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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面消息和熊市
“我知道，好吧。我告诉你，我知道情况正在好转，这绝不是在猜测。”
“给胡佛发一封电报，让他知道这个秘密。”斯塔兹说。
——詹姆斯·法雷尔，《审判日》
到了1932年夏季，人们对整个金融体系的信心随着股市的崩溃而崩溃了。当查理·卓别林（Charlie Chaplin）从世界巡演归来时，他对媒体说：“据说我是一名喜剧演员，但在看到世界的金融状况后，我发现我也可以成为经济学家，就像经济学家可以成为喜剧演员一样。这可能没什么好笑的。”[15]
似乎是为了概括总体情绪，《华尔街日报》在1932年5月12日一篇文章的标题中提到了“灵感枯竭”（inspiration shuts down）。但新闻的内容是一家叫灵感（Inspiration）的铜业公司关闭了亚利桑那州的一座铜矿，而不是该国普遍的萧条。仍有一些人在等待周期性经济反弹，尽管这需要很长的时间。自1854年以来，经济衰退从高峰到低谷的平均持续时间只有20个月。到1932年7月，这个国家已经进入了第35个月的经济衰退时期。股市1921年触底正值经济触底——国家经济研究署也认为见底的时间是1921年7月。但是，对于1932年来说，情况就不那么明朗了。国家经济研究署认为经济衰退底部的参考日期是1933年3月。股市似乎比经济早9个月触底。
经济复苏始于1932年夏天，但第三次银行业危机使经济复苏偏离了轨道，这一次是在上一年11月罗斯福当选总统之后。第三次危机导致的经济收缩使经济活动减少到比1932年夏天更低的水平。事实上，即将上任的美联储主席亚瑟·伯恩斯在与卫斯理·米切尔合著的一本书中，描述了这两个时期，即1932年夏季和1933年3月，代表着经济的“双底”。[16]
1932年5月至9月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如图2-6所示。
图2-6 1932年5月至9月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
资料来源：Dow Jones & Co.
从技术上讲，股市引领了经济复苏。同时，市场和经济的触底是同时发生的。
对于那些在1932年夏季被套牢的人来说，他们看到的希望可能是虚幻的。到了1932年11月，经济复苏的势头已经减弱，到了1933年3月，经济指标几乎又回到了1932年6月开始的时候。然而，第三次银行危机并没有使道指恢复到1932年的低点。该指数从1932年7月8日至1932年9月7日上涨94%，尽管1933年2月27日跌至当年低点，但仍比7月8日的熊市底部高出22%。仍有争议的是，到底是股市主导了经济复苏，还是股市复苏与经济复苏只是巧合地同时出现。但是市场信心显然高于1932年7月的水平。
本书的第一部分提到，人们在1921年从许多来源听到了好消息，股票市场到达熊市的底部，但投资者似乎关注于负面新闻。而1932年的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到了7月，股市已经下跌89%，出现了两次银行业危机，批发价格下跌了40%，工业生产减少了一半。令人惊讶的银行倒闭和随之而来的后果超出了大多数投资者的预期。即使是1907年的大熊市和尼克博克信托公司（Knickerbocker Trust Company）的破产都没有对投资者造成如此大的震惊。（1907年10月21日，国家商业银行拒绝兑现尼克博克信托公司的支票，并在纽约的信托公司引发了挤兑。[17]）到了1932年7月，熊市和经济萎缩已经有34个月的时间了，市场上几乎没有什么乐观的迹象了。1921年报纸上充斥着大量的好消息，而在1932年，好消息屈指可数。
