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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讲 买股票，买的是什么？
未知
第六讲 买股票，买的是什么？
投资工具部分的第一讲，我们讲最常见、最重要的一个工具，就是股票。关于股票，我们围绕六个问题展开。
第一，我们买股票，到底买的是什么？特别是有些公司根本不赢利，更没有分红，为什么还值那么多钱？股票到底怎么定价？
第二，如何判断股价的高低？有的股票很便宜，可不可以买？有的股票单价很高，为什么还一路上涨？到底怎么判断？
第三，市场上股票那么多，怎样快速把握市场情况？
第四，股票的价格涨涨跌跌，到底是由什么决定的？有哪些决定因素？
第五，投资A股到底赚不赚钱？不赚钱的话为什么那么多人在里面玩？
第六，什么样的股票回报率高？
我们先来看第一个问题，我们买股票，买的到底是什么？特别是A股市场有的公司没有赢利，更没有分红，为什么还那么贵？为了讲清楚这个问题，我把股票分为两类，分红的和不分红的。
分红的股票，原理相对简单。我们买一只股票，是看好这只股票能够带来的现金流。比如说，你以每股10元买一只股票，每年每股分红1元，十年之后，你就回本了（简单起见，这里不考虑贴现），以后的分红就全部是利润。如果每年每股分0.5元，20年回本，以后的分红也全部是利润。因此，你买的，其实是未来的所有分红。
你可能会说，现在哪里有公司有这么高的分红率？其实也不然，你可以看一下表6–1。表6–1展示了2016—2018年A股上市公司分红率的分布。可以看到，上市公司的平均分红率超过30%。这还不是最夸张的，分红最多的10%的公司，分红率超过60%。现在A股有3000多家上市公司，其中有300多家分红率在60%以上。所以说，A股不分红这样的说法，和真实的数据并不符合。
表6-1 A股上市企业分红率情况（2016—2018年）
注：计算分红率之前先剔除了该年度净利润为负值的公司，分红率等于公司年度累计分红总额除以年度归属母公司股东的净利润。截至本表制作时间（2019年11月），2019年的分红数据还没有公布，因此使用的是2016—2018年的数据。
数据来源：Wind资讯。
实际上，你需要注意的不是那些不分红的公司，而是有些公司的分红率太高，高得有点不正常，需要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了说明这种情况，我们专门整理了表6–2，列举了这几年分红率最高的公司。整理表6–2的时候，我们做了筛选，只考虑利润为正且市值很大，在100亿元以上的大中型公司。小微企业的数据波动大，我们暂且不考虑。
表6-2 百亿元以上市值公司分红率前三十（2016—2018年）
（续表）
注：数据来源于Wind，计算分红率之前先剔除了该年度净利润为负值的公司，以及年底总市值小于100亿元的公司。
表6–2中很多公司的分红率很高，一些公司分红率甚至超过100%，也就是分红超过盈利。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总结一下，大概有三种情况。
第一种情况是企业暂时利润很少，但是为了维持分红的稳健性，依然保持一贯的分红水平。这种情况下，即便公司暂时现金不足，但是经营依然稳健，所以多分红是为了向市场表明，一切都在控制之中，无须惊慌。
比如中石油就做过这样的事情。由于较低的油价和天然气价格，中石油2016年比2015年净利润下降了近80%。但是中石油为了保持稳健的分红，在2016年动用了往年留存的未分配利润进行分红，从而分红率达到了137.43%。到2018年，公司利润有所改善，分母变大，分红率就回落了。
这样的情况在小公司中更常见。因为小公司业绩波动大，某一年的利润可能很低，但是公司往往会维持稳健的分红，用往年的留存利润进行分红。所以，遇到这种情况不需要感到奇怪，也不用担心。
表6-3 中石油近年分红情况
（续表）
