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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

    第一章 基于道德困惑的经验

    债 第一章 基于道德困惑的经验 债 ·名词 1.欠钱的总数。2.欠钱的状态。3.对别人提供的帮助或服务的感激之情。 ——《牛津英语词典》 如果你欠银行十万美元,那么你的财产归银行所有。如果你欠银行一亿美元,那么银行归你所有。 ——美国谚语 两年前,由于一系列的机缘巧合,我前往威斯敏斯特教堂参加一个游园会。游园会上的其他客人都非常友好,而组织者格雷默神甫(F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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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

    第二章 以物易物的谬误

    债 第二章 以物易物的谬误 对于每一个微妙而复杂的问题,都有一个非常简单并且无比直接的答案——错误的答案。 ——H·L·曼肯(H. L. Mencken) 责任是指一个人感觉自己应该以特定的方式表现出来的行为。那么确切地说,责任(或者说一个人欠另一个人东西的状态)和债务有什么区别?答案很简单:货币。债务和责任的区别,就在于债务能够被精确地量化。量化的过程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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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

    国家以及货币信用理论

    米切尔-英尼斯是货币信用理论的倡导者。但在19世纪,这一理论最坚定的拥护者,并不在米切尔-英尼斯所生活的英国,而是存在于当时快速发展但互相对立的两股力量——美国和德国之中。信用理论家坚称货币并不是一种商品,而是一个记账工具。换句话说,货币绝不是一个“物品”。你无法触摸到一小时或一立方厘米,同样,你也无法触摸到一美元或一马克,货币的单位仅仅是一个抽象的衡量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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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

    寻找谬论

    近一个世纪以来,人类学家一直在抱怨以物易物谬论。经济学家偶尔也会略带愠怒地指出,他们之所以无视所有证据,一直讲述同样的故事,是出于一个非常简单的原因:人类学家从来没有提出一个更好的故事。这个原因可以理解,但是同样有一个简单的答案可以回答。人类学家未能就货币的起源提出一个简单的、有吸引力的原因,是因为根本不存在这样一个故事。货币和音乐、数学或珠宝一样,从来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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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

    第四章 暴行和救赎

    债 第四章 暴行和救赎 因他们用银子卖了义人,为一双鞋卖了穷人。 ——《旧约·阿摩司书》2∶6 在之前的章节中,读者可能已经注意到,在关于货币的两种看法(把货币看作一种商品和把货币看作欠条的一种形式)之间,仍存在悬而未决的争论。货币到底属于哪种形式?现在,答案已经很明显:两种形式兼而有之。凯思·哈特在许多年前就指出了这一点,他也许是目前在这个问题上最知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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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

    共产主义

    我们可以把这称为“神话共产主义”(或者甚至叫做“史诗共产主义”),它是一个我们愿意对自己讲述的故事。在法国大革命以后,这个故事鼓舞了千百万人,但是它也给人类造成了巨大的伤害。我想,现在正是把整个争论搁置在一边的时候。事实上,“共产主义”并非神奇的乌托邦,它和生产资料的所有权也没有任何关系。它只是现在存在的一种东西——在某种程度上说,它存在于任意一种人类社会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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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

    交换

    让我逐一进行分析。 商业交换的标志,是其“与人无关的客观性”;那些卖东西给我们的人,或从我们手中买走东西的人,从原则上来说,应该和我们完全没有关系。在交易中,我们只是在比较两个物品的价值。诚然,正如其他原则一样,在实践中这种说法并不是完全成立的。一笔交易要发生,一定得存在某种最小程度的信任因素,除非你是在从自动售卖机中买东西,否则交易通常需要一些社交性的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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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

    阶层

    因此,交换意味着正式的平等——或者至少意味着实现真正平等的可能性。这正是国王难以接受等价交换的原因。 作为对比,带有明确阶层性质的关系(即存在于至少两方之间的关系,其中一方被认为高于另一方),其运转完全不倾向于互惠性。这一点很难看出来,因为互惠的说法通常使这种关系正当化(“农民提供食物,地主提供保护”),但是它们运转依赖的原理,是完全对立的。在实际中,阶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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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9

    道德模式的转换

    我应该再次强调一下,这里我们并不是在讨论不同类型的社会(我们已经看到,认为人们曾经被组织成为分散的‘社会’这一观点,是不可靠的),而是共同存在于各个地方的道德标准。和最亲近的朋友在一起的时候,我们都是共产主义者;面对小孩子的时候,我们都是封建时代的领主。很难想象存在这样一个社会,其中的人们不同时拥有这两方面的特点。 这里有一个很明显的问题:如果我们所有人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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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0

    货币作为不完全的替代品

    关于货币起源的最有趣的理论,是最近由法国人类学家菲利皮·罗斯帕比(Philippe Rospabé)提出的。罗斯帕比以前是一位经济学家,在英语世界中几乎没人知道他的研究成果;但是他的成果另辟蹊径,并且和我们的问题直接相关。罗斯帕比的论点是,“原始货币”的诞生并不是为了偿还债务,它是一种手段,用来承认存在某种不可能偿还的债务。他的论点,值得我们仔细思考。 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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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