然而，应该强调的是，即使在美国资本主义最黑暗的时刻，也不是每条新闻都是坏消息，也不是每一位评论员都看跌。
在本书中，我们将重点放在熊市底部的前后两个月期间，试图去获得对那个时代的市场的看法。
话说，在市场底部没有好消息。如果这样的断言有可能是真的，那么至少人们认为它是正确的，因为投资者正与大萧条做斗争。然而，《华尔街日报》1932年夏季的版面上还是有大量正面的经济新闻。
5月9日：4月份新乘用车销量增长超过了正常的季节性增长。来自7个州的报告显示，3月份的增长率超过了60%。而过去7年以来同期的平均增长率为30.5%。
5月10日：福特汽车公司诺福克工厂4年来第一次在星期六生产。
5月16日：落基山脉以东37个州4月份建筑合同总额比3月份增加了8%。而1931年同期为下降9%。在公共工程方面，4月较3月增加了93%。
5月16日：那些有能力买得起新车，但一直没有买车的人，现在正在进入市场。
5月16日：新罕布什尔州各地的工业逐步复苏。
5月17日：4月份美国568个城镇办理的建筑许可证比3月份增加了19.7%，而往年同期平均减少3.3%。然而，1932年4月份的总数比1931年4月低30%。
5月21日：16个主要工业组织中有8个报告就业人数增加。
5月22日：福特产量逐步提高，这将对接下来几个季度产生显著的影响。
5月24日：纽约资本家威廉·古根海姆在宾夕法尼亚大学的校友聚会演讲中表示，“一丝希望之光正从工业混乱和黑暗中显现出来。经济调整将结束。”
5月24日：斯图茨汽车公司有许多新订单在手，并将按每周6天的时间表立即开始运作。
5月25日：库存处于低谷，很多重要商品在货架上都没有库存。
5月30日：圣保罗公司总裁斯坎德雷特说，公路两旁的农田从未像现在这样高产，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就会出现谷物运输的早期迹象。
6月11日：雪佛兰汽车销售曲线上升。
6月13日：底特律——汽车销售持续增长。
6月15日：在匹兹堡举行的美国全国零售干货年会上，协会主席P.A. 奥康内尔说，消费品供应接近枯竭，预示着可能出现价格上涨和商业复苏。
6月17日：托莱多一家五金店的负责人宣布，最近当地经销商的需求明显增加，他们正在增加库存。
他宣称，在严重萧条时期之后五金行业恢复的速度明显快于其他行业。他倾向于认为这是一个重要的转折点。
6月18日：卡特彼勒拖拉机公司在第一季度亏损后，4月份业务好转，5月份的净利润为573 826美元，相当于每股4美分。
6月20日：与4月份相比，5月份就业率下降3.2%，工资开支下降3.9%。在16类就业部门中，就业和收入均减少的有10类。汽车工业的就业人数增加了1.5%，工资开支增加了13.5%。
6月21日：费雪的商品价格指数又一次跌至新低，但全国化肥协会的批发价格指数出现两个月来的首次上涨，从59.6上升到60。在过去几个月中，大宗商品价格的上涨幅度超过了任何一周。价格较高的商品包括棉花、麻布、猪油、面粉、糖、玉米、小麦、牛、猪、锡和汽油。
6月25日：目前的迹象表明，芝加哥市场季节性商品的零售和批发销售都在改善。
7月3日：根据欧文·费雪教授关于该国批发商品价格的每周指数，一周前开始的商品价格上涨趋势在过去一周内继续存在。截至7月1日的一周，该指数上涨0.1，至59.6，高于6月17日创下的纪录低点59.3。这至少标志着该指数自上年3月以来的下跌态势得到了遏制。
7月6日：在短暂的“欧根尼”帽子热潮之后，丹伯里的帽子行业突然苏醒过来，两家最大的工厂纷纷全面投产。
