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违约风险溢价
第十课 贷款的定价与管理
前面说过，银行生意的宿命是无法避开不良贷款。面对不良贷款可能带来的损失，银行通过两种方法处理：一是从银行的经营收入中抠出一块去填，叫作“计提减值准备”；二是在给贷款定价的时候，加上一个违约风险溢价，将预期损失分摊在所有贷款人身上，叫作“违约风险溢价”。前两节课我们谈了减值准备，这节课谈违约风险溢价。
违约风险溢价
基本原理
有过海淘经验的朋友都知道，同样的进口商品，海淘之所以比在国内买便宜，核心原因是躲过了海关羊毛大剪的缘故。但并非所有人都躲得过，海关会按照一定比例抽查部分包裹，被抽中的人就需要补税，网友戏称“被税了”。前段时间老唐海淘一双跑鞋，埋单时发现网站多了个设置：你付10元钱，网站包税，一旦你被税了，网站赔偿。这真是一个聪明的设置！如果没有被抽到，负担也不重，只当买个心安；如果不幸被海关抽中，大喜，花10元省200元甚至更多！
网站有额外支出吗？没有。它只是将必然有一定比例抽检带来的税款平摊到所有买家头上。这就是借鉴保险或银行的做法：通过定价，将必然损失提前分摊，完成成本转嫁。
银行通过让贷款的价格（利率）=资金成本+运营成本+损失平摊+目标利润，完成成本转嫁。其中损失平摊部分就叫“违约风险溢价”，是所有贷款客户为他们中间可能会诞生的违约者埋单。这个定价法就是银行最基础的定价模型：成本加成定价法。当然，在此基础上，还演化出其他定价模型，如风险调整资本收益定价法、单个客户综合盈利定价法，以及目前银行主要使用的基础利率加点定价法等，但基本原理与成本加成定价法一致。
成本加成定价法
成本加成定价法公式里，资金成本、运营成本、目标利润，都是可以计算或直接设定的，所以关系到贷款定价是否能够给银行带来利润的核心数据就是对于“损失平摊”的取值。平摊，不是摊过去的损失，而是平摊“未来可能发生”的损失。既然是“未来可能发生”，它就是个预期值。未来真实损失可能比这个预期值大，导致银行并没有取得预想的目标利润；同样，未来真实发生的损失也可能等于或者小于预期值，使银行获取等于或大于预定目标的利润。
举个例子来说明违约风险溢价的设定。如果某银行发放了1000笔金额为100万元的1年期贷款，银行的资金成本、运营成本分摊以及税务成本合计为3.5%，银行要求的目标利润为总金额的2%（由于银行放贷用的是“伪钞”，若按照10%资本充足率毛估，2%的目标利润相对净资产而言，收益率约20%），若不考虑预期损失，客户需要承担的贷款利率就是3.5%+2%=5.5%。但根据历史数据和模型计算，此类型客户平均违约率为2%，违约后平均损失率为50%（抵质押及担保等因素），预期损失就是1000×2%×100×（1+5.5%）×50%=1055万元，这1055万元就需要平摊到1000位客户头上，每位承担1.055万元，相对于100万元本金而言，意味着增加违约风险溢价1.055%，因此，这1000位客户获取贷款的利率就变成3.5%+2%+1.055%≈6.56%。
之所以详细介绍成本加成定价法，是想在当前市场对银行坏账的极度恐惧气氛中告诉投资者：不良贷款并不可怕。目前的上市银行，拨贷比基本都在2.5%左右甚至更高。那就是说，银行已经按照2.5%的预期损失定价，加在贷款定价里了。在这个比率范围内的坏账，只是让预提的成本实报实销而已。
真正能对银行造成损害的是非预期损失。拿上面的例子说，银行本来预计的违约率为2%，违约后损失率为50%。然而，贷款一放出去，经济危机来袭，经济恶化程度超乎想象，该群体平均违约率上升到5%，违约后平均损失率达到70%。那么银行起初按照6.56%的利率放出去1000笔100万元的贷款，实际收回来仅950×106.56+50×106.56×（1-70%）=102830.4万元，相对于1000×100×（1+3.5%）=103500万元，亏损0.65%，这部分就需要动用超额拨备（若有）或自有资本承受了。
