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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产质量关键指标
对于投资者而言,拨备相关的监管指标非常重要。因为拨备是作为成本计入银行利润表的,其计提的多寡直接影响银行当期利润,影响银行的每股收益,从而影响银行的股价。
指标的实际执行
不良贷款率、拨备覆盖率、贷款拨备率这三个与拨备相关的指标,构成了监控贷款质量的核心数据。我们可以在财报一开始的“财务概要”部分迅速地找到它们(还记得吗?我们前面在这儿找到过资本充足率指标),如工商银行2015年财报第11页。
老唐,站住,哪里跑!你前面不是说不良贷款率在1.67%之下的时候,银行主要需要满足拨贷比2.5%的监管要求吗?为何这里三年(上表加灰色的2015、2014、2013年数据)全部都不足2.5%?工商银行为何会堂而皇之地出现计提不足的现象呢?
待老唐另放一张图,再来解释这个问题。
图8-1是过去十年工商银行的拨贷比和净利润增速对比图。拨贷比2.5%及拨备覆盖率150%的监管要求,是2009—2010年期间设计、2011年7月正式公布的。如果你用手盖住2010年之后的数据,会发现这行业实在是太火爆了,太高成长了!净利润增速动辄百分之二三十,甚至有超过60%的,即便遭遇2008年全球次贷危机,最低增速也超过16%,且在2010年迅速扭转,重新回到近30%的高增长态势。用某银行行长知名言论表达,就是“赚钱赚的自己都不好意思了”。此时,无论监管机构还是业内人士,对未来均持乐观态度,此种心态下设计的监管标准很难不高。
图8-1 2006—2015年工商银行拨贷比与净利润增速对比
然而,看监管标准执行以后的净利润增速曲线,2012年15%左右,还算远高于国家GDP平均增速,但2013年面临什么情况呢?净利润增速10.17%,这是在拨贷比2.43%的情况下达到的。如果按照监管要求增加拨备,将拨贷比提升至2.5%以上,会面临什么情况呢?
2013年末贷款余额99223亿元,需要额外计提0.07%约70亿元拨备,即减少税前利润约70亿元。按照工行实际税负约23%计算,减少净利润54亿元,当年净利润增速将从10.17%降低为约7.8%。10.17%和7.8%,首先,有两位数增长和个位数增长的区别;其次,7.8%的数据或许会低于当年我国GDP增长,导致工商银行扮演拖全国GDP增长后腿的角色(说或许,是因为工行做财报的时候,2013年全国GDP增速数据尚未出炉,但已知2012年全国GDP增速是7.8%)。
同样原理,如果2014年财报做到拨贷比2.5%,净利润增长将从报表体现的5.07%,变成-0.2%。正增长和负增长之间的差异,对于国有大行领导的意义,你懂的;依然是同样原理,如果2015年财报做到拨贷比2.5%,净利润增长将从报表体现的0.52%,变成-4.5%,也就是说这个2.35%的拨贷比,是在保证净利润增长为正数(虽然只有0.52%,也是正数啊)的前提下倒推出来的。
这些数据说明什么呢?如果我们能读懂在同样拨贷比的条件下,2013年的净利润增速是从2012年的15%左右,腰斩为7.8%左右,并且拨备里面有欠账等待2014年来填坑,一个理性投资者至少需要对银行业2014年的发展排除乐观,改持谨慎态度;当我们阅读了2014年财报,发现银行在贷款规模增长的情况下,仍然需要竭尽全力从报表上腾挪,来力保净利润持平时,行业的下行期已经可以基本认定;2015年财报则进一步展示了银行依赖少提拨备,将-5%左右的负增长美化成0.52%的正增长,掩盖净利润加速下滑的事实。注意,这里说的是行业情况,不是谈股价。股价不仅受行业情况、企业情况影响,还受估值高低、市场情绪、短期热点等多种因素影响。
监管与被监管的博弈
可是,另一个问题出现了:监管部门要求的监管指标,下面的银行没达标就没达标吗?为什么银监会不管呢,为什么不强制要求增加拨备计提呢?
这里就要说到银行监管方面的一个指导理论:动态拨备理论。所谓动态拨备理论,指金融监管机构需要依据经济周期、宏观经济政策、产业政策、银行贷款分类偏离度、贷款损失变化趋势等因素对银行贷款损失准备监管标准进行动态调整。金融企业根据宏观经济形势变化,采取逆周期计提拨备的方法,在宏观经济上行周期、不良贷款率相对较低时多计提拨备,增强财务缓冲能力;在宏观经济下行周期、不良贷款率升高阶段,少计提拨备,并动用积累的拨备吸收损失。简单说也就是拨备覆盖率150%和拨贷比2.5%的指标值不是一成不变的,是可以由监管层根据多种因素进行动态调整的。
理论上说,高拨备要求在经济下行期本就不合理,必将和政府宏观经济调控的扩大信贷、刺激需求的要求相抵触。例如,当经济下行,银行的不良贷款率由1.67%以下变成3%的时候,如果拨备覆盖率维持为150%,拨贷比要从2.5%提升为4.5%。这样,银行就必须再提取所有贷款的2%作为拨备,这几乎就能吃掉银行贷款全部净息差,意味着银行全年所有贷款不创造一分钱利润,无法对资本进行补充。资本无法得到补充,资本充足率的硬指标就决定了银行将无法扩大信贷,除非继续融资。而经济下行期,从宏观角度讲,中央政府恰恰需要的是银行扩大信贷、刺激经济。正因如此,监管层才能够接受动态拨备的监管理念,并在拨备覆盖率和拨贷比等指标上,采取根据情况适时调整监管力度的弹性做法。
当然,制约监管层降低拨备覆盖率和拨贷比监管标准的问题也存在,主要是对金融动荡的恐惧。毕竟我国银行业贷款五级分类的真实性、可靠性都未经市场考验。包括使用高级法的银行在内的我国所有银行,都没有经历过一个完整的市场化经济周期,一直面临的是GDP平均增速高达10%以上的环境,没有机会积累GDP增速6.5%情况下的银行不良数据。无论是监管机构给的分类指引,还是银行自有数据对于违约概率、违约损失率等数据的估计,是否贴近真相,监管层心中也没有底。这种情况下,宁愿保守一些,放缓增长,也要高标准计提来保护银行资本,以免在意外危机来临时,银行资本不足以应对,出现系统性经济危机。
银行业和宏观经济现状需要监管标准降低,然而监管机构却担忧降低标准可能埋下金融危机的祸根。标准降或不降,就在两种力量之间博弈前行。国有大行主动暴露数据,突破监管指标数据要求,也算是这博弈的一部分(2016年10月,工行为此被央行“打屁股”——MPA考核扣分。关于央行MPA体系相关知识,在第十五课谈)。
附上工商银行过去十年的贷款质量指标数据,方便各位直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