    血债(莱利人)

    很明显,这将再一次带给我们那熟悉的问题:象征着对无法支付的债务的认知,如何转变成能够偿还债务的支付形式?总之,这个问题似乎比我们之前遇到的更加严重。 事实并非如此。在非洲发现的证据清楚地表明它是如何发生的,尽管答案有些让人困扰。为了说明这一点,让我们更加仔细地聚焦在一两个非洲社会形态上,是很有必要的。 我将从莱利人开始。玛丽·道格拉斯(Mary Doug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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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2

    人肉债(蒂夫人)

    我以如此详尽的方式介绍了莱利人的部分细节,原因在于我希望大家能了解,为什么我使用“人性经济”这个名词,在人性经济中的生命是什么样子的,人们的日常生活中发生着怎样的事情以及货币如何在这一切中间运转。如我所说,莱利人的货币是典型的社会货币。它们被用来标记每一次拜访、每一项承诺、在男人或女人生命中的每一个重要时刻。当然,在这里,用来充当货币的物品也很重要。棕树叶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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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3

    奴隶交易

    在某种意义上说,这里发生了什么是很明显的。有着“强大的心”的男人,拥有能力和魅力;使用它,他们就能够操纵债务,使得额外的食物变成财宝,然后财宝变成妻子、被监护人和女儿,因此变成持续扩大的家庭的头领。但是允许他们这么做的那种能力和魅力,也使得他们面临两种持续的危险:整个过程会突然崩溃;造成人肉债,并凭借这一点把一个人的家庭重新变为食物。 现在,如果一个人试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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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4

    反思暴力

    在本书的开头,我提了一个问题:人们之间的道德义务,是如何被看成债务以及如何因此而使得本来完全不道德的行为正当化的? 在本章的开头,我提供了一个答案:对商业经济和我所说的“人性经济”加以区分——“人性经济”是货币主要充当社会货币使用的经济形式,即用来创造、维持或者断绝人们之间的关系,而不是用来购买东西。罗斯帕比已经非常中肯地说明,这种社会货币的独特性质,是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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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5

    荣誉是过剩的尊严

    那么,什么是奴隶制?在上一章中,我已经开始给出答案的要点。奴隶制,是把一个人从自己生活的环境中剥离出来的最终形式,因此,这个人将和自己的全部社会关系断绝联系,而正是这些社会关系定义了他自己。这一观点的另外一种表达方式是,从真正意义上说,奴隶就是死人。 得出这一结论的首个学者,对奴隶制进行了一次贯穿人类历史的调查。这位埃及社会学家名叫阿里·阿布德·阿尔-瓦希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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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6

    荣誉价格(中世纪早期的爱尔兰)

    中世纪早期的爱尔兰,绝大多数情况都和我们在上一章中看到的非洲社会类似。商业经济正在扩张,人性经济不安地栖息在它的边缘。甚至在特定的时期,爱尔兰还存在着活跃的奴隶交易。正如一个历史学家所言,“爱尔兰没有矿产,所以国王们购买国外的奢侈品,主要通过两种出口商品——牛和人。”牛和人是货币的两个种类,这可能并不让人意外。但是,在公元前600年左右,奴隶交易似乎已经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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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7

    美索不达米亚(父权制的起源)

    在古希腊语中,表示“荣誉”的词是tme。在荷马时代,这个词的用法似乎和爱尔兰的“荣誉价格”十分类似:它既指战士的荣耀,又指在造成伤害和侮辱的情况下支付的赔偿。但是伴随着接下来几个世纪的市场发展,tme这个词的意义开始变化。一方面,它变成了表示“价格”的词——就是一个人在市场中购买东西需要支付的价格;另一方面,它指一种完全藐视市场的态度。 实际上,到今天情况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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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8

    古希腊(荣誉和债务)

    《荷马史诗》描述的世界,由英勇的武士主宰,这些人对交易都抱着蔑视的态度。在许多方面,它都和中世纪爱尔兰非常类似。货币存在,但并不是用来购买东西;有地位的男人们的生活,是为了追求荣誉,这一追求过程的物质体现形式,就是追随者和财富。财富赠送给别人,作为礼物;财富奖励给别人,作为奖品;财富被掠夺,作为战利品。毫无疑问,这就是为什么tme最初的意思是“荣誉”和“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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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9

    古罗马(财产和自由)

    如果说柏拉图的著作表明,债务带来的道德混乱怎样深远地塑造了我们的思维传统,那么罗马的法律则揭示了它如何塑造我们最为熟悉的体制。 德国法律理论家鲁道夫·范·耶林(Rudolf von Jhering)有一段著名的言论,说古罗马一共三次征服全世界:通过它的军队完成了第一次征服,通过宗教完成了第二次征服,通过法律完成了第三次征服。他补充说:每次征服都比上一次更加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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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

