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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

    第一章 基于道德困惑的经验

    债 第一章 基于道德困惑的经验 债 ·名词 1.欠钱的总数。2.欠钱的状态。3.对别人提供的帮助或服务的感激之情。 ——《牛津英语词典》 如果你欠银行十万美元,那么你的财产归银行所有。如果你欠银行一亿美元,那么银行归你所有。 ——美国谚语 两年前,由于一系列的机缘巧合,我前往威斯敏斯特教堂参加一个游园会。游园会上的其他客人都非常友好,而组织者格雷默神甫(F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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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

    第二章 以物易物的谬误

    债 第二章 以物易物的谬误 对于每一个微妙而复杂的问题,都有一个非常简单并且无比直接的答案——错误的答案。 ——H·L·曼肯(H. L. Mencken) 责任是指一个人感觉自己应该以特定的方式表现出来的行为。那么确切地说,责任(或者说一个人欠另一个人东西的状态)和债务有什么区别?答案很简单:货币。债务和责任的区别,就在于债务能够被精确地量化。量化的过程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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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

    国家以及货币信用理论

    米切尔-英尼斯是货币信用理论的倡导者。但在19世纪,这一理论最坚定的拥护者,并不在米切尔-英尼斯所生活的英国,而是存在于当时快速发展但互相对立的两股力量——美国和德国之中。信用理论家坚称货币并不是一种商品,而是一个记账工具。换句话说,货币绝不是一个“物品”。你无法触摸到一小时或一立方厘米,同样,你也无法触摸到一美元或一马克,货币的单位仅仅是一个抽象的衡量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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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

    寻找谬论

    近一个世纪以来,人类学家一直在抱怨以物易物谬论。经济学家偶尔也会略带愠怒地指出,他们之所以无视所有证据,一直讲述同样的故事,是出于一个非常简单的原因:人类学家从来没有提出一个更好的故事。这个原因可以理解,但是同样有一个简单的答案可以回答。人类学家未能就货币的起源提出一个简单的、有吸引力的原因,是因为根本不存在这样一个故事。货币和音乐、数学或珠宝一样,从来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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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

    第四章 暴行和救赎

    债 第四章 暴行和救赎 因他们用银子卖了义人,为一双鞋卖了穷人。 ——《旧约·阿摩司书》2∶6 在之前的章节中,读者可能已经注意到,在关于货币的两种看法(把货币看作一种商品和把货币看作欠条的一种形式)之间,仍存在悬而未决的争论。货币到底属于哪种形式?现在,答案已经很明显:两种形式兼而有之。凯思·哈特在许多年前就指出了这一点,他也许是目前在这个问题上最知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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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

    共产主义

    我们可以把这称为“神话共产主义”(或者甚至叫做“史诗共产主义”),它是一个我们愿意对自己讲述的故事。在法国大革命以后,这个故事鼓舞了千百万人,但是它也给人类造成了巨大的伤害。我想,现在正是把整个争论搁置在一边的时候。事实上,“共产主义”并非神奇的乌托邦,它和生产资料的所有权也没有任何关系。它只是现在存在的一种东西——在某种程度上说,它存在于任意一种人类社会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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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

    交换

    让我逐一进行分析。 商业交换的标志,是其“与人无关的客观性”;那些卖东西给我们的人,或从我们手中买走东西的人,从原则上来说,应该和我们完全没有关系。在交易中,我们只是在比较两个物品的价值。诚然,正如其他原则一样,在实践中这种说法并不是完全成立的。一笔交易要发生,一定得存在某种最小程度的信任因素,除非你是在从自动售卖机中买东西,否则交易通常需要一些社交性的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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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

    阶层

    因此,交换意味着正式的平等——或者至少意味着实现真正平等的可能性。这正是国王难以接受等价交换的原因。 作为对比,带有明确阶层性质的关系(即存在于至少两方之间的关系,其中一方被认为高于另一方),其运转完全不倾向于互惠性。这一点很难看出来,因为互惠的说法通常使这种关系正当化(“农民提供食物,地主提供保护”),但是它们运转依赖的原理,是完全对立的。在实际中,阶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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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9

