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cal EPUB Text
货币改革和通货膨胀诅咒
殚精竭虑的英格兰努力挽回其在战前世界经济的卓越地位，凯恩斯则专注于货币改革。战后到处都是关于恢复金本位的讨论，即将英镑的价值与一定重量的金挂钩。凯恩斯反对这一举动，称金为“野蛮文化的残留”。不过，他的目标同样是稳定外汇市场。作为一名投机者，他发现货币价值对整个国家有巨大影响。汇率波动是一把双刃剑，而且两面往往不均等。正如他在《和平的经济后果》中预测的，德国20世纪20年代受到最严重的打击。他在1924年的著作《货币改革论》（A Tract on Monetary Reform）中记录德国批发价格1913~1923年上升765000%，最终造成不稳定的恶性通货膨胀。9 事实上，各个大国都遭到通货膨胀蹂躏。英格兰物价几乎翻了3倍，直到1920年才得到缓解。法国物价飙升5倍。即便美国物价也在当时涨了两倍多。10
凯恩斯敏锐地观察通货膨胀将对受战争重创的欧洲经济产生怎样的影响，认为德国、法国和意大利的货币终将崩溃。这一结论在短期是正确的，但市场信心回振引起货币上扬，过于自信、过度杠杆化的凯恩斯辛迪加失败了。通货膨胀在一般经济意义上仍是敌人，但市场往往能以各种出其不意的方式做出反应。凯恩斯后来所称的“动物精神”（不稳定的群众心理群体活动）挫败了他的投机团体。
凯恩斯对于通货膨胀（通货紧缩往往紧随其后）和货币不稳定的沉重影响从不拐弯抹角。20世纪20年代早期，他把币值的经济混乱和波动称为“现代世界经济历史最重大的事件之一”。他对动荡“前所未有的激烈”感到担心：11
通货膨胀重新分配财富的方式极不利于投资者，同时极有利于商人，在现代工业条件下，很可能整体上有利于工薪阶层，受打击最严重、最不公平的莫过于那些真诚地把存款用于投资货币而不是实物的人们。12
凯恩斯观察到，面对通货膨胀，企业家可以提高出售商品和服务的价格，工薪阶层可以得到更高的薪水。农产品、金属等大宗商品的生产者或销售者也可获益于上涨的物价。但把钱存入银行或持有股票的人损失最惨，因为他们持有的货币或股票价值扣除物价因素（即通货膨胀使货币贬值之后）是下降的；他们完全没有因为物价上涨获益。最终选择储蓄（而不是投机货币或大宗商品）的人却因做自认为正确的事而受损。
凯恩斯虽然受到通货膨胀影响差异的困扰，但他认为英国回归金本位并不是有效的补救方法。他还认为当前关于货币数量的经济理论并不充分，未能解决通货膨胀-紧缩周期带来的损失。耶鲁大学著名经济学家欧文·费雪（Irving Fisher）是数量理论主要支持者；该理论称货币供给量变化与物价呈正相关，也就是说增加流通货币量会引起通货膨胀。13
凯恩斯在《货币改革论》中的一段讨论最为著名。在考察流通货币数量及其购买力之间关系时，凯恩斯追溯到美国内战结束时，美元起初稳定，随后贬值10%（战争期间双方都印了大量纸币筹集资金）。不满意于当时的“后视镜”经济观点，凯恩斯表示对经济理论很失望，或许还包括未能预测不良周期开始和结束的宏观经济学。
从长期来看，我们都会死去。经济学家给自己的任务过去简单无用，到了风雨狂乱的时节，他们只会告诉我们暴风雨终将过去，一切都会风平浪静。14
时至今日，纵然每天都有经济预测发布，却很少能实时做出最重要的经济观察——经济是否处于衰退。比如，国家经济研究局发布关于美国的经济研究，也须回顾若干经济活动措施，才能宣布是否处于衰退期。15
在反对回归金本位稳定物价的建议之前，凯恩斯顺便探讨了“远期”或期货合同及其与“现货”或货币和大宗商品现价的关系。我们从中可以看出凯恩斯的实操兴趣，因为他已经有多年投机经验。但在《货币改革论》中，凯恩斯从经济理论家变为了实用主义者。
我认为物价、信贷和就业稳定至关重要，而且并不相信过时的金本位可以带来曾经的稳定，所以我反对恢复战前的金本位制度。16
虽然将货币与黄金储备挂钩的思想在某些极度保守的经济圈向来颇受青睐，但凯恩斯认为它并不能解决通货膨胀。在动态的经济环境下，货币供应和信贷均须保持灵活。经济衰退时可能需要借款刺激经济活动，当税收充盈国库时则须节省开支。凯恩斯20世纪20年代的思想，预示着10年后他在《通论》中大力解决的问题。
《货币改革论》虽然很少有人阅读，但凯恩斯在书中介绍的却是一个占据了他余生的世界观：通货膨胀和经济动荡是文明的敌人。这一著作是如此具有开创性，以至于货币学派的米尔顿·弗里德曼（Milton Friedman）称其为“凯恩斯最棒的经济学著作，很值得一读，即使65年之后（最初写于1989年）仍然对公共政策有着重大影响”。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