    结论

    这本书的前四章描述了一个困境。实际上我们并不知道如何思考债务。更精确地说,我们似乎困在两种情景之间:亚当·斯密模式下的想象社会(它把社会看作个体的集合,这些人之间唯一重要的关系都和自己的财产有关,为了相互提供便利,他们开心地进行以物易物,债务几乎完全被排除在外)以及把债务想象为一切(是所有人际关系的实质,当然,这会给每个人留下不舒服的感觉,认为人际关系本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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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1

    美索不达米亚(公元前3500年~公元前800年)

    在此之前,我们已经注意到了信用货币在美索不达米亚这一人类所知最早的城市文明中普遍流通。在巨大的庙宇与宫殿中,货币很大程度上起到的是记账单位的作用,而不是实际的转手。而且,商人和小贩还发展出了他们自己的信用安排。这些大多以泥板为物理形式出现,上面刻有某些未来偿还的义务,这然后又用黏土封装起来,上面盖上借款人的标志。出借人会保留这个包封,作为信物,到偿还时打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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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2

    埃及(公元前2650年~公元716年)

    埃及体现了一个有意思的对比,因为在历史上的多数时间里,它一直试图完全摆脱有息债务。 与美索不达米亚一样,从古代的标准看,埃及极为富庶,但也是一个封闭自足的社会,有一条河横穿沙漠。它比美索不达米亚远为集权化。法老是一个神,国家和寺庙官僚掌控一切:税收种类繁多,国家不时发放分配款、工资和报酬。在这里,货币同样明显地是会计手段。基本单位是德本(deben),或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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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3

    中国(公元前2200年~公元前771年)

    我们对于青铜时代的印度所知甚少,因为此时的印度文字我们还未能破解。早期中国的情况也差不多。我们所知的一点内容,大多是在后来的文字资料中零星搜集而来的。从中可以看出,早期中国的国家官僚化程度远远低于西方。那里没有集权的寺庙或宫殿体系,没有祭司和官员管理库房和记录收支,因此也就很少有创设一个单一、统一的会计单位的需要。与此相反,有资料表明中国走的是一条不同的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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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4

    地中海

    铸币对维持这种自由农民阶级起到了关键作用——保护他们所拥有的土地,不让他们因为债务关系而依附于大领主。事实上,很多希腊城市的财政政策只能算得上是一些精致的战利品分配系统。值得强调的是,古代的城市很少有(如果有的话)做到完全禁止掠夺性贷款,甚或债务奴役的。相反,它们通过扔钱解决问题。黄金,尤其还有白银,是在战争中获取的,或是由战争中俘获的奴隶开采出来的。铸币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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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5

    印度

    王国和共和国都生产它们自己的银和铜铸币。但从某些方面来说,共和国更为传统,因为自治的“武装人口”由传统的刹帝利(武士阶层)组成。他们往往共享土地,让农奴或奴隶耕作。另一方面,王国则建立在一个全新的制度之上:一支训练有素的职业军队,向各种背景的年轻人开放;士兵的武器由中央政府供应(他们进城时必须寄存武器和铠甲),薪水给得也十分慷慨。 然后,同样在这里,不论最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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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6

    中国

    显著的区别也是有的,我们不妨从货币体系说起。中国从来没有铸造过金币或银币。商人使用锭块状的贵金属,而实际流通中的硬币基本上是小额零钱:型铸的铜钱,中间通常有一个孔,便于串在一起。这样的一串串“现金”产量巨大,对于大规模的交易需要聚集非常多的铜钱:例如,如果富豪希望向寺庙捐款,他就需要用牛车运钱。最为可信的解释是,尤其是在统一以后,中国军队的人数虽然极其庞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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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7

    唯物论1:追逐利润

    我们应该如何理解这一切呢?这个时期的民众教育运动也许能提供一个线索。在轴心时代,识字不再是神职人员、官员和商人的专利,而是完整地参与公民生活所必需的——这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在雅典,人们普遍认为只有土包子才不识字。 如果读写能力没有大规模普及,那么智力运动和轴心时代观念的大规模传播都将是不可能的。到了轴心时代末期,甚至连袭击罗马帝国的野蛮人军队领袖也觉得必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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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8

    唯物论2:物质

    临近死亡之时,轻视这可怜的肉体吧,那只是血液和骨头组成的垃圾,一种神经、静脉和动脉的网状结构。 ——马可·奥勒留,《沉思录》2.2 文爽可怜饿狼,对它说:“我并不怜惜这副臭皮囊。我把它给你,这样也许我能很快得到一个更具持久力量的躯体。我这一捐赠,对你我双方都有利。” ——《论净土》(Discourse on the Pure Land)21.12 前文为已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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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9

    中世纪印度(走向等级制度)

    我之前讲到阿育王拥护佛教为止,但我发现他的计划终究是失败的。他的帝国和他的教派都没能延续下去。不过,这需要假以时日,才会显露出失败的端倪。 孔雀王朝代表着帝国的全盛时期。接下来的五百多年,接替它的是一连串王国,它们多数强烈支持佛教。各地涌现出一大批佛塔和寺院,不过赞助它们的国家日渐式微;在国家集权指挥之下的军队消失了;国家越来越多地把土地授予士兵和军官,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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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0