    道德模式的转换

    我应该再次强调一下,这里我们并不是在讨论不同类型的社会(我们已经看到,认为人们曾经被组织成为分散的‘社会’这一观点,是不可靠的),而是共同存在于各个地方的道德标准。和最亲近的朋友在一起的时候,我们都是共产主义者;面对小孩子的时候,我们都是封建时代的领主。很难想象存在这样一个社会,其中的人们不同时拥有这两方面的特点。 这里有一个很明显的问题:如果我们所有人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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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0

    货币作为不完全的替代品

    关于货币起源的最有趣的理论,是最近由法国人类学家菲利皮·罗斯帕比(Philippe Rospabé)提出的。罗斯帕比以前是一位经济学家,在英语世界中几乎没人知道他的研究成果;但是他的成果另辟蹊径,并且和我们的问题直接相关。罗斯帕比的论点是,“原始货币”的诞生并不是为了偿还债务,它是一种手段,用来承认存在某种不可能偿还的债务。他的论点,值得我们仔细思考。 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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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

    血债(莱利人)

    很明显,这将再一次带给我们那熟悉的问题:象征着对无法支付的债务的认知,如何转变成能够偿还债务的支付形式?总之,这个问题似乎比我们之前遇到的更加严重。 事实并非如此。在非洲发现的证据清楚地表明它是如何发生的,尽管答案有些让人困扰。为了说明这一点,让我们更加仔细地聚焦在一两个非洲社会形态上,是很有必要的。 我将从莱利人开始。玛丽·道格拉斯(Mary Doug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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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2

    人肉债(蒂夫人)

    我以如此详尽的方式介绍了莱利人的部分细节,原因在于我希望大家能了解,为什么我使用“人性经济”这个名词,在人性经济中的生命是什么样子的,人们的日常生活中发生着怎样的事情以及货币如何在这一切中间运转。如我所说,莱利人的货币是典型的社会货币。它们被用来标记每一次拜访、每一项承诺、在男人或女人生命中的每一个重要时刻。当然,在这里,用来充当货币的物品也很重要。棕树叶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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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3

    奴隶交易

    在某种意义上说,这里发生了什么是很明显的。有着“强大的心”的男人,拥有能力和魅力;使用它,他们就能够操纵债务,使得额外的食物变成财宝,然后财宝变成妻子、被监护人和女儿,因此变成持续扩大的家庭的头领。但是允许他们这么做的那种能力和魅力,也使得他们面临两种持续的危险:整个过程会突然崩溃;造成人肉债,并凭借这一点把一个人的家庭重新变为食物。 现在,如果一个人试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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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4

    反思暴力

    在本书的开头,我提了一个问题:人们之间的道德义务,是如何被看成债务以及如何因此而使得本来完全不道德的行为正当化的? 在本章的开头,我提供了一个答案:对商业经济和我所说的“人性经济”加以区分——“人性经济”是货币主要充当社会货币使用的经济形式,即用来创造、维持或者断绝人们之间的关系,而不是用来购买东西。罗斯帕比已经非常中肯地说明,这种社会货币的独特性质,是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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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5

    荣誉是过剩的尊严

    那么,什么是奴隶制?在上一章中,我已经开始给出答案的要点。奴隶制,是把一个人从自己生活的环境中剥离出来的最终形式,因此,这个人将和自己的全部社会关系断绝联系,而正是这些社会关系定义了他自己。这一观点的另外一种表达方式是,从真正意义上说,奴隶就是死人。 得出这一结论的首个学者,对奴隶制进行了一次贯穿人类历史的调查。这位埃及社会学家名叫阿里·阿布德·阿尔-瓦希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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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6

    荣誉价格(中世纪早期的爱尔兰)

    中世纪早期的爱尔兰,绝大多数情况都和我们在上一章中看到的非洲社会类似。商业经济正在扩张,人性经济不安地栖息在它的边缘。甚至在特定的时期,爱尔兰还存在着活跃的奴隶交易。正如一个历史学家所言,“爱尔兰没有矿产,所以国王们购买国外的奢侈品,主要通过两种出口商品——牛和人。”牛和人是货币的两个种类,这可能并不让人意外。但是,在公元前600年左右,奴隶交易似乎已经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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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7