第二种情况是公司前些年没怎么分红，有累积的未分配利润，今年因为某种原因，一次性给分了。这种情况有个经典例子：微软2004年的一次性大分红，号称商业史上最大的一次分红。
微软是当今世界市值最大的公司之一，其市值达到1万多亿美元。和很多新兴贵族不同，微软已经很有历史沉淀了。在20世纪90年代的互联网大潮中，微软就已经是当仁不让的王者。现在大家都离不开的Windows操作系统，就是微软的拳头产品，是那时候做出来的。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这么一家牛气冲天的公司，上市17年不分红。微软1986年就上市了，直到2003年才第一次宣布分红，而且每股只有可怜的8美分。到2004年，多年吝啬的微软忽然宣布一次性大分红。
当时微软表示，将在未来4年内，以派发股息和股票回购的方式，向股东支付总计760亿美元的现金。具体来说，这个宏伟的分红计划包含三部分：微软于当年一次性向股东支付每股3美元的特别股利，总计320亿美元；未来4年，微软在2003年的基础上将股息提高一倍，总计发放140亿美元的现金股利；未来4年，累积回购300亿美元的股票。
为什么要发放这么多股利？因为微软多年盈利都很好，而且不分红，累积了大量现金。实施完这一计划后，微软账上仍有390亿美元的现金储备。说微软富可敌国，是不过分的。
微软分红这么慷慨，那它的股价表现如何？虽然公布分红方案后，微软股票应声大涨3.7%，但遗憾的是之后好几年，表现持续疲软。一直到2011年，微软才重新找到发展方向，股价才开始上涨，微软也东山再起，成为当今世界总市值最高的几家公司之一（2019年底的时候，微软市值12000亿美元，仅次于苹果的13000亿美元，位列世界第二）。
微软这个例子也从侧面说明，其实大量的分红不一定是好事情，而是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有的时候，大量分红是因为没什么好的投资机会，预示着未来企业发展进入了一个平台期、瓶颈期，股价也会比较疲软。如果公司面临高增长，需要留存利润进行扩大投资，是不需要进行大规模分红的。否则分完了还要去融资，白白增加融资成本，很不划算。要知道，融资的成本很高，少说五六个百分点，多说十几个百分点，有时候甚至更高。分红之后再融资，是非常不合理的事情。
关于分红问题，以前我专门做过系统研究。具体而言，我比较过A股的分红率和美国纳斯达克市场的分红率，发现A股的平均分红率高于纳斯达克市场。为什么把A股和纳斯达克比？因为过去这些年，中国经济是高增长的，大部分公司的成长性都很高，和在纳斯达克上市的企业可比性很高。公司高成长的时候，不应该大规模分红，纳斯达克的公司也不分红。这就进一步说明，分红不分红真不能一概而论。
第三种情况是大股东可能需要钱，但是因为各种原因没法借钱，于是就向上市公司借钱，上市公司通过分红的方式把钱发给股东。因为大股东占比大，所以可以分到很多红，相当于把上市公司作为工具，变相借了钱。这就进一步说明，公司分不分红有很多原因，有的原因可能很复杂，不一定有利于中小股东。
比如说，2019年3月12日晚间，华宝股份公布了2018年度利润分配预案，拟向全体股东每10股派发40元（含税）现金股利，共计派送现金约24.64亿元。这意味着什么？这个公司2018年净利润其实不到12亿元，分红率达到200%以上。而且半年以前，也就是2018年6月的时候，华宝股份还募资6.5亿元，补充流动资金。
那华宝股份为什么要在没有业绩支撑的情况下进行大手笔分红呢？公告中当然会有各种理由，我们不细说。但是有一个实际情况是，华宝股份的控股股东持有华宝股份大约5亿（4.995亿）股，约占公司总股本的81%。换言之，公司此次派送的24.64亿元现金，有20亿元都将分派给控股股东，而其他股东和散户仅能分得4.6亿元。
为什么控股股东要进行这样的分红呢？根据上市规则，控股股东和实际控制人从公司上市之日起三年内，不得转让股份，也就是不能套现。可上市规则没有明确说不能分红，于是这样大手笔的分红，实际上帮助控股股东套现近20亿元。
