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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 传承规划三板斧
我说：“家族传承的六个方面中，对于家风、家规和家教，每个家庭的理念不同，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有适不适合自己罢了。我们做传承规划，主要针对的是家业、家产和家事。”
14.4.1 遗嘱
我：“讲到传承，很多人第一反应就是‘立遗嘱’。遗嘱是公民个人订立的对其死后个人财产如何处分的法律形式，可以是口头、代书、自书或公证等形式。
“有些老人家一早会召集所有儿女，把大部分家产先分了，留下一部分自己养老用。这种生前分家产的方法比较简单，尤其是乡下地方，找村长或族里老人做见证，有人证、老人家在神志清醒下亲口说遗嘱，一般就能搞定了。
“再讲究一些的，找上律师和公证员设立遗嘱。律师和公证员各有用处。遗嘱由律师起草，可以避免歧义，减少之后可能的纠纷。公证员不负责遗嘱的起草，但对起草好的遗嘱进行公证。生前就做好遗嘱工作，程序比较简单。如果中途想更改遗嘱，也只需要再次聘请律师和公证员公证。在继承发生时，律师负责公开遗嘱，按遗嘱所指定的分配方案、份数和数额，将遗产缴付给继承人或受赠人。
“总的来说，遗嘱的优点包括三点：第一，设立简便。无须签署复杂的法律文件、进行周密的条款设计、经历烦琐的审查登记程序，遗嘱的设立简单方便。如其他继承人没有异议，财产分配的过程就非常简单明了。尤其是口头遗嘱，在紧急情况下，只要有合适的见证人，即能有效。第二，继承明确。如果是法定继承，一般是财产由全部法定继承人平均分配。如果想对自己的财产按照自己的意愿进行分配，立遗嘱就是一个很好的方法。根据《继承法》，遗嘱继承优先于法定继承。在遗嘱上，你可以把财产随意分配给任何人，无论其是否属于你的法定继承人，在分配比例上也随自己心意。因此，遗嘱的定向传承功能，使得财产的分配更加符合原主的意愿。第三，适应多样化的资产类别。无论是股权、房产，还是古董、字画，遗嘱都可以涵盖。第四，避免财产流失。当被继承人突然死亡时，其到底有多少财产、财产分别在哪里，有可能其他人并不全部知晓，容易造成财产的流失，或引起法定继承人之间的互相猜忌、担心其他人私藏财产的情况发生。遗嘱通常会附上财产清单，只需按图索骥就能找齐需继承的财物，省去烦琐的财产查询和验证过程。”
“如果遭遇突然去世，其他人不清楚财产情况，要怎么做啊？”珊珊问。
我：“有很多案子，是通过一个法定继承人对另一个法定继承人起诉，通过诉讼途径，由法院去查遗产明细而成功继承的。但是，如果一个人是独生子女，父母双亡，就悲剧了。没有合适的法定继承人去起诉，这个途径就走不通了。”
阿碧：“这么看来，立遗嘱就挺好的。赶明儿，我回家劝我爸妈也立一份。”
我：“遗嘱也有其缺点。第一，易失效。遗嘱是法律文件，如果拟定的条款之间有冲突，或列出的财产已在生前被处置，或先后存在多份遗嘱等情况，就会导致遗嘱失效。此外，银行、股票账户和房产登记机构都需要出示遗产公证书，以证明遗嘱的有效性。但办理遗产公证时，需要披露设立人全球范围内的所有资产，没有私密性。另外，还需要所有继承人的配合，如果有继承人不愿意配合，还要走法律诉讼程序，认证过程就变得烦琐且耗时长。第二，需还债。继承人在继承财产时，必须先偿还被继承人的债务。”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如果老子欠债太多，儿子把财产全部还了，还不够怎么办？”珠珠问。
我：“偿还的额度以继承到的实际财产为限。超过了继承到的财产，就可以不用付了。除非继承人本身是担保人或债务责任人之一。”