    美索不达米亚(父权制的起源)

    在古希腊语中,表示“荣誉”的词是tme。在荷马时代,这个词的用法似乎和爱尔兰的“荣誉价格”十分类似:它既指战士的荣耀,又指在造成伤害和侮辱的情况下支付的赔偿。但是伴随着接下来几个世纪的市场发展,tme这个词的意义开始变化。一方面,它变成了表示“价格”的词——就是一个人在市场中购买东西需要支付的价格;另一方面,它指一种完全藐视市场的态度。 实际上,到今天情况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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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8

    古希腊(荣誉和债务)

    《荷马史诗》描述的世界,由英勇的武士主宰,这些人对交易都抱着蔑视的态度。在许多方面,它都和中世纪爱尔兰非常类似。货币存在,但并不是用来购买东西;有地位的男人们的生活,是为了追求荣誉,这一追求过程的物质体现形式,就是追随者和财富。财富赠送给别人,作为礼物;财富奖励给别人,作为奖品;财富被掠夺,作为战利品。毫无疑问,这就是为什么tme最初的意思是“荣誉”和“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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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9

    古罗马(财产和自由)

    如果说柏拉图的著作表明,债务带来的道德混乱怎样深远地塑造了我们的思维传统,那么罗马的法律则揭示了它如何塑造我们最为熟悉的体制。 德国法律理论家鲁道夫·范·耶林(Rudolf von Jhering)有一段著名的言论,说古罗马一共三次征服全世界:通过它的军队完成了第一次征服,通过宗教完成了第二次征服,通过法律完成了第三次征服。他补充说:每次征服都比上一次更加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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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

    结论

    这本书的前四章描述了一个困境。实际上我们并不知道如何思考债务。更精确地说,我们似乎困在两种情景之间:亚当·斯密模式下的想象社会(它把社会看作个体的集合,这些人之间唯一重要的关系都和自己的财产有关,为了相互提供便利,他们开心地进行以物易物,债务几乎完全被排除在外)以及把债务想象为一切(是所有人际关系的实质,当然,这会给每个人留下不舒服的感觉,认为人际关系本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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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1

    美索不达米亚(公元前3500年~公元前800年)

    在此之前,我们已经注意到了信用货币在美索不达米亚这一人类所知最早的城市文明中普遍流通。在巨大的庙宇与宫殿中,货币很大程度上起到的是记账单位的作用,而不是实际的转手。而且,商人和小贩还发展出了他们自己的信用安排。这些大多以泥板为物理形式出现,上面刻有某些未来偿还的义务,这然后又用黏土封装起来,上面盖上借款人的标志。出借人会保留这个包封,作为信物,到偿还时打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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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2

    埃及(公元前2650年~公元716年)

    埃及体现了一个有意思的对比,因为在历史上的多数时间里,它一直试图完全摆脱有息债务。 与美索不达米亚一样,从古代的标准看,埃及极为富庶,但也是一个封闭自足的社会,有一条河横穿沙漠。它比美索不达米亚远为集权化。法老是一个神,国家和寺庙官僚掌控一切:税收种类繁多,国家不时发放分配款、工资和报酬。在这里,货币同样明显地是会计手段。基本单位是德本(deben),或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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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3

    中国(公元前2200年~公元前771年)

    我们对于青铜时代的印度所知甚少,因为此时的印度文字我们还未能破解。早期中国的情况也差不多。我们所知的一点内容,大多是在后来的文字资料中零星搜集而来的。从中可以看出,早期中国的国家官僚化程度远远低于西方。那里没有集权的寺庙或宫殿体系,没有祭司和官员管理库房和记录收支,因此也就很少有创设一个单一、统一的会计单位的需要。与此相反,有资料表明中国走的是一条不同的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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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4

    地中海

    铸币对维持这种自由农民阶级起到了关键作用——保护他们所拥有的土地,不让他们因为债务关系而依附于大领主。事实上,很多希腊城市的财政政策只能算得上是一些精致的战利品分配系统。值得强调的是,古代的城市很少有(如果有的话)做到完全禁止掠夺性贷款,甚或债务奴役的。相反,它们通过扔钱解决问题。黄金,尤其还有白银,是在战争中获取的,或是由战争中俘获的奴隶开采出来的。铸币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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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5

