑。但是如果货币和市场并不是自发产生的,那么一切就都能说得通了。因为,在让市场诞生的众多方法中,这是最简单也最有效的一种。让我们举一个例子,假设有一个国王,他希望供养一支5万人的军队。在古代或者中世纪,维持这种规模的兵力是非常严重的问题;除非这些军队已经出征,否则为了寻找、获取和运输必要的给养,需要雇用几乎同等数量的劳力和牲口。另一方面,如果只是简单地把硬币派发给士兵,然后宣布国家中的每个家庭都有义务把那些硬币再交还给国王,那么你将一举把自己的整个王国变成一台供养士兵的巨大机器,因为每一个家庭都必须找到某种方式向士兵提供他们需要的物品,然后换取士兵手中的硬币。市场,则作为这一过程的副产物出现。

这有点像动画片中的剧情,但是市场围绕着古代的军队快速成长,是清晰的、不容置疑的事实;只需要翻阅一下考底利耶(Kautilya)的《政事论》(Arthasasatra)、萨珊王朝时期的《君权循环》(Circle of Soverignty)或中国的《盐铁论》,你就会发现,许多古代的君王都花费大量的时间,用来思考矿产、士兵、税赋和食物之间的相互关系。大多数人得出的结论是,在这种情况下创造的市场,不但便于补给军队,而且在其他各个方面都非常实用。因为它意味着,对于需要的物资,官员们再也不必直接从百姓手中征用,也不必想方设法在皇室的土地或作坊中生产。换句话说,尽管自由主义者顽固地认为(仍然是斯密遗留下来的问题)政府和市场的存在是对立的,但是历史上的记录表明,实际情况恰恰相反。无政府的社会,通常也没有市场。

你大概想象得出,那些继承亚当·斯密衣钵的主流经济学家,对货币的政府理论该是怎样的深恶痛绝。实际上,人们一直把票证主义看作是经济学理论中民粹主义的一面,只有思想怪异的人才认同。有趣的是,主流经济学家一般最后都会为政府工作,建议政府推行如票证主义者所描述的类似政策(即设计税收政策,是为了在不存在市场的地方创造市场);尽管他们信奉的理论以斯密的论证为基础,认为市场以自己的步调自行发展。

对于殖民地来说,这一点尤其正确。让我们暂时回到马达加斯加的例子:前文已经提到,马达加斯加的征服者,法国将军加列尼,在1901年完全征服岛屿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强加人头税政策。不但税率非常高,而且只能用新发行的马达加斯加法郎支付。换句话说,加列尼的做法正是先印刷货币,然后要求国家中的每个人再把其中一些货币还给他。

但是,这个例子中最令人震惊的一点,是加列尼描述人头税采用的名称。它被称为“impôt moralisateur”,意为“教育税”或“教化税”。换句话说,设计这个税的目的——用现在的话来说,是教育本地人,让他们了解工作的价值。因为“教育税”在收获时节后不久征收,所以对于农民来说,最简单的缴税方法,就是把收获的一部分稻米作物出售给中国商人或印度商人,这些商人不久就在全国的各个村镇安顿下来,坐收渔利。但是,显而易见,收获的时节是稻米价格最低的时候;如果一个人出售了过多的粮食,那么就意味着他没有足够的余粮供全家人一年食用。因此,他就不得不在几个月后,从同样的商人手里以信用的形式回购自己出售的粮食,但价格要高得多。结果,农民将迅速坠入绝望的债务深渊(放高利贷的商人数量则翻倍了)。偿还债务最简单的方法有两种:要么找到一些可以出售的经济作物,例如种植咖啡豆或菠萝;要么把自己的孩子送到城市里,或者送到法国殖民者在全国各处兴建的种植园里工作赚钱。看上去,整个过程似乎和那种廉价地榨取农民劳动力血汗的贪婪机制一般无二,但其实它还有更深层次的意义。留给农民一点属于他们自己的钱是有必要的,殖民政府清楚地知道这一点(至少从内部政治文件记录来看,他们清楚地知道这一点)。这将确保农民能够在中国人开的商店中,购买一些小小的“奢侈品”——太阳伞、唇膏、饼干等。农民能够培养出新的品味、新的爱好、新的期望是至关重要的;它们构成了消费者需求的基础,在征服者离开后,这些需求仍能维持相当长的时间,使得马达加斯加永远和法国联系在一起。

大多数人并不笨,许多马达加斯加人明白征服者这些做法的目的。有些人决定要加以抵制。在殖民侵略之后60多年,一位名叫杰拉德·奥萨比(Gerard Althabe)的法国人类学家,观察到在马达加斯加岛东海岸的小镇里,居民顺从地出现在咖啡种植园里,为缴纳投票税赚钱;在缴纳税金以后,他们会故意无视本地商店中出售的小商品,而把剩余的钱交给家族中的长者。老人们用这笔钱购买牲畜,献祭给祖先。许多人都坦率地表示,他们这种做法帮他们抵御了征服者设下的陷阱的诱惑。

但是,这样的反抗很难一直持续下去。即使在岛上那些市场从未存在过的地方,也逐渐有市场形成。伴随着市场的诞生,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小商店的网络。我1990年到达那里的时候,投票税已经被革命政府废除,而市场的思维方式已经深入人心,即使是通灵人士所引用的言论,可能也来自于亚当·斯密。

这样的例子能无限地增加下去。对于那些市场还没有诞生的地区,几乎每一个被欧洲军队征服的地方,都有类似的情况发生。人们没有发现以物易物,这些地方在采用主流经济学家排斥的方法,促使市场的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