我继续说道：“第三，只能继承一代。遗嘱只能实现一次性传承，无法跨代。继承人一次性收到大笔财富，如挥霍无度，遗嘱毫无办法。第四，要缴税。尽管现在中国内地还没有遗产税，但参考其他有遗产税的国家来看，遗产在继承时的很短时间内，需要用现金缴纳税款。遗产越多，需缴纳的税款越多。中国台湾是有遗产税的地区，据说最高遗产税记录是台塑集团创始人王永庆创下的。当时他的12位继承人总共继承了600多亿新台币的遗产，很多是无法立即套现的资产，继承人们需要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缴纳119亿新台币的税金。”
“119亿新台币的税金，将近1/6？税率太高了吧！有可以节税的继承方法吗？”珠珠惊问。
我：“有两种方法在节税方面较有优势。”
“我知道，我知道！”珊珊抢过话头，“一种方法是购买大额保单。上个月有一个保险经纪人跟我讲了给孩子买保险的很多好处。”
“比如说？”阿碧问。
14.4.2 保险
珊珊继续说道：“大家都知道，保险是指定了受益人的。想指定谁都可以，等到符合理赔条件了，受益人就能直接拿到钱。遗嘱的话，还总会有人跳出来说自己手上的那份才是最后的遗嘱。而保单就没有这个问题，手续很简单，受益人不会有歧义。保单也不需要和遗嘱一样公证，让所有相关人都知道、都支持。保单是私密的，只有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受益人和保险公司知道，从而你也不用担心只给了这个孩子，其他几个孩子会不开心。”
珠珠问：“如果买了保险，受益人却越来越不省心。遗嘱能改，保单还能改吗？”
珊珊颇为自信：“当然可以。在理赔前，可以随时变更受益人，也能取消保单。当然，取消保单会有比较大的损失。”
阿碧问：“保险金就不用交税了吗？”
珊珊答：“最大的卖点就在这里——保险受益人收到的保费是不用缴税的。不光如此，还可以不用还债。”
阿碧问：“这么强大？”
我补充道：“不用还债这一点，不是这么简单的。如果是直接从债务人那里获得的保险金，也还需要先清债。”
“什么？被忽悠了？”珊珊皱眉。
我解释道：“要做一番架构设计。比如你是欠债的那一个。原本的方案是你给自己投保，当你去世后，保险金留给孩子。孩子收到的保险金就需要先还债，这种情况跟遗嘱一样。但如果你把这笔钱先赠予了你没有债务的父母，由你父母来投保，依旧设定你是被保险人，那么当你去世后，保险金给孩子。这样就不同了。因为投保人是你的父母，他们没有债务，你的孩子收到的保险金就不需要还债。我们称此种方法为‘债务隔离’。”
珊珊、阿碧和珠珠齐齐做出恍然大悟状，非常可爱。
珊珊继续讲道：“那个保险经纪人还说，为了防止孩子们无法管理一大笔财富，钱一拿到手，很快就花个精光，还能分期给付。像工资一样，每个月给付一部分，也可以逢读书、结婚、买房子这种大事分批给，灵活性很高。”
珠珠：“这不错。”
珊珊：“再有，如果孩子结婚、离婚又结婚的，保险可以指定只给孩子个人，就不会被当作婚后共同财产而拆分了。”
阿碧点头：“这个很有必要，现在离婚率越来越高，以后想必更是如此。家产再庞大，对半拆几拆也就没有了。谁说阶层固化了？向下的通道可一直敞开着。”
珠珠：“不是还有婚前协议吗？”
阿碧摇头道：“那多伤感情啊？中国人可不兴这个。你要在结婚前让新娘子签个协议，人家立马跟你翻脸。”
我点头：“在这一点上，保险的确很有优势。珊珊刚讲过，保险有私密性。父母把本来打算给孩子结婚用的现金资产，以买保险的形式给孩子。一来新婚配偶不知道，就避免了尴尬；二来属于孩子个人财产，分不了。在有很多个继承人时，如何让财产明确地转移到其中一位继承人头上而不引起太大的纠纷，私密的、定向的大额保单就能帮上大忙。”
阿碧：“听上去，保险比遗嘱好多了。”
我：“不尽然。保险也有很多不足。”
珊珊拍案称好：“太好了。快说说反面观点，我都快被洗脑成功了。”
我：“保单流动性差。一经投保，时间通常非常长。如果中途退出或贴现，价值会大打折扣。而且保险只适用于现金财产，房产、企业股权、古董、贵金属等多样化的资产就不适用。和遗嘱一样，保单只能实现一代传承，无法继续传给再下一代，因此只能作为传承工具中的一种。”
