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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讲 盛世古董，乱世黄金：黄金的价值来自哪里？
未知
第三十三讲 盛世古董，乱世黄金：黄金的价值来自哪里？
提到黄金，很多人都会眼前一亮，觉得黄金就是财富的代名词。如果你看寻宝电影，里面找到的宝藏，往往就是大量的黄金，以及黄金做成的各种器物，比如雕塑、首饰等。但是眼前一亮的同时，有些同学也会有一些隐隐的担忧，甚至疑惑不解。为什么呢？
对此进行过研究的人都知道，黄金其实没有太多实用价值，工业上的应用很少，主要就是用作珠宝首饰。但是，珠宝首饰的价值也是因为人们觉得黄金贵重，才有价值，这是个循环论证。黄金的价值，似乎主要就是人们觉得有价值。这样一来，我们就要追问了，黄金的价值到底来自哪里？会不会有一天，突然就没有价值了？
这个问题比较抽象，有点无从下手。从哪里开始呢？大家一定还记得，中学政治课里有这样一句话，“金银天然不是货币，但货币天然是金银”。如此看来，金银当然就贵重了。特别是遇到不太平的时代，大家都只要金银，不要其他的。中国有句古话，“盛世古董，乱世黄金”，即便在战乱的时候，黄金也是硬通货，是安全资产。从这个角度，我们可以说，人类是有金银崇拜的。
这个金银崇拜是怎么来的？简单说，是人类社会自然演化的结果。在世界的各个角落，人们曾经尝试用各种物品来充当货币。在我国，人们就曾经用贝壳、青铜等物品作为货币。但是最终，在货币演化的道路上，绝大多数地方的人，最后都殊途同归，选择了黄金和白银，流通金币和银币。
为什么会这样？这要从货币的基本功能讲起。货币的首要功能，是商品交换的媒介，人们需要一种物品，来充当交换的媒介，不然没法进行商品交换。在货币金融学上，这个交换媒介有个专属名词，叫“一般等价物”。既然是一般等价物，最重要的性质是大家都普遍接受。这个“普遍接受”很重要，从这个角度，我们就可以理解一般等价物要有哪些性质。
第一个性质，比较稀有。
注意这里是“比较稀有”，不是非常稀有。“比较稀有”有两个要求，就是既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太多了不贵重，显然不能当货币，太少了也不行，太少了大家都没有，也就不能拿来当交换媒介了。所以，用来充当货币的物品，既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黄金、白银恰好满足这个性质。作为比较，历史上钻石虽然贵重，但是过于稀少了，反而不能充当货币。
关于“稀有”这个特征，为了严谨起见，我这里要加一句解释，免得误解。严格讲，黄金在地球中的储量并不低，而是很高。根据地质勘测，地球的黄金总储存量大概在60万亿吨。我们地球上有75亿人口，换算下来每个人平均8000吨黄金，这不仅不少，还很多。如果把这些黄金铺满地球表面，甚至能有4米厚。所以，从地质储备的角度，黄金一点都不稀缺，你甚至可以说，我们脚下的地球简直就是一个金球。可是，这么多黄金都去了哪里？为什么我们平时见不到黄金呢？
这是因为绝大部分黄金位于地球的地核中，埋藏很深，距地表3000公里以上，温度高达6000摄氏度以上，根本无法开采。散落在地球表面，实际能够开采的金矿很少。历史上已开采的金矿，有19万吨，预计还埋藏在地下没有开采的，大约有5.4万吨，总共24.4万吨，折合每人32克，大概一个色子那么大（1立方厘米黄金19.3克），这就比较稀缺了。因此，从可开采的黄金矿藏的角度说，黄金是比较稀缺的，每人只有一个色子那么大的黄金。而且，很多已经开采的黄金已经丢失了，找不到了。你看寻宝的电影，很多都是去寻找丢失的黄金。进一步说，过去10年每年黄金开采量3000吨左右，尚未开采的黄金有5.4万吨。按照这个速度，现有的金矿在18年后将全部开采完毕。因此说可开采黄金稀缺，是说得过去的。
图33–1 历年金矿开采量（2010—2018年）
数据来源：世界黄金协会。
第二个性质，性质稳定。
货币的第二个要求是性质稳定。所谓性质稳定，也有两个要求。一个是不容易损坏，很多金属都符合这个要求，金属和非金属比，难损坏很多，损坏了也能够重新熔炼、锻造。所以，我们把注意力集中在金属上。
另一个是不容易人工生成，就是你不能用一些办法来人工生成这个物品。比如人类历史上，粮食、牲口、贝壳都充当过货币，但是这些比较容易生成，数量不稳定，慢慢就淘汰了。再比如说钻石，曾经很稀少，不能当货币，但是现在钻石已经可以人工合成，各种性能比天然钻石还好，所以钻石依然不能充当货币。目前钻石还维持着高价，与人们认为钻石稀缺的观念的延续，以及人工钻石还没有大规模量产有关。估计过几年，钻石的价格会面临很大压力。