经济周期：银行的轮回
前面说过，银行对于违约率、违约损失率等数据，要么直接使用监管层的指引，要么是至少一个完整经济周期以上的自有数据积累。一个完整的经济周期，指历经繁荣、衰退、萧条、复苏、繁荣的经济循环。
在经济繁荣期，购买力高涨，资本投入回报可观，企业尽最大可能维护和银行的关系以利于获取资金扩大再生产，因而繁荣期的不良贷款率一般都远低于银行采用的“经济周期内平均违约率”，银行获取除目标利润之外的额外利润。高利润刺激高投入，贷款需求的增加导致银行“伪钞”规模扩大，银行赚得盆满钵溢。
在经济衰退初期，企业和个人心存幻想（以为会和以前繁荣期的小回调一样，坚持一下就过去了），即便无利润甚至亏损的情况下，依然坚持还本付息。银行继续获取额外利润，但风险已露尖尖角：客户用本钱归还贷款不可能长久。部分风险管理能力高，更注重企业经营现金流而非抵押物价值的银行，警惕性地收缩贷款规模，加大贷款清收，报表显示贷款规模及利润增速变缓。部分风险管理能力低的银行，依然沉浸在低不良率、高利润率泡沫中，加大放贷，报表显示贷款规模及利润继续高增长。
伴随着衰退的加剧，经济萧条期来临，某些行业由于繁荣期扩大资本投入带来的过剩产能，商品或服务不仅单价不断杀低，产出数量也超过了潜在消费能力。部分企业库存积压，现金流锐减乃至枯竭，以致无法归还贷款本息，违约率和违约损失超过了银行采用的“经济周期内平均违约率和违约损失率”。贷款客户支付的违约风险溢价被高不良率消耗，银行目标利润部分或全部丧失，银行动用繁荣期预提的超额拨备甚至自有资本补“枪眼”。
通过萧条期大量企业停工乃至破产，过剩产能被消灭或重组，活下来的企业库存压力减轻，甚至低价吃下同行的产能，降低生产成本。供应和需求重新匹配，产销顺畅，经济进入复苏期。此阶段，银行放贷谨慎，且受到市场现实违约率和违约损失率影响，违约风险溢价加成比较高。伴随经济复苏，这部分加成又给银行带来超额利润，新的经济周期轮回出现。
银行股投资大原则
通过理解经济周期内银行和企业的互动，我们能够发现，作为一名银行股投资者，违约率低是意外惊喜，但违约率高也不会对银行造成实际损失。真正对银行有杀伤力的是银行定价时预期违约率低，但收贷时面对的实际违约率高，这种现象一般出现在经济繁荣末期或衰退初期。至于走进衰退后期乃至一片萧条时，反而并不可怕，只是羊毛出在羊身上的成本转嫁游戏。
从这个意义上说，银行股投资，最大危害来自于非预期损失的变化。假如有个阿拉丁神灯，能够帮助我们剔除非预期损失，银行生意完全可以看作无风险的印钞机生意。理解了这个本质，我们对于银行股的投资大原则便出现了：尽量选择非预期损失小的银行，并在市场预期经济将进入衰退期或萧条期的时间段里寻找合适买点。你看，选股和选时都有了。
衰退期和萧条期很难精确把握，但大体知道是不难的，普通人通过日常新闻，听听国务院会议定调，便能大致知道政府是忙着谈困难、谈压力，忙着想办法刺激经济；还是忙着谈成就、谈打压，忙着想法遏制过热，从而对处于繁荣期或是萧条期有个大体的印象。至于准确预测出拐点这种事儿，那是神仙干的，幸好投资不需要必须具备这种能力。
非预期损失有个特点：资产相关性越高，非预期损失波动可能越大。所以，业务集中在某些行业或某些较小区域的银行，非预期损失会出现较大波动。反之，贷款覆盖行业越多，分布地区越广的银行，抵御非预期损失的能力就越强。这个容易理解，就如同你全部买同一行业股票或集中在较少的几只股票上，市值涨跌幅度会比指数更大。因而，对于不具备判断宏观经济拐点能力的投资者，建议将目光更多地放在规模较大、覆盖行业和区域较多的银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