    中国:佛教与无限债务经济

    根据中世纪的标准,印度的不同寻常之处在于抛弃了轴心时代的大型宗教,但我们可以观察到基本的模式:帝国、军队和现金经济衰亡,独立于国家的宗教权威兴起。后者在群众中的合法性很大一部分得益于他们有能力管制新兴的信用体系。 我们也许可以说,中国代表的是与之相对的另一个极端:在这个地方,轴心时代末期将帝国与宗教整合在一起的尝试取得了完全的胜利。确实,这里和别处一样,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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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1

    近东伊斯兰(信用是资本)

    价格取决于安拉的意志;它的起伏是由安拉决定的。 ——先知穆罕默德 每个合伙人的利润必须与他在商业活动中所占的份额成比例。 ——伊斯兰教法规 在中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世界经济的中枢以及最为活跃的金融创新源头既非中国也非印度,而是西方——从世界其他地区的角度看,也就是伊斯兰国家。坐落在日渐衰微的拜占庭帝国与默默无闻、半野蛮的封邑之间的基督教国家,当时还无足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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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2

    西欧:基督教世界(商业、借贷与战争)

    在战争有理的地方,高利贷也同样有理。 ——圣安布罗斯(Saint Ambrose) 正如我之前提到的,欧洲进入中世纪的年代相当晚,而且它的大部分地方都是穷乡僻壤。尽管如此,中世纪欧洲与其他地方一样,铸币随着这个阶段的开始而消失。货币回到了虚拟状态,人们继续根据罗马货币计算成本。之后,到了加洛林时代,人们使用的是“想象的货币”——这是一套纯粹构想出来的系统,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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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3

    那么,究竟什么是中世纪?

    我们每个人都只是半个人,就像儿童们留做信物的半个硬币,也像一分为二的比目鱼。我们每个人都一直在寻找与自己相合的另一半。 ——柏拉图,《会饮篇》 从某个角度来看,瓦格纳是错误的:在欧洲引入金融抽象并不标志它正在脱离中世纪,而恰恰是它最后姗姗来迟,进入了中世纪。 这里我们不能怪罪瓦格纳。几乎每个人对此都有误解,因为最有代表性的中世纪制度和观念引入欧洲的时间十分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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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4

    第一部分:贪婪,恐怖,愤怒,债务

    学者们有关为什么会发生“价格革命”的争论也许会一直持续下去,主要原因是我们不清楚采用哪种分析工具比较合适。现代经济学的方法是用来理解当代经济制度的运作模式的。我们是否真的能用这些方法来描述创造这些制度本身的政治斗争呢? 这不仅仅是一个概念上的问题,还有道德上的危险性。采用看似“可观”的宏观经济学进路讨论世界经济体的起源,相当于将早期欧洲的探索者、商人和征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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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5

    第二部分:信用的世界和利息的世界

    人类思维所独有的东西中,没有什么比信用更美妙。它从不需要强制;它随意见而飘摇;它取决于我们对希望和恐惧的情感;它多次与我们不期而会,又时常毫无理由地离去;而一旦信用丧失,要找回来真是太难了。 ——查尔斯·戴维南特,1696 对世界而言,失信者即死人。 ——英国和德国谚语 农民所幻想的人与人之间共产主义式的兄弟情谊是有渊源的。他们的幻想源于日常生活的真实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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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6

    第三部分:非人格的信用货币

    历史学家过了这么长时间才开始注意都铎王朝和斯图亚特王朝时期英国的民间信用体系,原因之一是当时的知识界讨论的大多是抽象的货币概念;他们很少提到各种信用体系。对于受过教育的阶层来说,一提到“货币”,他们马上想到的就是黄金和白银。这些人大多理所当然地认为,黄金和白银在所有民族的历史上向来就是货币,也可能会一直延续下去。 这种看法不仅仅与亚里士多德的看法相冲突,还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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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7

    第四部分:那么,究竟什么是资本主义?

    我们习惯认为,现代资本主义(以及现代民主制政府传统)是较晚才出现的:革命的时代(工业革命、美国和法国的革命)在18世纪带来了一系列深远的变革。而这些变革要到拿破仑战争结束后才完全制度化。这里我们要直面一个特别的悖论。在我们看来,与资本主义联系在一起的金融机器的几乎所有元素——中央银行、债券市场、卖空、经纪行、投机泡沫、证券化、年金,它们出现的时间不仅仅早于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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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8

    第四部分:启示

    最后,让我们回到我们开始的地方:科尔蒂斯和阿兹特克的宝藏。读者也许会问,宝藏究竟怎么了?科尔蒂斯真的从他自己的手下那里偷走了这笔宝藏? 答案似乎是,在围攻结束时,宝藏就所剩无几了。科尔蒂斯似乎在围城没有开始之前就入手了大部分宝藏。有一部分是他用赌博赢来的。 这个故事贝尔纳尔·迪亚斯也有记述、它十分诡异、令人困惑,但我想,它同时也是意味深长的。让我先填补一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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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9

