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cal EPUB Text
中国
显著的区别也是有的,我们不妨从货币体系说起。中国从来没有铸造过金币或银币。商人使用锭块状的贵金属,而实际流通中的硬币基本上是小额零钱:型铸的铜钱,中间通常有一个孔,便于串在一起。这样的一串串“现金”产量巨大,对于大规模的交易需要聚集非常多的铜钱:例如,如果富豪希望向寺庙捐款,他就需要用牛车运钱。最为可信的解释是,尤其是在统一以后,中国军队的人数虽然极其庞大(一些战国群雄的军队就有超过百万人),但与在其西面的那些王国比,却算不上职业化,报酬也不丰厚。从秦汉时代起,统治者们都小心地确保这种情况维持下去,以避免军队成为独立的权力基础。
另一个显著的区别是,中国的新宗教和哲学运动从一开始便是社会运动。在其他地方,新的宗教和哲学运动是逐渐转化为社会运动的。在古希腊,哲学起源于对宇宙的思索;哲学家更多地以个人形式出现,也许会有少数几个热切的学生追随他,他们便成了运动的创始人。在罗马帝国,像斯多葛派伊壁鸠鲁派和新柏拉图派这样的哲学学派确实成了某种运动:它们各自拥有数千名受过教育的追随者,这些人不仅仅通过阅读、写作和辩论,甚至还通过冥想、节食和锻炼来“践行”哲学。从这个意义上说,它们确实算得上是运动。尽管如此,哲学运动基本上仅限于民众中的精英;只有随着基督教和其他宗教运动的兴起,哲学才超越了这个范围。在印度也能看到类似的发展。从个体的婆罗门厌世者、森林里的隐居圣人和游走的托钵僧人(他们有着各自的有关灵魂本质或物质宇宙构成的理论)发展到诸如佛教、耆那教、邪命外道(Ajivika)和其他早已被人忘却的宗教,到最后的群众宗教运动,成千上万的僧侣、神殿、学校和世俗信奉者网络涌现出来。
在中国,尽管战国时代繁荣的诸子百家的创始人中,有许多是四处游历的圣人,在列国之间来回穿梭,试图让君主采纳他们的建议,但也有另外一些学派的创始人从一开始就是社会运动的领袖。这些运动有的甚至没有领袖,比如“农家”,此派出自上古管理农业生产的官吏。他们着手在群雄割据的夹缝中创建平均主义的社区。似乎以城市手工业者为社会基础的“墨家”是平均主义的理性主义者,他们不仅在哲学上反对战争和军事主义,而且还有一大批从事武侠者,称“墨侠”,他们通过自愿参与抗击攻击一方而积极地阻止冲突。即便是“儒家”,不论它对宫廷仪礼多么看重,最早也是因其普及教育的努力而闻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