    印度

    王国和共和国都生产它们自己的银和铜铸币。但从某些方面来说,共和国更为传统,因为自治的“武装人口”由传统的刹帝利(武士阶层)组成。他们往往共享土地,让农奴或奴隶耕作。另一方面,王国则建立在一个全新的制度之上:一支训练有素的职业军队,向各种背景的年轻人开放;士兵的武器由中央政府供应(他们进城时必须寄存武器和铠甲),薪水给得也十分慷慨。 然后,同样在这里,不论最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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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6

    中国

    显著的区别也是有的,我们不妨从货币体系说起。中国从来没有铸造过金币或银币。商人使用锭块状的贵金属,而实际流通中的硬币基本上是小额零钱:型铸的铜钱,中间通常有一个孔,便于串在一起。这样的一串串“现金”产量巨大,对于大规模的交易需要聚集非常多的铜钱:例如,如果富豪希望向寺庙捐款,他就需要用牛车运钱。最为可信的解释是,尤其是在统一以后,中国军队的人数虽然极其庞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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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7

    唯物论1:追逐利润

    我们应该如何理解这一切呢?这个时期的民众教育运动也许能提供一个线索。在轴心时代,识字不再是神职人员、官员和商人的专利,而是完整地参与公民生活所必需的——这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在雅典,人们普遍认为只有土包子才不识字。 如果读写能力没有大规模普及,那么智力运动和轴心时代观念的大规模传播都将是不可能的。到了轴心时代末期,甚至连袭击罗马帝国的野蛮人军队领袖也觉得必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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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8

    唯物论2:物质

    临近死亡之时,轻视这可怜的肉体吧,那只是血液和骨头组成的垃圾,一种神经、静脉和动脉的网状结构。 ——马可·奥勒留,《沉思录》2.2 文爽可怜饿狼,对它说:“我并不怜惜这副臭皮囊。我把它给你,这样也许我能很快得到一个更具持久力量的躯体。我这一捐赠,对你我双方都有利。” ——《论净土》(Discourse on the Pure Land)21.12 前文为已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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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9

    中世纪印度(走向等级制度)

    我之前讲到阿育王拥护佛教为止,但我发现他的计划终究是失败的。他的帝国和他的教派都没能延续下去。不过,这需要假以时日,才会显露出失败的端倪。 孔雀王朝代表着帝国的全盛时期。接下来的五百多年,接替它的是一连串王国,它们多数强烈支持佛教。各地涌现出一大批佛塔和寺院,不过赞助它们的国家日渐式微;在国家集权指挥之下的军队消失了;国家越来越多地把土地授予士兵和军官,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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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0

    中国:佛教与无限债务经济

    根据中世纪的标准,印度的不同寻常之处在于抛弃了轴心时代的大型宗教,但我们可以观察到基本的模式:帝国、军队和现金经济衰亡,独立于国家的宗教权威兴起。后者在群众中的合法性很大一部分得益于他们有能力管制新兴的信用体系。 我们也许可以说,中国代表的是与之相对的另一个极端:在这个地方,轴心时代末期将帝国与宗教整合在一起的尝试取得了完全的胜利。确实,这里和别处一样,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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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1

    近东伊斯兰(信用是资本)

    价格取决于安拉的意志;它的起伏是由安拉决定的。 ——先知穆罕默德 每个合伙人的利润必须与他在商业活动中所占的份额成比例。 ——伊斯兰教法规 在中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世界经济的中枢以及最为活跃的金融创新源头既非中国也非印度,而是西方——从世界其他地区的角度看,也就是伊斯兰国家。坐落在日渐衰微的拜占庭帝国与默默无闻、半野蛮的封邑之间的基督教国家,当时还无足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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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2

    西欧:基督教世界(商业、借贷与战争)

    在战争有理的地方,高利贷也同样有理。 ——圣安布罗斯(Saint Ambrose) 正如我之前提到的,欧洲进入中世纪的年代相当晚,而且它的大部分地方都是穷乡僻壤。尽管如此,中世纪欧洲与其他地方一样,铸币随着这个阶段的开始而消失。货币回到了虚拟状态,人们继续根据罗马货币计算成本。之后,到了加洛林时代,人们使用的是“想象的货币”——这是一套纯粹构想出来的系统,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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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3

    那么,究竟什么是中世纪?

