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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的挣扎
我们所讲述的故事,有许多方面都是当今技术和围绕互联网发展出的规范所独有的。然而,这种具有强大规模经济的技术所产生的买方垄断力量导致对劳动力的补偿不足,从而阻碍经济发展和平等的这种想法,并不是新的。它是经济史的经典主题之一,也是最著名的经济史学家卡尔·马克思的核心思想。
1867年,《资本论》第一卷解释了为什么无产阶级(没有财产的工人)的财富和福利自封建主义结束到19世纪中期几乎没有改善。40马克思识别出了一种重要的倾向,即资本家通过将工人的工资维持在工人创造的价值以下来“剥削”他们。马克思认为,这些劳动实践创造了他的合作者弗里德里希·恩格斯所称的“劳动后备部队”(即失业阶级)。工人在恶劣的条件下做事,只是为了保住他们自己的工作。41
在一个资本家串通一气,或者有足够强大的单方势力压低工资的世界里,这种结论是成立的。贝雅特丽斯和西德尼·韦伯(Sydney Webb)——19世纪末期英国激进派中充满活力的一对,主张工人进行集体谈判。他们认为,如果将工资提高到迫使工人退出劳动力大军的水平之上,就可以提高生产效率。4220世纪中叶,美国经济学家约翰·肯尼斯·加尔布雷斯(John Kenneth Galbraith)称赞,工会是平衡垄断势力所必需的“制衡力量”。43
后来的经济学家的研究在一定程度上证实了这一观点。经济史学家罗伯特·C.艾伦(Robert C.Allen)指出,在工会出现之前,尽管技术有所进步,但工业化初期英国的工资水平几乎没有提高。44当工会能够成功对抗英国企业家的买家垄断力量时,不仅工资迅速增加,而且整体生产力也大幅上升了。经济学家大卫·奥特(David Autor)、达龙·阿塞莫格鲁(Daron Acemoglu)和苏雷什·奈杜(Suresh Naidu)认为,通过工会、政府劳动法规、最低工资标准和其他改革打破垄断,是进一步提高生产率的关键。45除了在集体谈判中发挥作用外,工会还有其他服务功能有助于支持20世纪盛行的基于流水线生产的“福特主义”模式:他们进行筛选并保证了工人所做工作的质量,同时帮助工人学习在快速变化的工作环境中所需的技能。
可以肯定的是,许多其他事情也在同时发生,这使得历史因果关系难以被清晰地追踪。工会也带来了低效率和僵化,引起了罢工,并且可能本身已经积累了巨大的市场力量。它们所吸引的敌意以及它们本身变得僵化和过时,导致了它们在过去几十年中的衰落。
然而,尽管工会已经衰落,我们上面描述的一些条件依然与有助于刺激其增长和获益的条件有着重要的相似之处。我们认为,塞壬服务器的垄断力量可能把数据劳动者的工资压低并维持在0(或者更确切地说,维持在这些劳动者使用数字服务所获得的服务和娱乐的价值水平)。这可能会降低数据的质量和数量,从而抑制数字经济的生产效率,并导致AI技术收益分配不当。个人数据工作者缺乏讨价还价的能力,因此,除非个人得到公平的奖励,否则他就无法通过撤回自己的数据有效地威胁脸书或谷歌。
此外,为了实现作为劳动成果的数据的收益,数据工作者需要一些组织来进行审核,确保他们提供高质量的数据,并帮助他们在不增加时间负担的情况下驾驭复杂的数字系统。这种三重角色——即集体谈判、质量认证和职业发展,正是工会在工业时代扮演的角色。
或许现在是时候让“全世界数据工作者团结起来”,发起一场“数据工人运动”的时候了。46数据劳动力市场的一个显著特征是,它是一个国际市场,几乎完全不受国界和政府监管的影响。一旦人们意识到他们作为数据工作者的角色(即获得“阶级意识”——如果你也意识到这样的话),那么“组织”(有点像工会)可能会出现,为数据劳动者提供参与集体行动的手段。举例来说,想象一下,一个数据劳动工会通过向数据工作者承诺为他们的数据支付更高的报酬来吸纳他们成为成员。一旦工会获得关键群体的支持,它就可以向脸书或谷歌请愿并以“罢工”相威胁(抵制也会同样奏效,因为数据工作者同时也是脸书和谷歌服务的消费者)。技术细节很复杂,但我们可以想象出一系列可能的方法。
如果这些公司不进行协商,工会可以简单地要求其成员停止使用脸书或谷歌一天。一种更为复杂的方法可能涉及通过工会建立的平台来“路由”数据劳动,这样一来,如果乙方的互联网公司拒绝支付合理的工资,工会就可能会中断数据供应。脸书用户将通过工会的平台进入自己的脸书账户,这样工会就可以在罢工期间关闭账户或限制对账户的访问,以强制用户的集体行动。目前,互联网服务提供商可以组织这样的行动,尽管它需要将自己构建成工会以避免反垄断指控。
在我们看来,这些工会是有效的。与传统工会不同的是,它们将劳动者停工和消费者联合抵制结合在一起,因为如前所述,数据劳动者同时也是消费者。在罢工期间,脸书不仅会失去数据(在劳动力方面),还会失去广告收入(在消费者方面)。就像汽车工人不仅可以通过停止生产,还可以通过拒绝购买汽车向通用和福特施压。与之不同的另外一方面是,传统工会在罢工期间必须努力维持团结,数据工会可以通过电子手段强制执行“警戒线”。此外,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在这种情况下,正是这种巩固了数字垄断地位的网络效应对它们变得不利:如果你所有的朋友都在同一天罢工,那么停止脸书罢工就会使你很尴尬。
最后,数据工会可能通过打破一些最强大的塞壬服务器对数据的束缚来促进数字竞争。工会可能会发现,不让数据在一个地方累积,而让它们在许多不同的数字公司之间共享是最理想的。当然,缺点也是存在的——数据工会和传统工会一样,可能会滥用它们的权力。然而,我们相信,由于目前不存在任何一个数据劳动的市场,不论是激进的还是其他形式的,所以其收益是超过损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