简单总结一下。我们买股票，首先买的是公司的分红，股票市场上很多公司都分红，而且很慷慨，但是分红不一定就是好事情，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说完了分红问题，我们再来说说不分红的问题。现实中，很多公司不分红，甚至没有利润，可是股价还是很高，这到底是为什么？
这里的经典例子是亚马逊。现在亚马逊的总市值是8800多亿美元，位列全球第三，仅次于苹果和微软。它的股价高达1700多美元，折合人民币12000元左右，可见这只股票真的很贵。当然，这只股票不是一开始就这么贵，1997年最低的时候只有1.31美元，22年涨了1300多倍，可谓是奇迹了。
亚马逊的风光无限，大家都看得到。很多人不知道的是，上市至今，22年了，亚马逊从来没有分过红，一分钱都没有分过，但是这完全不影响亚马逊成为当今世界市值第三大的公司。
事实上，亚马逊不仅从来没有分红，甚至盈利也不多。亚马逊1997年上市，到2004年才开始赢利。之后利润虽然有所增加，但一直在几亿美元徘徊，有时候甚至是亏损的，比如2014年就是亏损的。直到2016年，亚马逊才实现20亿美元以上的利润。自1997年到2018年，亚马逊总共才赢利200多亿美元，而且其中有101亿美元是2018年获得的。这样的盈利数字，相对于其市值而言简直是少得可怜。
那亚马逊的钱都到哪里去了？要知道，亚马逊是美国最大的线上零售商和线上销售平台，有巨大的营业收入和现金流。比如说2014年，亚马逊的营业收入达到890亿美元，但依然是净亏损的。要知道，这些营业收入就是亚马逊得到的现金流，扣除成本以后都可以是利润。这么多钱去了哪里？
稍微梳理一下可以发现，亚马逊几乎每年都进行大规模的投资或者收购，比如大规模的研发，支出数十亿美元建仓库、服务器中心，购买视频内容，等等。有了这些投资，亚马逊才是当今最大的零售商、最大的云计算提供商，才有世界第三大的市值。
图6–1 亚马逊营业收入和净利润（1999—2018年）
因此可以说，亚马逊一直致力于花光赚到的每一分钱，用花光的钱赚更多的钱。也可以说，亚马逊是主动不赢利的。亚马逊不致力于当下的赢利、当前的分红只是一种表象，是一种战略选择。
有人这样评价亚马逊：“在我看来，亚马逊是一家慈善机构，为用户利益在许多领域进行投资。”这个评价看起来有道理，但是不够深入。实际上，这些投资不仅是慈善，也为股东带来了巨大的回报。只是，这种回报不体现为盈利和分红，而是体现在股价上涨上，是1300多倍的股价上涨。因为这样的上涨，亚马逊的创始人杰夫·贝佐斯（Jeff Bezos）连续三年蝉联全球首富（2017—2019年），超过了比尔·盖茨（Bill Gates）和沃伦·巴菲特（Warren Buffet）。
所以，回报股东有两种办法，一种是分红，另一种是股价上涨。股价上涨是因为投资者看好公司的未来，大量的投资、研发可以带来市场份额、技术突破，可以成为未来的盈利和分红。这时候投资者买的不是现在的盈利和分红，而是未来的盈利和分红。或者说，投资者买的是期望，这种期望如果被市场认可，就会表现为股价上涨。
简单总结，我们买股票，买的可能是两种东西：一种是现金流，也就是现在的盈利和分红；另一种是期望，期望未来的盈利和分红，这时候的投资回报表现为股价上涨。
本讲重点
这一讲关于买股票买的是什么这个基本问题，可以概括成三句话。
1.我们买股票，买的可能是两种东西：一种是现在的现金流，也就是盈利和分红；另一种是期望，也就是对未来盈利和分红的期望。
2.公司分红不一定好，不分红不一定不好。一些公司，比如微软和亚马逊，很长时间都不分红。
3.有很多投资机会的公司，不应该进行分红，而是应该抓住机会，投资增长。这时候分红，相当于割自己的肉喂给自己吃，因小失大。
思考
现实中，不管是分红的还是不分红的股票，都既有表现好的（回报率高），也有表现不好的。根据这两项可以把股票分成4类，分别是：分红、回报率高的，分红、回报率低的，不分红、回报率高的，不分红、回报率低的。你可以对照这个分类，从自己投资过、关注过的股票中，分别找一个典型代表，并想想为什么回报率高或者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