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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

    第一章 基于道德困惑的经验

    债 第一章 基于道德困惑的经验 债 ·名词 1.欠钱的总数。2.欠钱的状态。3.对别人提供的帮助或服务的感激之情。 ——《牛津英语词典》 如果你欠银行十万美元,那么你的财产归银行所有。如果你欠银行一亿美元,那么银行归你所有。 ——美国谚语 两年前,由于一系列的机缘巧合,我前往威斯敏斯特教堂参加一个游园会。游园会上的其他客人都非常友好,而组织者格雷默神甫(F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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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

    第二章 以物易物的谬误

    债 第二章 以物易物的谬误 对于每一个微妙而复杂的问题,都有一个非常简单并且无比直接的答案——错误的答案。 ——H·L·曼肯(H. L. Mencken) 责任是指一个人感觉自己应该以特定的方式表现出来的行为。那么确切地说,责任(或者说一个人欠另一个人东西的状态)和债务有什么区别?答案很简单:货币。债务和责任的区别,就在于债务能够被精确地量化。量化的过程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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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

    国家以及货币信用理论

    米切尔-英尼斯是货币信用理论的倡导者。但在19世纪,这一理论最坚定的拥护者,并不在米切尔-英尼斯所生活的英国,而是存在于当时快速发展但互相对立的两股力量——美国和德国之中。信用理论家坚称货币并不是一种商品,而是一个记账工具。换句话说,货币绝不是一个“物品”。你无法触摸到一小时或一立方厘米,同样,你也无法触摸到一美元或一马克,货币的单位仅仅是一个抽象的衡量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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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

    寻找谬论

    近一个世纪以来,人类学家一直在抱怨以物易物谬论。经济学家偶尔也会略带愠怒地指出,他们之所以无视所有证据,一直讲述同样的故事,是出于一个非常简单的原因:人类学家从来没有提出一个更好的故事。这个原因可以理解,但是同样有一个简单的答案可以回答。人类学家未能就货币的起源提出一个简单的、有吸引力的原因,是因为根本不存在这样一个故事。货币和音乐、数学或珠宝一样,从来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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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

    第四章 暴行和救赎

    债 第四章 暴行和救赎 因他们用银子卖了义人,为一双鞋卖了穷人。 ——《旧约·阿摩司书》2∶6 在之前的章节中,读者可能已经注意到,在关于货币的两种看法(把货币看作一种商品和把货币看作欠条的一种形式)之间,仍存在悬而未决的争论。货币到底属于哪种形式?现在,答案已经很明显:两种形式兼而有之。凯思·哈特在许多年前就指出了这一点,他也许是目前在这个问题上最知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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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

    共产主义

    我们可以把这称为“神话共产主义”(或者甚至叫做“史诗共产主义”),它是一个我们愿意对自己讲述的故事。在法国大革命以后,这个故事鼓舞了千百万人,但是它也给人类造成了巨大的伤害。我想,现在正是把整个争论搁置在一边的时候。事实上,“共产主义”并非神奇的乌托邦,它和生产资料的所有权也没有任何关系。它只是现在存在的一种东西——在某种程度上说,它存在于任意一种人类社会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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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

    交换

    让我逐一进行分析。 商业交换的标志,是其“与人无关的客观性”;那些卖东西给我们的人,或从我们手中买走东西的人,从原则上来说,应该和我们完全没有关系。在交易中,我们只是在比较两个物品的价值。诚然,正如其他原则一样,在实践中这种说法并不是完全成立的。一笔交易要发生,一定得存在某种最小程度的信任因素,除非你是在从自动售卖机中买东西,否则交易通常需要一些社交性的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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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

    阶层

    因此,交换意味着正式的平等——或者至少意味着实现真正平等的可能性。这正是国王难以接受等价交换的原因。 作为对比,带有明确阶层性质的关系(即存在于至少两方之间的关系,其中一方被认为高于另一方),其运转完全不倾向于互惠性。这一点很难看出来,因为互惠的说法通常使这种关系正当化(“农民提供食物,地主提供保护”),但是它们运转依赖的原理,是完全对立的。在实际中,阶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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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9