    我们每个人都只是半个人,就像儿童们留做信物的半个硬币,也像一分为二的比目鱼。我们每个人都一直在寻找与自己相合的另一半。 ——柏拉图,《会饮篇》 从某个角度来看,瓦格纳是错误的:在欧洲引入金融抽象并不标志它正在脱离中世纪,而恰恰是它最后姗姗来迟,进入了中世纪。 这里我们不能怪罪瓦格纳。几乎每个人对此都有误解,因为最有代表性的中世纪制度和观念引入欧洲的时间十分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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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4

    第一部分:贪婪,恐怖,愤怒,债务

    学者们有关为什么会发生“价格革命”的争论也许会一直持续下去,主要原因是我们不清楚采用哪种分析工具比较合适。现代经济学的方法是用来理解当代经济制度的运作模式的。我们是否真的能用这些方法来描述创造这些制度本身的政治斗争呢? 这不仅仅是一个概念上的问题,还有道德上的危险性。采用看似“可观”的宏观经济学进路讨论世界经济体的起源,相当于将早期欧洲的探索者、商人和征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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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5

    第二部分:信用的世界和利息的世界

    人类思维所独有的东西中,没有什么比信用更美妙。它从不需要强制;它随意见而飘摇;它取决于我们对希望和恐惧的情感;它多次与我们不期而会,又时常毫无理由地离去;而一旦信用丧失,要找回来真是太难了。 ——查尔斯·戴维南特,1696 对世界而言,失信者即死人。 ——英国和德国谚语 农民所幻想的人与人之间共产主义式的兄弟情谊是有渊源的。他们的幻想源于日常生活的真实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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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6

    第三部分:非人格的信用货币

    历史学家过了这么长时间才开始注意都铎王朝和斯图亚特王朝时期英国的民间信用体系,原因之一是当时的知识界讨论的大多是抽象的货币概念;他们很少提到各种信用体系。对于受过教育的阶层来说,一提到“货币”,他们马上想到的就是黄金和白银。这些人大多理所当然地认为,黄金和白银在所有民族的历史上向来就是货币,也可能会一直延续下去。 这种看法不仅仅与亚里士多德的看法相冲突,还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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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7

    第四部分:那么,究竟什么是资本主义?

    我们习惯认为,现代资本主义(以及现代民主制政府传统)是较晚才出现的:革命的时代(工业革命、美国和法国的革命)在18世纪带来了一系列深远的变革。而这些变革要到拿破仑战争结束后才完全制度化。这里我们要直面一个特别的悖论。在我们看来,与资本主义联系在一起的金融机器的几乎所有元素——中央银行、债券市场、卖空、经纪行、投机泡沫、证券化、年金,它们出现的时间不仅仅早于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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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8

    第四部分:启示

    最后,让我们回到我们开始的地方:科尔蒂斯和阿兹特克的宝藏。读者也许会问,宝藏究竟怎么了?科尔蒂斯真的从他自己的手下那里偷走了这笔宝藏? 答案似乎是,在围攻结束时,宝藏就所剩无几了。科尔蒂斯似乎在围城没有开始之前就入手了大部分宝藏。有一部分是他用赌博赢来的。 这个故事贝尔纳尔·迪亚斯也有记述、它十分诡异、令人困惑,但我想,它同时也是意味深长的。让我先填补一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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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9

    中国就其债务货币化向美国提出警告

    在达拉斯联储主席理查德·费舍尔(Richard Fisher)最近的中国之行中,无论他走到哪里,都有人托他给美联储主席本·伯南克捎口信:“别再凭空造钱来买美国国库券了。” 同样的,从亚洲抽取来支持美国战争机器的钱,永远也说不清楚更该被视为“贷款”还是“贡金”。但是,中国突然成为美国国库券最大的持有者已经明显地改变了态势。有些人也许会疑问,如果这些真的是支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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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0