珠珠：“再下一代？想得太久远了吧？”
珊珊：“这是咱们这些人的想法。真正的富豪家族，还是会想办法让基业能够绵延子孙后代好几百年的。”
珠珠：“绵延好几代？这要怎么做？”
“这就要提到传承的第三种招式——家庭信托了。”我回答。
14.4.3 家庭信托
1.何为家庭信托
在中国，“家庭信托”还属于新鲜词汇。普通大众接触到的信托是集合信托，即大家集中在一起投资，以收益为目的，其实质还是一款理财产品。
家庭信托则以资产的隔离保护和传承为首要目的，以资产的保值、增值为次要目的，在国外已经相当普及了。最早的信托是美国石油大王洛克菲勒在 19 世纪成立的家族办公室。
家庭信托是指委托人基于对受托人的信任，将其合法持有的财产或财产权利委托给受托人，由受托人根据委托人的意愿，以受托人自己的名义管理和处置该财产或财产权利，从而为委托人和受益人获得利益。家庭信托主要涉及三个角色，如图 14-1所示。
图14-1 家庭信托涉及的三个角色
2.家庭信托的类型
从委托人的角度分类，家庭信托可以分为生前信托和遗嘱信托。
根据委托人对信托内资产的控制权分类，家庭信托可以分为可变更信托和不可变更信托。
根据信托的功能分类，家庭信托可以分为朝代信托、不可变更人寿保险信托、家庭慈善基金会等。
最受欢迎的是可撤销信托，即生前信托，其次是不可变更人寿保险信托，之后是朝代信托和家庭慈善基金会。
不同类型的家庭信托在债务隔离、财产产权归属和避税功能方面各有不同，适合的需求也不一样，具体如图14-2所示。
图14-2 不同类型的家庭信托的功能比较
3.家庭信托的优点
家庭信托的条款非常灵活，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制定。
受益人可以是任何人或机构，可以是自然人，也可以是还没有出生的人，甚至可以不用指定是谁，只要有人达到了某个标准，就能领取。比如诺贝尔奖，就是一种家庭信托，满足了其设定的标准，就能领取对应的奖金。这笔奖金就来自诺贝尔当时委托管理的财产。因此，可以设定奖惩条件，引导后代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如考上名牌大学就多支付一笔、惹上“黄赌毒”就没有继承权等。
保险只能传承现金财产，而家庭信托就灵活很多，可以管理现金、保单、房产、公司股权等不同资产类别。当然，资产结构越复杂，信托公司的管理费越贵。
遗嘱和保险只能传承一代，而家庭信托可以传承很多代。最早的洛克菲勒家族信托已经将资产延续传承了6代。
在隔离债务方面，如果是生前信托，因为所有权还是属于委托人，所以理论上是需要还债的。但债权人需要向法院申请打开信托，为此必须支付一大笔非常昂贵的费用，所以，生前信托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达到阻碍债权人的效果。而其他三类不可变更信托，由于所有权已属于信托公司，因此不需要偿还债务，也可以免收遗产税。
富豪们也通过家族信托来规避离婚带来的财富拆分风险。传媒大亨默多克先后经历了四段婚姻，家族财富却并未因此严重缩水，这都是拜家族信托所赐。
由于家庭信托的灵活性，使得其更能遵从委托人的意愿，就像坟墓里伸出来的手一样，一直照顾着后代。在国外，有人称其为“坟墓里伸出的一只手”。
4.家庭信托的期限
阿碧很憧憬地说：“可以照顾很多代啊！那最长能有多少代？”
我：“根据美国一些州的法律，信托可以设置无限期，这样就可以照顾你的世世代代。”
阿碧眯得两眼弯弯：“哇！好有天荒地老的感觉。”
“世世代代？信托公司倒闭了怎么办？毁约怎么办？”珊珊比较保守，觉得一切永远都不靠谱。