    道德模式的转换

    我应该再次强调一下,这里我们并不是在讨论不同类型的社会(我们已经看到,认为人们曾经被组织成为分散的‘社会’这一观点,是不可靠的),而是共同存在于各个地方的道德标准。和最亲近的朋友在一起的时候,我们都是共产主义者;面对小孩子的时候,我们都是封建时代的领主。很难想象存在这样一个社会,其中的人们不同时拥有这两方面的特点。 这里有一个很明显的问题:如果我们所有人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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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0

    货币作为不完全的替代品

    关于货币起源的最有趣的理论,是最近由法国人类学家菲利皮·罗斯帕比(Philippe Rospabé)提出的。罗斯帕比以前是一位经济学家,在英语世界中几乎没人知道他的研究成果;但是他的成果另辟蹊径,并且和我们的问题直接相关。罗斯帕比的论点是,“原始货币”的诞生并不是为了偿还债务,它是一种手段,用来承认存在某种不可能偿还的债务。他的论点,值得我们仔细思考。 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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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

    血债(莱利人)

    很明显,这将再一次带给我们那熟悉的问题:象征着对无法支付的债务的认知,如何转变成能够偿还债务的支付形式?总之,这个问题似乎比我们之前遇到的更加严重。 事实并非如此。在非洲发现的证据清楚地表明它是如何发生的,尽管答案有些让人困扰。为了说明这一点,让我们更加仔细地聚焦在一两个非洲社会形态上,是很有必要的。 我将从莱利人开始。玛丽·道格拉斯(Mary Doug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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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2

    人肉债(蒂夫人)

    我以如此详尽的方式介绍了莱利人的部分细节,原因在于我希望大家能了解,为什么我使用“人性经济”这个名词,在人性经济中的生命是什么样子的,人们的日常生活中发生着怎样的事情以及货币如何在这一切中间运转。如我所说,莱利人的货币是典型的社会货币。它们被用来标记每一次拜访、每一项承诺、在男人或女人生命中的每一个重要时刻。当然,在这里,用来充当货币的物品也很重要。棕树叶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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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3

    奴隶交易

    在某种意义上说,这里发生了什么是很明显的。有着“强大的心”的男人,拥有能力和魅力;使用它,他们就能够操纵债务,使得额外的食物变成财宝,然后财宝变成妻子、被监护人和女儿,因此变成持续扩大的家庭的头领。但是允许他们这么做的那种能力和魅力,也使得他们面临两种持续的危险:整个过程会突然崩溃;造成人肉债,并凭借这一点把一个人的家庭重新变为食物。 现在,如果一个人试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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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4

    反思暴力

    在本书的开头,我提了一个问题:人们之间的道德义务,是如何被看成债务以及如何因此而使得本来完全不道德的行为正当化的? 在本章的开头,我提供了一个答案:对商业经济和我所说的“人性经济”加以区分——“人性经济”是货币主要充当社会货币使用的经济形式,即用来创造、维持或者断绝人们之间的关系,而不是用来购买东西。罗斯帕比已经非常中肯地说明,这种社会货币的独特性质,是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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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5

    荣誉是过剩的尊严

    那么,什么是奴隶制?在上一章中,我已经开始给出答案的要点。奴隶制,是把一个人从自己生活的环境中剥离出来的最终形式,因此,这个人将和自己的全部社会关系断绝联系,而正是这些社会关系定义了他自己。这一观点的另外一种表达方式是,从真正意义上说,奴隶就是死人。 得出这一结论的首个学者,对奴隶制进行了一次贯穿人类历史的调查。这位埃及社会学家名叫阿里·阿布德·阿尔-瓦希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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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6

    荣誉价格(中世纪早期的爱尔兰)

    中世纪早期的爱尔兰,绝大多数情况都和我们在上一章中看到的非洲社会类似。商业经济正在扩张,人性经济不安地栖息在它的边缘。甚至在特定的时期,爱尔兰还存在着活跃的奴隶交易。正如一个历史学家所言,“爱尔兰没有矿产,所以国王们购买国外的奢侈品,主要通过两种出口商品——牛和人。”牛和人是货币的两个种类,这可能并不让人意外。但是,在公元前600年左右,奴隶交易似乎已经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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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7