而黄金就符合性质稳定的要求。元素周期表里几乎不跟其他元素发生反应、性能很稳定的元素只有八种，分别是铂、钯、铑、铱、锇、钌和金、银，这8种都是惰性金属，很难和其他元素反应。前6种的储量非常少，也很难冶炼。比如铂要在1700摄氏度以上才能熔化，给货币的铸造、分割带来太大难度，基本难以完成。所以，对于货币，人们是在稳定、稀有的物品里寻找，最后不约而同，都落到金银上。
第三个性质，便于携带，便于分割。
这个是技术特征，作为一般等价物，要便于携带，而且好分割，不然不好用，不好找零钱。在所有金属中，黄金、白银都比较重，体积小，因此好携带。而且，金银的金属特性比较柔软，便于切割，切成小的就像找零钱一样。所以，金银自然就成了货币。
通过刚才的讨论，我们就明白了，金银的自然属性，使得金银天然适合充当商品交换的一般等价物，也就是充当货币。“金银天然不是货币，但货币天然是金银”就是这个意思。金银既然自带货币属性，自然就成为财富的代名词。
那黄金和白银这两种金属，哪一种作为货币更好呢？历史上很多国家都用过白银作为货币，所以白银的货币性质是不用怀疑的。但是作为比较，黄金更加稀有，白银的储量大约是黄金的4倍。黄金也更美观，因此黄金是更理想的货币载体，逐渐登上了神坛。
刚才说的是历史上的情况，黄金自带货币属性，逐渐成为财富的代名词。进入现代社会，我们普遍使用纸币，金银的这个属性还在不在呢？还是存在的，有两个原因。第一，金银的自然属性没有变，货币属性也就没有变；第二，金银即财富的观念已经深入人心，大家普遍接受，因此这种观念会有自我加强的趋势。特别是现在各国的货币政策普遍比较松，争相印票子，人们担心纸币贬值，会更加珍惜黄金的货币价值。
关于现代社会依然信仰黄金，我举两个例子。第一个例子是1945年，二战结束以后，美元取代英镑，正式成为世界货币。今天的美元体系，就是那时候形成的。当时二战刚结束，欧洲、日本都是一片废墟，面临重建，而美国本土没有战争，经济实力异常强大，经济总量占世界的40%，黄金储备更是占世界的59%。可是，当时美国政府还是做了一个承诺，就是美元盯住黄金，人们可以用美元去美联储兑换黄金。为什么这么做？就是利用人们对于黄金的信心，增加对美元的信心。直到今天，美元还有一个别称，叫作“美金”，这里的“金”字，指的就是黄金。
第二个例子是各国的黄金储备。图33–2给出了全球主要国家和地区中央银行及国际金融机构的黄金储备。你看各国央行都在大量储备黄金，就知道黄金的地位了。要知道，目前已知的黄金历史总开采量，只有19万吨，各国央行就拿了3.26万吨（截至2020年1月数据），占到17.1%。
图33–2 各国家和地区及国际组织央行黄金储备（2019年12月）
数据来源：世界黄金协会。
不仅如此，各国央行近年来还在不断增加黄金储备。有一个数据很有意思，这个数据来自世界黄金协会，根据它的统计，以前各国央行是净卖出黄金的，而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各国央行是净买入黄金的。1987—2009年，各中央银行共卖出7853吨黄金；2010年至2016年间，央行购买黄金3297吨。看起来各国央行对于自己的货币，还是不太放心，还是买入黄金来作为后盾。
本讲重点
1.黄金的价值，来自黄金的天然货币属性，是历史演化的结果。
2.黄金的天然货币属性包括三条性质：比较稀有、性质稳定、便于携带和分割。
3.现代社会是纸币时代，但是黄金依然有货币属性，中央银行依然在用黄金为自己做信用背书。
思考
我们讲了黄金的价值来源，重点是黄金的天然货币属性，一个可以思考的问题是，黄金的货币属性会被其他物品替代吗？
比如说，比特币是一种新型的数字资产，基于复杂的数字技术，包括密码学、区块链等。比特币的总量也是固定的，性质也很稳定，要增加比特币，需要进行艰难的挖矿过程，目前就像开采黄金一样难，比特币也容易携带和分割。有时候，比特币也被称为“数字黄金”。那么，比特币能替代黄金吗？你怎么看？
《世界史：现代史编》，吴于廑、齐世荣，高等教育出版社，2011年1月。
根据世界黄金协会的统计，已经开采的19万吨黄金，47.7%用作首饰（90718吨），21.1%用作投资品（40035吨），各国央行储备了17.1%（32575吨），另有14.1%是其他用途（26711吨）。另外，地下未开采储量为5.4万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