    中国就其债务货币化向美国提出警告

    在达拉斯联储主席理查德·费舍尔(Richard Fisher)最近的中国之行中,无论他走到哪里,都有人托他给美联储主席本·伯南克捎口信:“别再凭空造钱来买美国国库券了。” 同样的,从亚洲抽取来支持美国战争机器的钱,永远也说不清楚更该被视为“贷款”还是“贡金”。但是,中国突然成为美国国库券最大的持有者已经明显地改变了态势。有些人也许会疑问,如果这些真的是支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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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0

    也许这个世界真的欠你一份生计

    在我看来,现有的许多关于信贷和银行业的著作,在探讨此书中所分析的那种更为宏大的历史问题时,几乎都像在诡辩。确实,早先的一些人物,例如亚当·斯密和大卫·李嘉图是怀疑信贷体系的,但到了19世纪中期,那些十分关注这些问题的经济学家中,已经有一大部分人在努力证明,不管银行体系的外表如何,它事实上是极为民主的。一种较为常见的论断是,银行体系确实是一种将资源从“怠惰的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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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产主义

我们可以把这称为“神话共产主义”(或者甚至叫做“史诗共产主义”),它是一个我们愿意对自己讲述的故事。在法国大革命以后,这个故事鼓舞了千百万人,但是它也给人类造成了巨大的伤害。我想,现在正是把整个争论搁置在一边的时候。事实上,“共产主义”并非神奇的乌托邦,它和生产资料的所有权也没有任何关系。它只是现在存在的一种东西——在某种程度上说,它存在于任意一种人类社会形态中,尽管其中没有一种社会形态是完全按照共产主义的描述构成的,而且也很难想象这样的社会能够切实地存在。在大多数时候,我们中的每个人都表现得像是共产主义者;但没有任何人能够保持共产主义者的行为。一个社会的形成完全依赖单一的共产主义原则而建立,这种意义上的“共产主义社会”永远不可能存在。但是所有的社会体系,都是在实际存在的共产主义基石上建立的,即使如资本主义一样的经济体系也不例外。

如我所说,从“各尽所能,按需分配”这个原则出发,使我们能够跳过私有权的问题(无论如何,它的内涵都不只限于其正式的合法性),专注于更加直接和实际的问题——在何种条件下,什么人能够获得什么东西。一旦它成为实际发挥作用的原则,即使它仅仅作用于两个人之间的互动,我们也可以说这是某种形式的共产主义。

如果人们在合作完成某个共同的项目,那么几乎所有人都遵守这一原则。如果某个人在修理损坏的水管时说:“把扳手递给我。”一般而言,他的同事并不会这么回答:“那我能得到什么回报呢?”即使他们在为埃克森-美孚、汉堡王或高盛工作,这样的情景也不会出现。理由很简单,就是为了提高工作效率(真够讽刺的,想一想传统的观念认为‘共产主义就是干不好活儿’):如果你真的希望做完某件事,很显然,最有效率的做法就是按照能力分配任务,然后给予人们完成任务所需要的任何资源。你甚至可能会说,大多数资本主义公司,都是按照共产主义的方式来运转的,这对资本主义来说真是一个丑闻。没错,他们并不打算以非常民主的方式来运转。绝大多数情况下,他们的体系是按照军事化的、自上而下的管理体系来构建的。但是这里常常会存在一种有趣的紧张状态,因为自上而下的管理体系并不高效:上层的人经常提出愚蠢的主意,下层的人则心中不怨恨,拖沓敷衍。即兴行事的需求越强,组织的构成就越民主。投资者一直非常明白这一点,刚起步的资本家很快就会理解这一点,而计算机工程师最近再次发现了这一原则:它不仅限于每个人都在谈论的免费软件等东西,甚至存在于他们的公司中。苹果电脑是一个著名的例子:在20世纪80年代,硅谷中有一些电脑工程师(绝大多数是共和党人)与IBM决裂,这些人共同创建了苹果电脑,形成了一个20~40人的民主小圈子,他们自己的笔记本电脑都放在别人的车库里。

这可能也是当人们意识到巨大灾难(洪水、断电或经济崩溃)临近的时候,倾向于表现出同样行为的原因,他们的表现类似于共产主义。不管等级和市场的形式多么简洁,在这一刻,对于人们来说它们就像是无力购买的奢侈品。任何经历过这样的事件而活下来的人,都能讲一讲自己的特质。通过这种方式,陌生人变成了兄弟姐妹,人类社会似乎获得了重生。这很重要,因为它表明我们不仅仅是在简单地谈论合作。事实上,共产主义是所有人类社交性的基础。正是由于共产主义,社会才得以存在。有一种假设认为,任何人,只要他不是敌人,就会希望“各尽所能”这一原则适用,至少是在某种程度上适用。例如,有一个人想要知道如何去某个地方,而其他人知道该如何前往。

事实上,我们认为这一点是理所当然的,因此并没有考虑例外情况的存在,所以例外情况都是自我显露出来的。20世纪20年代,人类学家E·E·伊文斯-普里查德(E. E. Evans-Pritchard)对苏丹南部的尼罗河牧民——努尔人进行了研究,当他意识到有人故意给他指错路的时候,他提出了自己的困惑:

有一次,我向人询问如何前往一个地方,结果被有意地欺骗了。我带着懊恼返回营地,问他们为什么要告诉我错误的路。其中一个人回答:“你是一个外国人,为什么我们要告诉你正确的路?即使是一个陌生的努尔人问路,我们也会告诉他,‘沿着刚才的路继续往前走’,但是我们不会告诉他那条路是分岔的。我们为什么要把正确的路告诉他?但是你现在是我们营地的一名成员,而且你对孩子们很友好,所以今后我们会告诉你正确的路。”

努尔人不停地卷入世仇争斗之中;任何人都可能是敌人,敌人来到这里可能希望找到一个适合发起袭击的位置,把有用的信息提供给这样的人是不明智的。更何况伊文斯-普里查德自己的情况也明显与此有关,因为他是英国政府的使者——在人们被强迫搬到这个营地定居之前,正是英国政府最近派遣皇家空军,用机枪扫射和投掷炸弹攻击营地的定居者们。在这种情况下,居民们对待伊文斯-普里查德的方式已经算是非常大度了。但是,关键的问题在于,需要发生某种程度的事件(对生命和肉体的直接威胁、对人群的猛烈轰炸),才会导致人们考虑不告诉陌生人正确的方向。

这种情况并不仅限于问路。交谈是一个尤其倾向于共产主义的领域。谎言、侮辱、奚落以及其他形式的言语攻击是重要的——但是这种攻击传达的力量,大部分都来自于一个大家普遍认可的假设,即人们平时的行为举止是另外一番情景:只有当一个人认为别人平时会顾及自己感受的时候,他才会因这个人的侮辱言语而受到伤害;如果一个人平时在别人眼里的形象就是谎话连篇,那么他是不可能再撒谎欺骗别人的。当我们希望断绝和某人友好的关系时,我们会选择再也不和他说话。

相同的情况也发生在一些细微的举止上,例如向别人借火,或者甚至向别人要一支烟。向陌生人要一支烟,比向他索要等价的现金甚至食物更合情理;事实上,如果一个人被别人认为是烟友,那么别人将很难拒绝他要一支烟的请求。在这种情况下(一根火柴、一份信息、按住按钮保持电梯门开启),你可能会说“各尽所能”的成分是如此微不足道,以至于我们中的大多数人可能想都不想就会照做。相反地,如果别人(甚至陌生人)的需求特别惊人或极端,同样的情况也成立:例如,如果一个小孩跌落到地铁轨道上,我们会假设任何一个有能力帮助她离开铁轨的人,都会这样做。

我将把这称为“底线共产主义”:除非人们认定对方是敌人,否则如果人们意识到需求足够大,或者成本足够合理,那么“各尽所能,按需分配”原理就将被应用。当然,不同的社会应用的标准也各不相同。在庞大的、人情淡漠的城市社会中,这样的标准可能仅限于借火或问路。也许这看起来并不多,但是它却建立了更大的社会关系的基础。在更小的、人情不那么淡漠的社会(尤其是那些阶级还没分化的社会)中,同样的逻辑可能会延伸得更远:例如,通常很难拒绝的请求不仅限于要一支烟,索要食物的请求也一样——有时请求甚至来自于陌生人;当然,提出请求的人都被认可是属于社会的一分子。伊文斯-普里查德在书中描述了自己在问路时遇到的困难,一页之后他提到,在面对某个已经被接纳成为营地成员的人的时候,同样是这些努尔人,他们发现自己基本不可能拒绝这个人索取几乎任意一种共有消费品的请求,因此如果有人拥有多余的谷物、烟草、工具或农业工具,一旦被别人知道,他们积累的物品几乎立即就会消失。但是这种大方的分享和慷慨的基础,不会扩展到每一件东西上。事实上,正是出于这一原因,一般免费共享的东西都被认为是微不足道的。努尔人财富的真正表现形式是牲口。没人会免费共享自己的牲口;事实上,年轻的努尔男人们学到,他们要用自己的生命来保卫牲口;基于同样的理由,牲口不能进行买卖交易。

分享食物的责任,或者任何被认为是基础需求的东西,在一个社会成员认为相互之间是平等关系的社会中,倾向于变成日常道德的基础。另一位人类学家奥德烈·理查兹曾经写到,本巴人(Bemba)给孩子们一个橘子或别的东西,如果孩子没有立即提出要和朋友们分享,那么那位“在其他任何事情上都满不在乎”的母亲将狠狠地责骂自己的孩子。但是,在这样的社会中(如果我们仔细想一想,说法应该变为“在任何社会中”),分享本身也是生命乐趣一个最重要的焦点。因此,不论在收成好的年景还是收成差的年景,分享的需求都是尤其急迫的。早期传教士在描述北美原住民时,几乎无一例外都会无比钦佩地提到他们在饥荒年景里的慷慨大方,并且对完全陌生的人也是如此。慷慨——经常面对的是完全陌生人——几乎总是包括肃然起敬的陈述。同时,