    美索不达米亚(父权制的起源)

    在古希腊语中,表示“荣誉”的词是tme。在荷马时代,这个词的用法似乎和爱尔兰的“荣誉价格”十分类似:它既指战士的荣耀,又指在造成伤害和侮辱的情况下支付的赔偿。但是伴随着接下来几个世纪的市场发展,tme这个词的意义开始变化。一方面,它变成了表示“价格”的词——就是一个人在市场中购买东西需要支付的价格;另一方面,它指一种完全藐视市场的态度。 实际上,到今天情况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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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8

    古希腊(荣誉和债务)

    《荷马史诗》描述的世界,由英勇的武士主宰,这些人对交易都抱着蔑视的态度。在许多方面,它都和中世纪爱尔兰非常类似。货币存在,但并不是用来购买东西;有地位的男人们的生活,是为了追求荣誉,这一追求过程的物质体现形式,就是追随者和财富。财富赠送给别人,作为礼物;财富奖励给别人,作为奖品;财富被掠夺,作为战利品。毫无疑问,这就是为什么tme最初的意思是“荣誉”和“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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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9

    古罗马(财产和自由)

    如果说柏拉图的著作表明,债务带来的道德混乱怎样深远地塑造了我们的思维传统,那么罗马的法律则揭示了它如何塑造我们最为熟悉的体制。 德国法律理论家鲁道夫·范·耶林(Rudolf von Jhering)有一段著名的言论,说古罗马一共三次征服全世界:通过它的军队完成了第一次征服,通过宗教完成了第二次征服,通过法律完成了第三次征服。他补充说:每次征服都比上一次更加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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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

    结论

    这本书的前四章描述了一个困境。实际上我们并不知道如何思考债务。更精确地说,我们似乎困在两种情景之间:亚当·斯密模式下的想象社会(它把社会看作个体的集合,这些人之间唯一重要的关系都和自己的财产有关,为了相互提供便利,他们开心地进行以物易物,债务几乎完全被排除在外)以及把债务想象为一切(是所有人际关系的实质,当然,这会给每个人留下不舒服的感觉,认为人际关系本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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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1

    美索不达米亚(公元前3500年~公元前800年)

    在此之前,我们已经注意到了信用货币在美索不达米亚这一人类所知最早的城市文明中普遍流通。在巨大的庙宇与宫殿中,货币很大程度上起到的是记账单位的作用,而不是实际的转手。而且,商人和小贩还发展出了他们自己的信用安排。这些大多以泥板为物理形式出现,上面刻有某些未来偿还的义务,这然后又用黏土封装起来,上面盖上借款人的标志。出借人会保留这个包封,作为信物,到偿还时打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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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2

    埃及(公元前2650年~公元716年)

    埃及体现了一个有意思的对比,因为在历史上的多数时间里,它一直试图完全摆脱有息债务。 与美索不达米亚一样,从古代的标准看,埃及极为富庶,但也是一个封闭自足的社会,有一条河横穿沙漠。它比美索不达米亚远为集权化。法老是一个神,国家和寺庙官僚掌控一切:税收种类繁多,国家不时发放分配款、工资和报酬。在这里,货币同样明显地是会计手段。基本单位是德本(deben),或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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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3

    中国(公元前2200年~公元前771年)

    我们对于青铜时代的印度所知甚少,因为此时的印度文字我们还未能破解。早期中国的情况也差不多。我们所知的一点内容,大多是在后来的文字资料中零星搜集而来的。从中可以看出,早期中国的国家官僚化程度远远低于西方。那里没有集权的寺庙或宫殿体系,没有祭司和官员管理库房和记录收支,因此也就很少有创设一个单一、统一的会计单位的需要。与此相反,有资料表明中国走的是一条不同的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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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4

    地中海

    铸币对维持这种自由农民阶级起到了关键作用——保护他们所拥有的土地,不让他们因为债务关系而依附于大领主。事实上,很多希腊城市的财政政策只能算得上是一些精致的战利品分配系统。值得强调的是,古代的城市很少有(如果有的话)做到完全禁止掠夺性贷款,甚或债务奴役的。相反,它们通过扔钱解决问题。黄金,尤其还有白银,是在战争中获取的,或是由战争中俘获的奴隶开采出来的。铸币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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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5