7月6日：托马斯·A. 爱迪生之子、爱迪生工业公司总裁查尔斯·爱迪生在进行了6周的全国环游后，表示相信商业萧条已经触底。
7月7日：全国化肥协会批发价格指数连续第三周上涨。
7月7日：自5月以来马萨诸塞州奇科皮市阿斯诺夫父子羊毛制衣公司已经关闭工厂，但是现在它宣布本周全面恢复生产，并提供750个工作岗位。
7月8日：糖价创新高。
7月8日：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触底。
7月9日：世界大宗商品市场对在洛桑达成的赔偿协议做出了反应，海外商品市场活跃了起来，并在其中几个国家引起剧烈涨价，其中以猪和糖为首，创下了价格上涨的新纪录。
7月11日：据《美国银行家》报道，过去一周银行暂停营业的次数从前一周的41次降至24次。
7月14日：据负责交通事务的副总裁亨利·W. 拜尔斯说，芝加哥地区和西北部地区的作物这一季的表现良好，可能会有创纪录的丰收，而且粮食价格也可能上扬。
7月14日：在过去的10天里，皮货价格比不久前的低点上涨了35%，这对美国皮革公司应该是好消息。
7月16日：胡佛总统减薪20%，内阁成员减薪15%。
7月21日：中西部地区的水泥价格从每桶40美分上涨到50美分，这是自1929年以来价格首次上扬。上年5月发生了最后一次削减，使得价格处于15年来的最低点。
7月21日：虽然目前应该是广播业每年最平静的季度，但许多经销商仍然惊叹于他们的销售量。
7月22日：富斯特公司的巴内特认为，“20世纪的经济危机都以商品和债券价格坚挺而告终。这些迹象今天都可见。”
7月26日：一份调查显示，超过15 000名新英格兰人返回原来的工作岗位或者找到新工作，因为在过去几周内商业重新繁荣起来。
8月1日：汽车制造商派遣销售代表对全国各地的情况有了第一手的了解，发现商业普遍稳固，公众的心态更加乐观。
8月1日：钢铁价格比大萧条开始以来的任何时候都要稳定。
8月1日：贸然对近期的现象做出结论可能会令人尴尬。现在下结论还为时尚早，因为与明确的迹象相比，它们并没有多少实践意义，而且无法表明经济正在逐渐恢复。
8月2日：以二手车库存为代表的富余交通运输量正在迅速消耗。在6月，美国的二手车库存减少了10%，在7月的头20天里又减少了16%。
8月2日：威利斯奥弗兰公司的7月生产计划增加了20%以上，由于新的流线型系列的需求上升，与上年7月上旬相比，今年的增幅为23%。
8月3日：商务部公布的当前商业调查显示，尽管商业活动在6月份和7月初继续减少，但出现了一些建设性的变化，最近的一些事态发展有助于改善人们的情绪。
8月3日：根据达拉斯联邦储备银行的月度报告，在过去几个月中，贸易和一般业务出现了许多积极的因素。
8月3日：货架空空如也，制造商、中间商和零售商表示，任何贸易好转都会使替代业务的需求增加，在许多行业，这种需求可能难以满足。
8月3日：截至8月1日，布拉德斯托特批发价格商品指数连续第二个月上涨，增加了1.0%。在以前的所有商业周期中，布拉德斯托特发现，改进首先发生在非常敏感的原材料上，然后逐渐地影响半成品和成品。这似乎是目前商品价格的走势。
8月6日：新任商务部长罗伊·D. 查宾表示，毫无疑问，“萧条已经结束了，”他说，“现在的工作是释放购买力。”
8月8日：工业中心需要改善工业低迷的现象，有关的新闻报道也充满了很高的希望。
8月8日：伦敦经济学家表示相信美国已经度过了危机，其发现信贷扩张政策是有益的，公众心理变得更加稳定。
8月9日：芝加哥——企业、街道、邻里及外围干货店的经营者一致表示，他们的业务有根本的改善。主导产品价格还在进一步上涨。
8月13日：圣路易斯——过去几天，干货订单明显激增，单位数量超过了今年迄今任何类似时期的预订量，比一年前的销售情况要好。