他们在捕鱼、打猎和交易归来的路上,交换各种礼物;如果他们得到某些特别好的东西,或者甚至是他们买来的,或者是直接给他们的,他们就会请全村的人参加宴会。他们对各种各样陌生人的好客态度,令人印象十分深刻。

宴会组织得越精心,你在宴会上就越有可能见到把某些东西(例如食物和饮品)的无偿分享和另一些东西的精心分配相结合的情景:例如,奖励用的肉不论来自于比赛还是献祭,通常都根据设计复杂的条款或同等复杂的礼物交换机制来分配。礼物的馈赠与收取,通常都明显带有类似比赛的性质,一般是实际的比赛、竞技、盛会和表演的延续,而这些通常也代表宴会的受欢迎程度。而对于社会整体来说,分享的欢宴能够被看作某种共产主义的基础,其他所有事情都建筑其上。对于“分享并不仅仅关乎道德,更是关乎快乐”这一观点,它也起到了辅助的强调作用。个体的快乐总是存在的,但是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最令人愉快的活动几乎总是包含分享某些东西:音乐、食物、酒精、毒品、流言、戏剧、床铺。对于绝大多数我们认为有趣的东西,其根源都存在某种共产主义的概念。

确定一个人是否处在共产主义的关系中最准确的方法就是,在这段关系中,不能包含记账的行为;而且还不仅如此,即使仅仅考虑一下记账的这种想法,都会被认为是无礼或者是奇怪的举动。例如,属于长屋同盟(League of the Hondenosaunee)或者伊洛奎斯人的每一个村镇、氏族或国家,都被分成两部分。这是普遍的形式:在世界的其他地方(亚马逊古陆、美拉尼西亚),也存在类似的约定,即一方的成员只能与来自另一方的成员结婚,或者只能吃产自另一方的食物;这样的设计,明确地使得双方都依赖彼此才能生活下去。在6个伊洛奎斯民族中,每一个民族都会安葬其他民族的死者。没有什么比这种情景更荒唐:一方抱怨道:“去年,我们安葬了5个你们的死人,而你们只安葬了两个我们的死人。”

底线共产主义可能被看作是构成人类社交性的原料,是对于人类最终的相互依存关系的认知,而这种依存关系是社会和平的本质。但是,在大多数情况下,最低的底线并不够。一个人的行为举止,总是和某些人更加契合,而某些习俗的基础,正是齐心协力和相互帮助。在这些习俗中,最重要的就是那些我们爱的人,而母亲正是无私的爱的化身。其他的还包括近亲、夫妻、情人、最好的朋友。我们和这些人分享每一切,或者至少我们知道在自己需要帮助时,可以向这些人求助。无论在什么地方,这都是真正的朋友的定义。这样的友谊可以通过一种仪式来正式确立,然后仪式的参与者将被称为“过命之交”或“结拜兄弟”,不能拒绝彼此之间的任何要求。于是,任何社会都能被看作和“个人主义共产主义”(人们之间一对一的关系,尽管强度和程度有所差异,但这种关系运转的基础都是“各尽所能,按需分配”)有交集。

同样的逻辑能够在人群中扩展,并且也确实在扩展:不仅仅在合作工作的团体中,而且几乎任何一个圈内的团体,都会创造特有的底线共产主义来定义自身。在团体内部,某些东西是无偿分享的;其余的东西如果有成员提出需要,就应该会有其他人提供;但是团体内部成员不会和圈外人分享任何东西,也不会向圈外人提供任何东西:在渔夫的组织内,帮助修理某人的渔网;在办公室中,提供文具;在商品贸易商之间,分享特定种类的信息等等。此外,在特定的情况下,我们还能向特定的人请求帮助:搬家、收割庄稼,甚至在陷入困境时请求提供无息贷款。最后,存在着不同种类的“共有权”,即对公共资源的共同管理。

研究日常生活中共产主义的社会学,是一个潜在的庞大领域。但是出于意识形态所特有的有色眼镜,我们没法写这个领域的事情,因为人们在很大程度上没法发现目标。在这里,我将把我的看法限定在3个最终观点,不会进一步尝试勾勒出这个领域的轮廓。

首先,我们在这里面对的并不是互惠性的问题——或者说,我们面对的至多是互惠性最宽泛的意义。对于双方来说,有这样一种共识:另一个人可以用同样的方式对待你,但他不一定会这么做。伊洛奎斯的例子,明确地说明了使之成为可能的原因:此类关系的存在,是以永恒的假设为基础的。社会一直存在,因此,村镇总是分为南、北两部分,这就是不需要记账的原因。与此相似,对待自己的母亲和最好的朋友,人们倾向采用的方式仿佛他们总是会在自己身边,不论人们有多清楚实际情况并非如此。