    印度

    王国和共和国都生产它们自己的银和铜铸币。但从某些方面来说,共和国更为传统,因为自治的“武装人口”由传统的刹帝利(武士阶层)组成。他们往往共享土地,让农奴或奴隶耕作。另一方面,王国则建立在一个全新的制度之上:一支训练有素的职业军队,向各种背景的年轻人开放;士兵的武器由中央政府供应(他们进城时必须寄存武器和铠甲),薪水给得也十分慷慨。 然后,同样在这里,不论最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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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6

    中国

    显著的区别也是有的,我们不妨从货币体系说起。中国从来没有铸造过金币或银币。商人使用锭块状的贵金属,而实际流通中的硬币基本上是小额零钱:型铸的铜钱,中间通常有一个孔,便于串在一起。这样的一串串“现金”产量巨大,对于大规模的交易需要聚集非常多的铜钱:例如,如果富豪希望向寺庙捐款,他就需要用牛车运钱。最为可信的解释是,尤其是在统一以后,中国军队的人数虽然极其庞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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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7

    唯物论1:追逐利润

    我们应该如何理解这一切呢?这个时期的民众教育运动也许能提供一个线索。在轴心时代,识字不再是神职人员、官员和商人的专利,而是完整地参与公民生活所必需的——这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在雅典,人们普遍认为只有土包子才不识字。 如果读写能力没有大规模普及,那么智力运动和轴心时代观念的大规模传播都将是不可能的。到了轴心时代末期,甚至连袭击罗马帝国的野蛮人军队领袖也觉得必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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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8

    唯物论2:物质

    临近死亡之时,轻视这可怜的肉体吧,那只是血液和骨头组成的垃圾,一种神经、静脉和动脉的网状结构。 ——马可·奥勒留,《沉思录》2.2 文爽可怜饿狼,对它说:“我并不怜惜这副臭皮囊。我把它给你,这样也许我能很快得到一个更具持久力量的躯体。我这一捐赠,对你我双方都有利。” ——《论净土》(Discourse on the Pure Land)21.12 前文为已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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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9

    中世纪印度(走向等级制度)

    我之前讲到阿育王拥护佛教为止,但我发现他的计划终究是失败的。他的帝国和他的教派都没能延续下去。不过,这需要假以时日,才会显露出失败的端倪。 孔雀王朝代表着帝国的全盛时期。接下来的五百多年,接替它的是一连串王国,它们多数强烈支持佛教。各地涌现出一大批佛塔和寺院,不过赞助它们的国家日渐式微;在国家集权指挥之下的军队消失了;国家越来越多地把土地授予士兵和军官,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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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0

    中国:佛教与无限债务经济

    根据中世纪的标准,印度的不同寻常之处在于抛弃了轴心时代的大型宗教,但我们可以观察到基本的模式:帝国、军队和现金经济衰亡,独立于国家的宗教权威兴起。后者在群众中的合法性很大一部分得益于他们有能力管制新兴的信用体系。 我们也许可以说,中国代表的是与之相对的另一个极端:在这个地方,轴心时代末期将帝国与宗教整合在一起的尝试取得了完全的胜利。确实,这里和别处一样,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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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1

    近东伊斯兰(信用是资本)

    价格取决于安拉的意志;它的起伏是由安拉决定的。 ——先知穆罕默德 每个合伙人的利润必须与他在商业活动中所占的份额成比例。 ——伊斯兰教法规 在中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世界经济的中枢以及最为活跃的金融创新源头既非中国也非印度,而是西方——从世界其他地区的角度看,也就是伊斯兰国家。坐落在日渐衰微的拜占庭帝国与默默无闻、半野蛮的封邑之间的基督教国家,当时还无足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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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2

    西欧:基督教世界(商业、借贷与战争)

    在战争有理的地方,高利贷也同样有理。 ——圣安布罗斯(Saint Ambrose) 正如我之前提到的,欧洲进入中世纪的年代相当晚,而且它的大部分地方都是穷乡僻壤。尽管如此,中世纪欧洲与其他地方一样,铸币随着这个阶段的开始而消失。货币回到了虚拟状态,人们继续根据罗马货币计算成本。之后,到了加洛林时代,人们使用的是“想象的货币”——这是一套纯粹构想出来的系统,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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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3

    那么,究竟什么是中世纪?

