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cal EPUB Text
科技封建主义
那么，为什么塞壬服务器不主动给用户付钱，让他们提供高质量的数据，以此开发出最好的服务呢？如果数据生产是劳动，那么为什么数据工作的市场没有形成而成为更广泛的劳动力市场的一部分呢？
事实上，我们已经看到市场上初步出现了高质量的标签数据。许多研究人员和一些公司利用亚马逊的“机械特克”（Mechanical Turk，mTurk）市场支付在线工作人员，让他们标记和清洗数据集，并参与社会科学实验。这并不新颖。电视收视率现在仍由尼尔森（Nielsen）[1]决定，该公司向家庭支付一小笔费用来记录他们的收看情况。
但是，请注意，在这些情况下，数据的购买者大部分都不是我们讨论的塞壬服务器。相反，它们是无法直接获得数据的小公司、学术研究人员和金融公司。其中有些业务有着令人振奋的前景。例如，Work Fusion[2]为员工提供了一套复杂的激励机制，以帮助他们训练AI机器人来自动化操作业务流程。AI公司是否会雇用员工为地图和道路图像做标记，并将标记好的数据卖给生产自动驾驶汽车的公司？
然而，与生成供塞壬服务器使用的数据的用户数量相比，这些市场的总规模很小。与谷歌和脸书提供的数十亿用户相比，mTurk上的工人数量只有数万人。25数据巨头（谷歌、脸书、微软等）不为大部分数据支付费用。而最重要的参与者，即那些拥有处理最复杂问题所需的大量数据的人，大部分都不在这些市场上，相反，他们依赖于从他们的用户群中被动收集的“免费”数据。当然，这些数据并不是真正免费的——塞壬服务器为用户提供服务，以换取他们的数据。
这种安排，即让用户享受服务，公司也获得他们的数据，从而使双方都得到好处——听起来可能很新颖，但实际上这由来已久。在资本主义兴起之前，封建劳动安排工作的方式与之类似。贵族奴隶主将他们的农奴与市场波动的影响隔离开来，保证他们的安全以及使用土地的传统权利，并给他们提供足够的农作物以维持生存。作为交换，奴隶主从奴隶的农业产出中获得了市场的所有回报。同样地，今天，塞壬服务器提供了有用且令人愉快的信息服务，同时作为交换，它获得了我们所生产的数据的市场价值。因此，我们把这种当代制度称为“科技封建主义”。
然而这远非最佳的安排。那些拥有卓越的技能或知识，但对使用社交媒体不感兴趣的用户，会回避并否认他们对在线社交生活和ML系统贡献的价值。同样地，那些贫困或被边缘化的人也是如此。相反的是，数字世界在支付上的缺失使任何人都不可能专门从事利用他们的数据增加价值的工作：人们无法依靠脸书和谷歌提供的免费服务生活。科技封建主义也阻碍了个人发展，就像封建主义阻碍了人们获得教育的机会，以及阻碍了改良土地的投资一样。在这些环境中无法赚钱，这削弱了围绕着数字贡献发展技能或职业的可能性，因为科技奴隶（technoserf）知道，他们所做的任何投资都将被平台剥削。在最好的情况下，一个人通过成为某个数字社区中特别活跃的成员，可以获得一些荣誉、徽章和认可，借此他也许有希望能够在线下从事一些稍微相关的工作；在最坏的情况下，不管他贡献了多少，他还是只得到和任何其他人一样的数字服务。
由于缺乏有效的激励机制，塞壬服务器不得不对它们的服务进行设置，使得用户能够简单方便地提供数据。在纯粹的“封建制度”中，任何不方便的数据标识工作，或者让不愿使用塞壬服务器提供的服务的人供给数据，都是不可能的。虽然服务商可以设计交互的环境来激励用户提供有用的信息（例如，通过使用表情符号，允许用户把情绪投射到互动中并为之做标记），但由于用户纯粹是在娱乐和消费过程中提供这些信息，因此这些标记的细节和有用性都是有限的。
这个情况在塞壬服务器中也不例外。大多数公司都有自己的众筹平台，这些平台通过其他渠道为它们收集的大量数据做上标记，以提高这些数据的价值、可靠性和实用性。塞壬服务器竭尽全力隐藏人类的数据工作在生产它们“神奇的”服务中起到的作用，以至于揭示这项工作的努力已经演变为互联网工作者中激进分子的社会运动，26这正如人类学家玛丽·格雷（Mary Gary）和计算机科学家锡德·苏瑞（Sid Suri）在他们即将出版的书《吃力的工作》描述的那样。27例如，谷歌悄悄与超过10 000名人类评分员签订外包合同，在用户反馈不足的情况下，对搜索结果的质量进行反馈，但是它将这当成了一种调查报告。28这样一来，虽然塞壬服务器显然需要从普通用户获得帮助，但它们浪费地扭曲自己绕过了最自然的渠道（要求那些人与它们的服务有机地互动以获得反馈），并向这条链以外的工人支付极少的钱，从而在公众的视野中隐藏这种做法和它的重要性。与此同时，由于这些公司在策划信息和资助政策研究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它们在媒体和政策讨论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29
[1] 尼尔森（https://www.nielsen.com/cn/zh.html）是全球著名的市场调研公司，总部位于纽约。——译者注
[2] Work Fusion（https://www.workfusion.com/）是一家致力于开发人工智能软件产品来改造工作的软件公司。公司总部位于纽约华尔街，在印度、美国和欧洲设有分支机构。其主要的业务是机器人流程自动化、人工智能和认知自动化。——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