第二个观点和著名的“殷勤好客法”有关。人们认为所谓的“原始社会”中(国家和市场都没有出现),存在一个普遍的模式,即对一个社群来说,只要不是社群成员的人,都会被认为是敌人;而在早期的欧洲旅行者留下的记录中,频繁出现他们被那些真正的“野蛮人”展现出来的不同寻常的慷慨所震惊的记载。这两者之间存在一种奇怪的张力,但是两者都存在一定的真实性。当一个陌生人被认为是危险的潜在敌人时,克服危险最常用的方法,就是展示令人印象深刻的、慷慨的姿态。慷慨的力量,将把他们置于互动的社交性中,而这正是所有和平的社会关系的基础。没错,在一个人面对完全未知的事物时,通常会有一个试验的过程。克里斯托弗·哥伦布(Christopher Columbus)在伊斯帕尼奥拉岛时,库克船长(Captain Cook)在波利尼西亚时,都提到岛民逃跑、攻击或献上一切的相似故事——但是他们通常不久后就回到船上,自顾自地拿走任何他们看上的东西,导致船员威胁要对他们使用暴力。随后船员会竭尽全力确定原则,即陌生人之间的关系应该用“正常的”商业交换来调停。

在面对可能有敌意的陌生人时,提倡“要么拥有一切,要么失去一切”的逻辑是可以理解的。这种张力甚至在英语的词源学中也得以保存,“主人”、“敌意”、“人质”和“殷勤好客”这些词,都是由同样的拉丁语词根衍生出来的。在这里,我想强调的是,类似的姿态仅仅是“底线共产主义”的夸张表现形式,而我已经论证过它是所有人类社会生活的基础。例如,人们经常使用食物来阐述朋友和敌人的区别,其原因也在于此——并且通常都是使用最常见、最普通、当地能够生产的食物种类:这和在欧洲及中东常见的原则一样,那些互相分享面包和盐的人,绝对不会彼此伤害。事实上,这些常用来分享的东西,常常会转变成你不能和敌人分享的东西。对于努尔人来说,分享食物和日常财产是常见的,如果一个人谋杀了另一个人,随之而来的就是家族世仇。住在附近的每一个人,都需要选择自己站在哪一方,一方的人绝对禁止和另一方的人共同进餐,甚至不能使用刚刚变成敌人的人曾经用过的杯子或碗喝水,否则将带来极为可怕的结果。这给人们的生活带来了极大的不便,因此这种不便就演变成了人们希望通过谈判达成和解的主要动力。出于同样的原因,人们常说彼此分享了食物——或者说分享了正确种类的食物的人,不论他们之间有多强的意愿要互相伤害,他们都被禁止这样做。有时候,这种情形会以滑稽的形式展现。例如,在一个阿拉伯的故事里,一个小偷在洗劫某人屋子的时候,把手指伸进一个坛子,挖出一些粉末尝了尝,想确认坛子里是不是装满了糖,结果发现坛子里是盐。小偷意识到自己此前曾在屋主人的饭桌旁吃了盐,于是他忠实地把自己偷走的所有东西又还了回来。

最后一点,当我们不再单单把共产主义看作是财产分配制度的问题,而开始认为它是一种道德原则的时候,那么就可以清楚地看到,这种道德几乎在每笔交易中都占据一定的位置——即使在商业中也是如此。如果两个人之间有着友好的关系,那么就很难完全忽略他们所处的情况。商人通常会把商品降价卖给需要的人。贫困地区的商店店主总是和他们的顾客属于不同族群,这就是主要原因之一;一个商店店主在他长大的地区几乎不可能赚到钱,因为他经常面对压力,需要免除贫穷的亲戚或学校好友所欠的账款,或者至少要给予他们宽松的赊账期限。相反的情况同样成立。一位曾经在爪哇乡村住过一段时间的人类学家告诉我,她根据自己在当地集市里讨价还价的熟练程度,来衡量自己的语言能力。她似乎永远没办法获得和本地人一样低的价格,这让她很沮丧。最后,她的一个爪哇朋友向她解释说:“嗯,对于富有的爪哇人,他们要价也更高。”

我们又一次回到了那条原则:如果需求(例如可怕的贫穷)或能力(例如极其富有)都足够大,那么除非完全不存在社交性,否则某种程度的共产主义道德几乎将不可避免地渗透到人们记账的方式中。在土耳其,有一个关于中世纪伊斯兰教苏非派智者纳斯列丁·霍加(Nasruddin Hodja)的故事,说明了这一原则的复杂性,同时也引入了供给和需求的概念:

有一天,在纳斯列丁负责掌管当地茶室时,国王和一些仆从在附近打猎,来到茶室吃早饭。

“你这有鹌鹑蛋吗?”国王问。

“我肯定能找到一些。”纳斯列丁回答说。

于是国王点了用一打鹌鹑蛋烹饪的煎蛋饼,纳斯列丁急忙跑出去寻找鹌鹑蛋。国王和他的随从吃完饭以后,纳斯列丁向他们收取100块金币。

国王感到很迷惑。“在这个地区,鹌鹑蛋有这么稀有吗?”

“收取这些金币并非因为鹌鹑蛋稀有,”纳斯列丁回答道,“而是因为国王的到访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