    我们每个人都只是半个人,就像儿童们留做信物的半个硬币,也像一分为二的比目鱼。我们每个人都一直在寻找与自己相合的另一半。 ——柏拉图,《会饮篇》 从某个角度来看,瓦格纳是错误的:在欧洲引入金融抽象并不标志它正在脱离中世纪,而恰恰是它最后姗姗来迟,进入了中世纪。 这里我们不能怪罪瓦格纳。几乎每个人对此都有误解,因为最有代表性的中世纪制度和观念引入欧洲的时间十分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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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4

    第一部分:贪婪,恐怖,愤怒,债务

    学者们有关为什么会发生“价格革命”的争论也许会一直持续下去,主要原因是我们不清楚采用哪种分析工具比较合适。现代经济学的方法是用来理解当代经济制度的运作模式的。我们是否真的能用这些方法来描述创造这些制度本身的政治斗争呢? 这不仅仅是一个概念上的问题,还有道德上的危险性。采用看似“可观”的宏观经济学进路讨论世界经济体的起源,相当于将早期欧洲的探索者、商人和征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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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5

    第二部分:信用的世界和利息的世界

    人类思维所独有的东西中,没有什么比信用更美妙。它从不需要强制;它随意见而飘摇;它取决于我们对希望和恐惧的情感;它多次与我们不期而会,又时常毫无理由地离去;而一旦信用丧失,要找回来真是太难了。 ——查尔斯·戴维南特,1696 对世界而言,失信者即死人。 ——英国和德国谚语 农民所幻想的人与人之间共产主义式的兄弟情谊是有渊源的。他们的幻想源于日常生活的真实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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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6

    第三部分:非人格的信用货币

    历史学家过了这么长时间才开始注意都铎王朝和斯图亚特王朝时期英国的民间信用体系,原因之一是当时的知识界讨论的大多是抽象的货币概念;他们很少提到各种信用体系。对于受过教育的阶层来说,一提到“货币”,他们马上想到的就是黄金和白银。这些人大多理所当然地认为,黄金和白银在所有民族的历史上向来就是货币,也可能会一直延续下去。 这种看法不仅仅与亚里士多德的看法相冲突,还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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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7

    第四部分:那么,究竟什么是资本主义?

    我们习惯认为,现代资本主义(以及现代民主制政府传统)是较晚才出现的:革命的时代(工业革命、美国和法国的革命)在18世纪带来了一系列深远的变革。而这些变革要到拿破仑战争结束后才完全制度化。这里我们要直面一个特别的悖论。在我们看来,与资本主义联系在一起的金融机器的几乎所有元素——中央银行、债券市场、卖空、经纪行、投机泡沫、证券化、年金,它们出现的时间不仅仅早于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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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8

    第四部分:启示

    最后,让我们回到我们开始的地方:科尔蒂斯和阿兹特克的宝藏。读者也许会问,宝藏究竟怎么了?科尔蒂斯真的从他自己的手下那里偷走了这笔宝藏? 答案似乎是,在围攻结束时,宝藏就所剩无几了。科尔蒂斯似乎在围城没有开始之前就入手了大部分宝藏。有一部分是他用赌博赢来的。 这个故事贝尔纳尔·迪亚斯也有记述、它十分诡异、令人困惑,但我想,它同时也是意味深长的。让我先填补一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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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9

    中国就其债务货币化向美国提出警告

    在达拉斯联储主席理查德·费舍尔(Richard Fisher)最近的中国之行中,无论他走到哪里,都有人托他给美联储主席本·伯南克捎口信:“别再凭空造钱来买美国国库券了。” 同样的,从亚洲抽取来支持美国战争机器的钱,永远也说不清楚更该被视为“贷款”还是“贡金”。但是,中国突然成为美国国库券最大的持有者已经明显地改变了态势。有些人也许会疑问,如果这些真的是支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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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0

