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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壬与巨头
塞壬[1]与巨头
杰伦·拉尼尔将这样的平台称为“塞壬服务器”。他解释说，它们的吸引力来自基于它们的规模和强大数据访问能力的免费服务组合。然而，拉尼尔也担心这一商业模式造成的社会和经济后果。它们不向用户支付数据费用，因此也没有给用户提供适当的激励，使用户提供它们最需要的数据。
例如，现在脸书每天都会收到数亿张用户发布的新照片。这些照片为ML系统提供了良好的训练环境，脸书正在开发这种系统，旨在自动标注甚至解释照片。然而目前，脸书的需求与用户上传照片的动机并不匹配。用户通常很少提供照片附带的信息，因为他们认为自己的朋友能够理解其背景，结果导致脸书收到的是低质量的数据。脸书试图诱导用户写评论来解释照片，或将情感与照片联系起来，来推动用户提供有用的标签。但脸书真正需要的是能够向用户询问有关照片的简单问题并从中获得答案的能力。
由于缺乏这种直接的输入，脸书有时会雇用“群众工作者”来给这些图片贴上标签。但这些工作人员对照片很少能达到和照片发布人一样的理解程度。如果换种方法，脸书不把它们使用ML算法的数据对用户隐藏，脸书就会让用户意识到他们所扮演的角色，同时，脸书为用户做出的给他们自己带来不便但却有价值的贡献而奖励他们，那么ML系统将有更好的数据可供使用。在我们的开场小故事中描绘的另类世界，将允许它们为顾客和客户提供更好的AI服务。
另一个例子是YouTube，该网站称，它们每分钟有300时长的视频上传。然而，这些内容的生产者得到的报酬却很少。虽然分析有点复杂，但对一个典型的YouTube视频内容的创建者而言，每得到1000观看人/次的报酬大约是2美元。考虑到YouTube上的视频平均时长约为4分钟，这意味着视频制作者们每分钟的预期收入是0.05美分。17相比之下，网飞（Netflix）每分钟从每个用户那里收取0.5美分，大约是其10倍。因此，它能制作广受好评的电视剧《女子监狱》和《纸牌屋》也就不足为奇了，而YouTube上的视频却因其文化价值而不那么出名。类似的计算也适用于传统新闻媒体和推特之间的对比。这些价格很可能只是用户从观看视频中获得价值的一小部分，人们的时间价值远超过这零点几美分。然而，这种现象不仅仅出现在视频领域里；塞壬服务器的繁荣源于从新闻到音乐的创造性内容的贬值，同时，它是为自己获取这些内容的价值，而不是为其创造者所用。18
拉尼尔还担心无法支付数据和在线创意产品的分配后果与社会后果。人们普遍担心，AI系统将取代许多人类工作者。一项被广泛讨论的工程研究发现，在未来几十年，美国几乎一半的工作都可能实现自动化。19虽然人们有理由对此表示怀疑，但即便是长期大规模失业的可能性，也足以让我们思考如何限制消极的分配后果和社会后果。自动化的经验表明，有“机器人从事工作”的社区通常会受到严重的打击，这不仅体现在收入方面，还体现在社区成员的使命感方面。20
人事变动和人员被迫迁移一直是技术进步的不幸后果。新类型的工作经常取代旧的工作：工匠被工人取代，人脑被电脑取代，马车夫被出租车司机取代。在每一代人中，生产现有产品的新技术提供了新的工作岗位和新产品，这就需要工人。从这个角度来看，让许多人感到特别担忧的是，AI似乎不仅让人类变得更有生产力，还提出了在各种各样的任务中完全取代人类的可能性，但又没有为人类提供替代的工作。
但这些担忧似乎并没有被经济数据所证实。我们与拉尼尔等合作者正在进行的一个项目发现，最大的科技公司的劳动收入份额约为5%~15%，低于任何行业（除了石油等采掘业），且远低于像沃尔玛这样等服务业公司，它们的劳动力份额大约为80%。21劳动经济学家认为，拥有强大买家垄断力量的公司的崛起，已经压低了劳动者的收入份额。22由于保密限制，这些数据是汇总后的统计，因此无法确定这些变化具体的部门性质，但我们有理由相信高科技产业在其中发挥着重要的作用。如果这些AI驱动的公司代表着经济领域更广泛的未来，并且如果它们的商业模式没有任何根本性的变化，那么我们可能会迈向一个劳动力份额从目前的大约70%急剧下降至接近20%~30%的世界。
这个“如果”很大胆，因为预测技术进程是出了名的困难。然而，拉尼尔的见解是，即使这真的发生了，AI实际上也并不是人类劳动的独立替代品。它们接受人类数据的训练并从中学习。因此，AI就像田野或工厂一样，为普通人类劳动创造了关键的角色——数据的提供者，或者我们称之为“作为劳动成果的数据”。如果不能将数据视为劳动成果，那么就会产生拉尼尔所说的“假失业”。在这种情况下，工作岗位的枯竭，不是因为人类没有用处，而是因为他们提供的有价值的投入被视为娱乐的副产品，而非具有社会价值的工作。即使AI从来没有达到它所宣传的那样，作为劳动成果的数据也可能会为受不平等加剧影响的公民提供重要的增加收入的机会，并培养他们的社会贡献感。然而，除非人们改变对数据的态度，否则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1] 塞壬（Siren）是古希腊神话中的女海妖，以美妙的歌声诱使航海船只驶向礁石或进入危险水域。——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