8月15日：汽车业感受到了弥漫在商业零售销售中的情绪改善的影响，对价格较高的汽车的购买兴趣正变得更加积极，而且据报道，销售增加了。
8月17日：美国食品杂货业的前景非常光明。杂货制造商协会主席保罗·威利斯说，他发现公众正关注商品质量而不是价格。
8月19日：西屋电气制造公司总裁F.A. 梅里克说：“经济的自然力量已经开始发挥作用，证据越来越明显，对此我深感欣慰。商品和证券价格的上涨以及小企业经营的好转，必须先于整个商业世界的全面恢复。”
8月19日：所有行业的商业情绪稳步改善，有力地反映在更多的购买运动中。前景比过去六个月中的任何时候都要光明，某些部门的前景也比过去两年中的任何时候都要好。
8月19日：尽管批发价格上涨已经持续了两个多月，但零售价格的上涨一直滞后。如果批发价格水平保持现状，零售业将很快开始普遍上涨。
8月20日：“在过去两周内……出现了明显的复苏迹象。18个月来，我们一直有意避免做出预测。现在，我们觉得有足够的证据让我们变得乐观。”[道奇公司销售总监范德纪（A. Vanderzee）]
8月22日：钢铁贸易周报的基调更加令人鼓舞。虽然最近一周的业务仅增长了1%，但有明确的迹象表明，对钢铁特别是对轻钢的需求出现了增长。
8月22日：在过去一周芝加哥的许多行业中，信心的恢复、活动的增加以及情绪的明显改善都是显而易见的。
8月22日：底特律几家制造企业的报告显示，整体业务有所改善。
8月22日：美国劳工部7月份见证了今年以来第一次真正显著的工业活动扩张。
8月23日：最近的大宗商品价格上涨抓住了许多零售商的“空头”，迫使它们争先恐后地补充已降至极限的库存。
8月29日：克劳斯-海因茨公司电器制造商副总裁海因兹表示，复苏首先出现在新英格兰，这是经济好转的最明显迹象之一。由于其工业中心的地位，新英格兰始终引领着全国走出商业衰退。
8月29日：在一些行业，特别是人造丝和纺织业，出现了明显的好转。
8月29日：由于整个工业的改善，卡车销售已经开始回升，特别是轻型卡车。汽车行业的卡车部门通常会感受到工业复苏的最初影响。由于经久耐用，所以它的需求通常首先上升。
8月30日：随着生猪价格的稳步上升，艾奥瓦州的商业情绪有所改善。到昨天，生猪价格连续第17次上涨。
9月2日：收到在该地区生产的产品的信息后，芝加哥商业协会发现，在过去3周内产量上升了35%以上。
9月3日：到目前为止，消费者购买行为的最显著趋势是对更好商品的偏好。这带来了工业生产的加速，许多已经闲置数月的工厂又开始运转，因为它们预计，更换破旧生活必需品的必要性，以及大量闲置资金，会导致采购潮不断膨胀。
9月5日：沃尔特·莱顿爵士编辑的《伦敦经济学家》认为，美国经济有可能大幅复苏，“由于目前正在实施的受控制的通货膨胀的刺激，经济可能自然而然地复苏。”
上面的证据似乎证明是时候购买股票了。但是，回顾一下这些数据，任何投资者都必须重新考虑，在市场触底之前，是不是所有的消息都是负面的。即使在1932年最黑暗的日子里，在情况如此糟糕的时候，胡佛总统也拒绝为士兵减薪，以防他需要他们来平息一场革命。但仍有许多正面新闻。
和1921年一样，1932年的投资者忽视好消息，而只关注负面消息，这恰恰是熊市即将结束的特征。
在1921年和1932年，汽车工业是复苏的先锋，来自新英格兰的进步的消息特别引人注目。在这两个时期，尽管其他商品价格普遍下跌，但人们对高质量、高价格的商品的需求反而有所上升。然而，这两个时期最显著的相似之处是，一旦初级商品市场的价格趋于稳定，一系列积极的事件就开始了。正是这些头条新闻表现出来的价格趋势，提供了最准确的指标，表明股市的熊市即将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