    也许这个世界真的欠你一份生计

    在我看来,现有的许多关于信贷和银行业的著作,在探讨此书中所分析的那种更为宏大的历史问题时,几乎都像在诡辩。确实,早先的一些人物,例如亚当·斯密和大卫·李嘉图是怀疑信贷体系的,但到了19世纪中期,那些十分关注这些问题的经济学家中,已经有一大部分人在努力证明,不管银行体系的外表如何,它事实上是极为民主的。一种较为常见的论断是,银行体系确实是一种将资源从“怠惰的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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阶层

因此,交换意味着正式的平等——或者至少意味着实现真正平等的可能性。这正是国王难以接受等价交换的原因。

作为对比,带有明确阶层性质的关系(即存在于至少两方之间的关系,其中一方被认为高于另一方),其运转完全不倾向于互惠性。这一点很难看出来,因为互惠的说法通常使这种关系正当化(“农民提供食物,地主提供保护”),但是它们运转依赖的原理,是完全对立的。在实际中,阶层是通过先例逻辑来发挥作用的。

为了说明我这番话想表达的意思,让我们想象一种连续统一的单边社会关系,范围从最严酷的盘剥到最慷慨的善行。一个极端是盗窃,或者抢掠;另一个极端是无私的善举。只有在这两种极端情况下,才可能使本来不存在任何社会关系的人们之间,产生物质的互动联系。只有疯子才会抢劫自己的邻居。一伙到处抢劫的士兵或者游牧骑手,冲入一个农民的村中奸淫抢掠,显然他们并不打算和幸存者建立任何持续的关系。但是出于相似的方式,宗教传统一般坚持真正的善举是匿名的——换句话说,即不打算把接受者置于债户的位置。这种情况的一个极端形式,在世界上的许多地方都有记载,就是秘密馈赠礼物,其方式与入室盗窃完全相反:馈赠者在晚上偷偷潜入接受者的屋子中,然后把礼物放下,所以没人知道到底是谁留下了礼物。圣诞老人或圣尼古拉斯(Saint Nicholas,别忘了,他不仅是孩子们的守护神,也是小偷的守护神)的故事,就是这种原则的神话版本:一个善良的“窃贼”,人们和他之间不可能产生任何社会关系,也就没人能够欠他任何东西。在这个例子中,最重要的是,他实际上并不存在。

但是,当一个人在连续统一体上,向每个方向的移动都不那么激进时,看看将发生什么。有人告诉我(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在白俄罗斯犯罪团伙对火车和汽车上的旅客下手是如此有组织,以至于他们养成了送给每个受害者一个小标志的习惯,让受害者知道自己已经被打劫了。很明显,这向着国家的建立又迈出了一步。实际上,关于国家的起源有一个流行的理论,至少要追溯到14世纪北非历史学家伊本·赫勒顿(Ibn Khaldun)。他正是沿着这些方向前行:游牧抢劫者最终使得他们和村民的关系系统化,掠夺品变成了贡品,强奸变成了“初夜权”,或者带走可能的人选,招募进皇室作为女眷。区域征服和不受限制的权力变得系统化,因此其框架并不是一种掠夺性的关系,而是一种道德关系:领主提供保护,村民则献上食物。但是,即使所有的参与方都假定他们是按照共同的道德法则行事,即使是国王也不能为所欲为,其行为必须符合法则,允许农民就国王的仆从有权带走他们收获的粮食数量的对与错进行辩论,参与方也不太可能依照提供保护的质量和数量进行计算,而是以习惯和先例作为依据:我们去年上缴了多少?我们的先辈需要上缴多少?对于另一方来说,情况同样如此。如果某种社会关系的基础是慈善捐助,那么这种关系不会是建立在互惠性的基础上。如果你给一个乞丐几枚硬币,而后来的某一天,那个乞丐认出了你,他不可能给你钱,倒是很可能认为你会再次给他一些钱。当然,如果一个人向慈善机构捐款,情况也是如此。(我曾经给“联合农场工人”捐款过一次,直到现在它仍然向我发送募捐消息。)这种单边的慷慨行为,就成为一种先例,是人们预期后续发生事情的参考。如果你把糖送给一个小孩,情况也基本如此。