    也许这个世界真的欠你一份生计

    在我看来,现有的许多关于信贷和银行业的著作,在探讨此书中所分析的那种更为宏大的历史问题时,几乎都像在诡辩。确实,早先的一些人物,例如亚当·斯密和大卫·李嘉图是怀疑信贷体系的,但到了19世纪中期,那些十分关注这些问题的经济学家中,已经有一大部分人在努力证明,不管银行体系的外表如何,它事实上是极为民主的。一种较为常见的论断是,银行体系确实是一种将资源从“怠惰的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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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分:启示

最后,让我们回到我们开始的地方:科尔蒂斯和阿兹特克的宝藏。读者也许会问,宝藏究竟怎么了?科尔蒂斯真的从他自己的手下那里偷走了这笔宝藏?

答案似乎是,在围攻结束时,宝藏就所剩无几了。科尔蒂斯似乎在围城没有开始之前就入手了大部分宝藏。有一部分是他用赌博赢来的。

这个故事贝尔纳尔·迪亚斯也有记述、它十分诡异、令人困惑,但我想,它同时也是意味深长的。让我先填补一下我们的故事里的空缺。科尔蒂斯在焚毁他的舰船之后,开始召集一支由当地同盟者组成的军队。由于阿兹特克人广受憎恶,他轻易地做到了。然后,他开始向阿兹特克的首都进军。一直都在密切关注局势的阿兹特克皇帝蒙特苏马(Moctezuma)认为,他至少需要了解,他要对付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所以他邀请全体西班牙将士(只有百来个人)作为官方宾客来特诺奇蒂特兰。这最终导致了一系列宫廷阴谋,科尔蒂斯的人短暂地扣押了蒙特苏马,然后驱逐出境。

在蒙特苏马被囚禁于自己的宫殿的期间,他和科尔蒂斯花了很多时间在一起玩一个叫做“托托朵克”(totoloque)的阿兹特克游戏。输家要支付黄金。科尔蒂斯当然作弊了。蒙特苏马的手下一度让皇帝注意到了这个问题,但皇帝只是付之一笑——后来,科尔蒂斯的中尉佩德罗·德·阿尔瓦拉多(Pedro de Alvarado)更是变本加厉地作弊,每赢取一分就要求黄金,输了的时候却只支付没有价值的鹅卵石。但国王对此也并不担心。蒙特苏马为什么这样做仍然是一个历史之谜。迪亚兹将其视为一种主人的大度姿态,甚至是一种让小气的西班牙人改邪归正的手段。

一位名叫英戈·克兰宁登(Inga Clenninden)的历史学家给出了另外一个解释。她注意到,阿兹特克人的游戏有一个奇怪的特征:总有一种方式让时来运转的人获取完全的胜利,比如他们的球类游戏就是这样。观察者经常感到奇怪,高高在球场之上的石圈那么微小,游戏者怎么可能得分呢?答案似乎是,他们并不得分,至少并不是通过石圈得分。一般来说游戏和石圈没有关系。玩这个游戏的方式是两支对立的队伍,全副武装,来回击球:

取胜的一般方法是慢慢地积累分数。但游戏进程可能被戏剧性地逆转。把球送入一个石圈就能立即取得胜利,将得到所有下为赌注的财货以及抢夺观众的外套的权利。考虑到球和石圈的大小,这无疑是一个奇迹,大概比高尔夫球中的一杆进洞还要少见。

得分取胜者赢得一切,甚至包括观众的衣服。

科尔蒂斯和蒙特苏马玩的棋盘游戏也有类似的规则:如果运气够好,一颗骰子停在了棋盘边上,游戏就结束了,胜者赢取一切。克兰宁登认为,蒙特苏马肯定正是在等这个奇迹。毕竟,他身处非凡事件之中。有奇怪的生物,明显是无中生有地出现在他的国度,拥有闻所未闻的力量。有关瘟疫以及周边国家灭亡的传言,他应该已有所耳闻。如果神明要发出某种宏大的启示,那肯定就是在现在了。