我：“国内的情况不好说。但在国外，家族信托市场很成熟。家族信托公司一般都有丰富的投资经验、广阔的投资渠道和多元的投资信息源，同时，还有严格的风险控制手段和严谨的风控流程，能最大限度地防范投资和法律风险，确保受托财产安全保值、升值。委托的财产放在单独受监管的客户账户中。即便信托公司破产，也只会清算该公司的自有财产，与客户的委托财产无关。
“尽管可以设置无期限，但一般的信托，短则30～50年，长则传承三代，也就可以了，之后就交给后代自己去处理吧。”
“没错。儿孙自有儿孙福。那句话怎么说的？如果子孙有能力，自己就能闯下一番家业；如果子孙是败家子，你留给他多少钱都没有用。”珠珠道。
“儿孙能如我，何必留多财；倘若不如我，多财亦是空。可惜，中国的家长就是看不穿啊。”珊珊叹气。
5.家庭信托的门槛有多高
珠珠问：“这么‘高大上’（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服务，应该要很多钱才能做吧？”
我：“香港市场上最低的门槛是 500 万港币，折合成人民币约 400 万元左右。大多数以100万美元或1 000万港币作为起点。
“家庭信托的收费很贵，如要量身定做，则可能需要外聘律师、税务顾问、会计师。因此，资产规模、资产结构和条款的复杂度越高，费用越贵。由于这个费用不对外公开，所以最好货比多家。
“目前市面上最简单的信托仅仅是把保单和现金加入其中，成立费也需要 4 万元。每年的管理费，通常按资产规模的一定比例抽成，一般为资产净值的1%以上；如果是慈善性的信托则比较便宜，在资产净值的0.5%～0.7%。资产不到一定规模，不建议采用这种传承方法。”
“这么贵？”阿碧惊呼。
我：“所以说，家庭信托的首要目的不是资产增值，而是对资产的隔离保护和传承。前几年，在香港受到热议的某明星的妈妈起诉汇丰信托的事儿，就是家庭信托的经典案例。”
6.把信托告上法庭的明星妈妈
“我听说过。”阿碧说，“好像那个明星的妈妈九十多岁了，却因为拖欠房租被人赶出了门。信托公司把她的钱都侵吞了，每个月只给她很少的零用钱，根本就不够她用。”
“明星的妈妈？不会吧？”珠珠瞪大了眼，不可置信道。
“你别听她的。道听途说，断章取义。”珊珊笑笑，“那位明星的妈妈滥赌，欠了周身债。那位明星在世时，就一直要帮她妈妈还债，苦不堪言。”
我：“没错，除了嗜赌如命的妈妈，她还有一个生意潦倒的哥哥。因此，那位明星死前，把财产委托给信托，每月给她的母亲7万港币零用，另外又聘用了一个司机、两个佣人，这样才确保遗产不会被她妈妈和哥哥挥霍精光。”
“每个月7万港币？还有司机和佣人，这还不够？老人家能用多少钱啊？”阿碧和珠珠一起惊叹。
我：“老太太不仅没有戒赌，她还打了很多次遗产官司，先后把遗嘱执行人、主诊医师、遗产受益人等告上法庭，想要争取到更多的遗产，结果均被法院判决败诉。”
“香港打官司可不是一般的贵哦！”珠珠说。
“没错。根据信托安排，老人家本来能安度晚年。可惜，她一直折腾。”珊珊嘿嘿一笑。
我：“不管老人家的结果如何，从这位明星安排信托的初衷来讲，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信托的安排被法律坚定地捍卫着。她母亲再怎么折腾都动不了信托里的一分钱，只能按月领取生活费。这充分体现了信托对受益人的正向激励和方向约束功能，如果你有各种恶习或瞎折腾，你就无法得益。这是信托与其他传承工具相比拥有的优势。”
看着她们三个人猛点头，我补充道：“不过成立一个信托，除了支付昂贵的管理费，还有很多窍门，无论是根据不同地区的税法选择适合的设立地，还是设计信托的结构和执行过程，抑或是资产持有权的转移，每一项都需要非常专业的知识，找一家靠谱的真正为客户着想的信托公司不容易。”
珊珊：“对啊，想想也难。那到底要怎么去选呢？”
我：“在那些国外大机构里多问几家、多谈几次，把方案横过来、竖过去地反复比较。因为信托一旦启动，就是几十年的大事，中间不能随意撤销或提走所有资金，要慎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