这正是当我说阶层运转的原理和互惠性完全相反时,想要表达的意思。不论何时,只要上下级之间的界限被清晰界定,并且作为一种关系的框架被所有的参与方认可,并且我们不再是简单地面对不受限制的权力,使这种关系能够充分地延续下去,那么这种关系就会被看作是由一张习惯或习俗所构成的网所管理。有时,人们认为这种情况起源于征服过程中的某些基础法令;或者它可能被看作是祖先流传下来的习俗,因此不需要解释。但是对于向国王——或任一个上级——赠送礼物的问题,这就带来了另一个复杂因素:总是存在着它将被作为先例对待的风险,从而加入到管理的习俗网络之中,因此在随后的日子里,被看作一种义务。色诺芬(Xenophon)宣称,在早期的波斯帝国,每个省都争相把自己最独特、最珍贵的产品作为礼物献给大帝。这就变成了贡品体系的基础:最后,每个省每年都需要提供同样的“礼物”。与此相似,根据研究中世纪的权威历史学家马克·布洛克(Marc Bloch)所说:

在19世纪,有一天位于沃尔的皇家酒窖缺少葡萄酒,圣丹尼的修道士们被要求提供所需的200个大桶。随后,这次捐助就变成了每年修道士们都要完成的任务。在阿德尔,我们听说过去这里曾经有一只熊,是当地领主的财产。当地的居民非常喜爱看熊和狗打架,于是答应负责喂养这只熊。最后,这只野兽死了,但是领主仍旧向居民索要大块的面包。

换句话说,在封建时代,送给上级的任何礼物,“尤其是重复赠送了三四次以后”,礼物就很可能被看作是先例,然后成为习俗的一部分。因此,那些向上级赠送礼物的人,通常都会索要一封“非认识偏误书”,以便在法律上确定,未来上级不会继续索取这些礼物。尽管事情变得如此正式的情况并不多见,但是任何从一开始就被认为是不平等的社会关系,将不可避免地按照类似的逻辑运转——因为一旦这种关系的基础被认为是“习俗”,那么唯一表明一个人有责任或有义务做某件事情的方式,就是证明这个人以前做过这件事。

一般而言,这种安排能够转变成种姓制度的逻辑:某些氏族负责缝制庆典用的服装,或者为皇家宴会提供鱼,或者为国王理发;因此,他们就开始作为缝纫师、渔夫或理发师而闻名。后面这个观点,再怎么强调也不过分,因为它将引出另一个通常被忽视的真相:在各个地方,身份制度的逻辑一直都和阶层的逻辑纠缠在一起。只有当某些人被置于其他人之上的位置时,或者在每个人都因与国王、大祭司或建国者有联系而高人一等时,才可以开始谈论那些被其最本质的属性所限制的人,那些本质类别不相同的人。种族或其姓氏的意识形态只是极端的例子。不论什么时候,只要一个族群把自己提升到其他的族群之上,或者把自己置于其他族群之下,种族或种姓就会产生。在这种情况下,公平交易的一般标准将不再适用。

事实上,即使在我们最亲密的社会关系中,类似的事情也会小规模地发生。自我们意识到某人和自己不是同一种人的那一刻起(不论地位在我们之上还是在我们之下),互惠性的一般原则就将被修改或被弃之不用。如果一个朋友某次表现出不同寻常的慷慨,我们可能希望报答他;但如果他总是做出类似的行为,我们就会认为他是一个慷慨的人,因此报答的可能性就降低了。