从我们收集的阿兹特克人文学遗存中可以窥见他们的文化,这样一种态度似乎正符合他们的文化精神,他们的文化中弥漫着一种灾难即将来临的气氛。灾难也许是星象注定,人可能避开它——也可能不能。有些学者认为,阿兹特克人肯定是通过某种方式明白,他们的文明游走在生态灾难的边缘;其他学者认为,启示性的调子是回溯历史的悲叹——因为我们对阿兹特克文学的了解毕竟几乎完全取自于经历了它的完全覆灭的人。尽管如此,阿兹特克人某些几近疯狂的做法,很难用其他方式来解释。他们曾牺牲上万战俘,最主要的是出于他们明显的信仰:如果不坚持用人的心脏喂饱太阳,它就会死去,世界也会随之灭亡。

如果克兰宁登是正确的,那么我们可以说,对于蒙特苏马而言,他和科尔蒂斯不仅仅在赌黄金。黄金是小事,他的赌注是整个宇宙。

蒙特苏马首先是一名战士,而所有战士都是赌徒;不过,不同于科尔蒂斯的是,他显然是个视荣誉为生命的人。我们也已经看到,勇士荣誉,也就是只有通过打压他人才能获得的伟大,其要义是他是否愿意把自己投入一个同样可能损害和压低自己的游戏之中——而且不能像科尔蒂斯那样,应该优雅地按照游戏规则进行游戏。游戏开始,也就意味着他愿意拿一切为赌注。

他确实这样做了;不过没有什么奇迹发生,没有骰子停到棋盘的边上。科尔蒂斯继续作弊,神明却没有发出任何启示,宇宙最终被摧毁了。

我觉得从中可以学到一些东西。赌博和启示之间可能有一种更深刻的关系。资本主义体系与其他体系不同的是,它把赌徒当做其运作的核心部分供奉起来;而与此同时,资本主义又有一个独有的特点,它似乎无力构想出自己的来世。这两个事实之间是否可能有某种联系?

在此我必须说得更加准确。资本主义并非完全不能构想出它自己的来世。一方面,的确它的解释者总是觉得,必须将它呈现为永恒,这是因为他们坚称,资本主义是唯一可行的经济体系。他们有时候仍然会说,它是一个“已经存在了

5000年,还将万世长存”的体系。另一方面,当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相信这一点,尤其是把信用制度真的当做永恒不败的时候,一切都错乱了。请看一看那些所谓最冷静、谨慎、负责任的资本主义政权(17世纪的荷兰共和国,18世纪的英联邦),那些在管理公共债务方面最为小心的政权,是如何奇怪地发生了投机狂潮、郁金香热和南海泡沫的。

似乎这很大程度上和国家赤字以及信用货币的本质有关。政治家从这些事物一开始出现就在抱怨,国家债务是向子孙后代借的钱。尽管如此,它们的效果却总是奇怪地具有两面性。一方面,赤字财政是将军事权力进一步集中于君主、将军和政客手中的一种方式;另一方面,它说明政府欠它所统治的人某些东西。只要我们的钱归根结底是公共债务的延伸物,那么不论我们买一张报纸、一杯咖啡还是下注赌马,交易的都是是国家的承诺——某些政府会在未来某个时间把某些东西还给我们,即便我们不知道那会是什么。

伊曼努尔·沃勒斯坦(Immanuel Wallerstein)乐于指出,法国大革命为政治学带来了很多深刻的新理念。这些理念若是放在革命的50年之前,会被大部分受过教育的欧洲人看作是离经叛道的。但50年后的大革命时期,几乎每个人都觉得他必须至少假装认为这些观念是正确的。其一是相信社会变革不可避免,而且悦人心意:历史自然会向好的方向发展,文明会逐渐进步。其二是相信,政府是掌管这种变革合适的代理人。其三是认为,政府从一个名为“人民”的实体那里获得合法性。我们很容易看出,国债的观念本身在激发这种革命性的新视角中可能扮演的角色,因为国债是政府在向人民承诺未来会不断变好(至少每年5%的改进)。但与此同时,如果考察米拉波、伏尔泰、狄德罗、西耶士这些最早提出我们现在所谓“文明”概念的哲学家们,我们会发现在革命即将爆发的年代,他们事实上更多的是在作论断,警告人们注定的灾难即将降临的危险以及他们所知道的文明将被债务违约和经济崩溃摧毁的前景。