在这里,我们能够描述一个简单的公式:某个特定行为重复多次,就会变成惯例;由此,它会定义行为实施者的本性。或者,一个人的本性也可能这样定义:通过其他人在过去对他做出的行为来决定。要想成为一名贵族,你得坚持声称过去其他人把你作为贵族对待(因为贵族其实不用做什么特别的事情,他们大多数人只须花时间保持好那些被假定为是上等人所特有行为或状态就可以了),因此现在自己应该受到同样的待遇。成为这种人的艺术,主要在于对待自己的方式——你希望别人如何对待你,你就如何对待自己:在国王的例子中,他们身上披满黄金,因此暗示其他人也要这样做。另一方面,这就是虐待变得自我合法的方式。萨拉·斯蒂尔曼(Sarah Stillman)是我教过的一名学生,她指出:在美国,如果一个中产阶级家庭的13岁女孩被拐卖、强奸,然后被害,这将成为一个震惊全国的新闻,每一个人有电视的人,在接下来的几周里都会密切关注事态进展。而如果是另一个13岁的童妓,多年来有组织地被强奸,最后被害,那么这一切都将被认为不值一提——人们倾向于认为,这种事正是那样的人最终会得到的结果。

在上下级之间,当物质财富作以礼物或薪水的形式往复传递时,关键的原则似乎是,给予任意一方的这种东西,在品质上应该有本质的区别,它们的相对价值不可能被量化——结果是,甚至没有办法设计出一个两讫的记账方法。即使中世纪的作家坚持认为存在一个虚构的阶层社会,那里牧师为每个人祈祷,贵族为每个人战斗,农民为每个人提供食物,也不会没有人想到去确定多少次祈祷或何种程度的军事保护,才能和一吨小麦等价。也没有人想到要进行这样的计算。没有人认为“低等”的人必然只能享受低等的东西,反之亦然。有时候,情况恰好相反。直到最近,几乎任何著名的哲学家、艺术家、诗人或音乐家都需要找到富有的资助人提供支持。在著名的诗作或哲学著作的前言中,对于那些只提供微薄的薪水、早已被人遗忘的伯爵,作者往往大加赞美他们的智慧和美德。事实上,贵族资助人仅仅提供食宿或者金钱,而受助人通过画《蒙娜丽莎》、创作《D小调托卡塔与赋格》来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这绝不会被看作是对贵族内在优越性的妥协。

这个原则有一个著名的例外,即阶层的再分配现象。但是,这里互相赠送的并不是同类的东西,而是一模一样的东西。例如,在某尼日利亚歌星的演唱会上,歌迷把钱扔到舞台上;而歌星偶尔会到歌迷居住的地区,在豪车中把(那些收到的)钱扔出来。如果事情就这么简单,那么我们所谈论的可能是一种绝对微不足道的阶层。在巴布亚新几内亚的大部分地区,社会生活以“大人物”为中心,这些人极富魅力,其大部分时间都在花言巧语地哄骗人民、操纵人民,以便获得大量的财富,用于在一些盛大的宴会上派发。在实际情况中,你也可以把目光转向一个亚马逊河印第安人或北美原住民的酋长,和大人物不同,他们的角色更加正式;但是实际上,这些酋长无权强迫别人做任何他们不愿意做的事情(北美印第安人酋长最著名的能力,是演讲术和说服别人的能力)。因此,他们倾向于分发的数量,要远多于自己收到的。观察者通常会说,从个人财产来看,在一个村庄里,酋长通常是最穷的,这是他因持续地慷慨赠予而受到的压力所致。

因此,通过这种方法,你可以判断一个社会究竟有多么平等:那些拥有权力的人仅仅是再分配的中转人,还是利用自己的地位来积累财富。后一种情况似乎最可能出现在贵族社会中,而贵族社会又添加了另一个因素:战争和抢掠。毕竟,几乎任何拥有大量财富的人,最终都至少会把一部分财富分发出去——通常是用炫耀性的方式,送给数量众多的人。一个人通过抢掠或敲诈获取的财富越多,那么他分发财富的方式就会越自我吹捧,越大张旗鼓。而对于武士贵族阶层成立的事,对于古代的国家同样成立,国家的统治者们几乎无一例外地把自己的形象展示成无家可归者的保护人,寡妇和孤儿的扶持人,穷苦人的捍卫者。现代再分配国家的谱系(它最为臭名昭著的倾向是促进身份认同政治的产生),能够追溯到任何一种“原始共产主义”,但最终将指向暴力和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