有部分问题是十分明显的:首先,国家债务源于战争;其次,它并不是平均地向每个人借款,资本家是主要的债主——而且在当时的法国,“资本家”具体指的是“那些持有若干国债的人”。更为倾向民主的人士觉得,整个形势是可耻的。托马斯·杰斐逊在大约相同的时间写道:“现今有关永久债务的理论,用血浇灌了大地,用持续累积的负担压倒了其上的居民。”大部分启蒙思想家甚至担心出现更坏的情况。新的、“现代的”非人格债务概念,终究在本质上意味着破产的可能性。破产在当时对个人而言无疑是大灾难,意味着监禁和丧失一切财产;对最为不幸的人而言,这可能意味着酷刑、饥饿和死亡。而国家破产意味着什么,在当时还没有人知道。这是史无前例的事情。不过,随着各国发起了规模越来越大、越来越血腥的战争,它们的债务也按几何级数暴涨,债务违约似乎就在所难免了。阿贝·西耶士(Abbé Sieyes)最早描绘了推行代议制政府的宏大蓝图,主要是把它当做一种改革国家财政的方式,避开照此情形下去将不可避免的灾难。如果灾难到来,会发生什么呢?货币会不会丧失价值?会不会有军事政权攫取权力,欧洲各地政权也同样被迫债务违约,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倒下,使整个欧洲大陆陷入无尽的野蛮、黑暗和战乱之中?远在爆发革命之前,许多人就已经预见到了未来的恐怖态势。

我们对此不禁感到奇怪。我们习惯于把启蒙时代看作是人类乐观主义的一个独特阶段的开始。促使这种乐观主义形成的是人们假设,科学和人类知识的进步必然会使人的生活更理智、更安全,一切都会更好——这是一种天真的信念,据说在19世纪90年代的费边社会主义运动中达到顶点,直到被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硝烟所埋葬。事实上,即便是维多利亚时代的人们,也被衰败和堕落的危险所困扰。最为主要的原因在于,当时的人们有一个近乎普遍的假设,即资本主义本身不会长存。暴动似乎迫在眉睫。很多资本家完全相信,自己随时可能被吊死在树上。比如有一次在芝加哥,一个朋友开车带我穿过一条漂亮的老街,两边全是19世纪70年代的豪宅。他向我解释说,这条街之所以是这个样子,是因为当时芝加哥富有的实业家大多深信革命正在迫近。所以他们集体迁移到了这条路上,而这条路正是通往最近的军事基地的。伟大的资本主义理论家,从马克思到韦伯,到熊彼特,到米塞斯,不论各自政治立场如何,都预感资本主义可能最多也就能再维持一两代人的时间。

我们还可以再往后看。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之际,虽然对迫近的社会革命的恐惧已经消散,但我们旋即又面临着核武器带来的严重威胁。然后,等核威胁逐渐散去,我们又发现全球正在变暖。我并不是要说这些威胁都不是真实存在的,但资本主义一直以来都需要想象(或实际上制造)出毁灭自己的手段,这的确显得有些诡异。这和社会主义政权(从古巴到阿尔巴尼亚)领袖的行为大相径庭。他们在上台后会立刻开始鼓吹他们的体系将恒久不衰——不过讽刺的是,他们所吹嘘的体系事实上都是历史上的昙花一现。

也许这一切的原因在于,1710年的问题今天仍然存在。如果把资本主义(或者至少退一步说——金融资本主义)想象成永恒的体系,它就会爆炸。既然它没有终点,也就绝没有理由停止无穷尽地产生信用(即未来的钱)。最近的事件似乎确认了这一点。2009年前的一段时间里,有很多人开始相信资本主义真的会一直运转下去;至少可以说,当时似乎不再有人能够想象出替代资本主义的方案。这种情况直接产生了一系列越来越丧失理智的泡沫,并导致了整个资本主义经济机器的失灵。

[1] 里格,长度单位。1里格=5.556公里。——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