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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循环的性质
几乎每个人都了解金字塔式计划(pyramid schemes)的性质(类似于连锁信函),而且我们大多都不会参与这些活动,因为我们知道这些计划的创始者可能心怀不轨,或我们可能成为金字塔底部的最后一位“有输无赢”的参与者。经济循环非常类似于金字塔式的计划,而且不断重复发生,它们或许不是故意的行为,却是来自于普遍被接受的错误经济观点。
18世纪以前并无所谓真正的经济循环,以往虽然有经济萧条的现象,但它们的起因都非常明确。或者是为了筹措战争的经费,或者是为了供自己随意的挥霍,国王会派遣他的卫队四处征收税赋。这些行为将冲击人民的“正常商业活动”,并导致经济衰退。
或者由于战争,一个国家可能剥夺另一个国家重要的经济资源,例如美国独立期间,北方军夺取英国在美国主要的棉花资源,冲击相关产业,使经济普遍衰退。不论原因是什么,我们都相对容易判定经济衰退的起因。如果没有发生外部(exogenous)事件,经济活动将呈现直线状稳定而缓慢地发展。
然而,大约从1750年开始,工业化国家的经济活动出现重复发生的循环波动,它们的起因并不明显。这一期间,同时发生两件重大事件:一是工业革命,它起源于英国,并蔓延至整个西方世界;二是中央银行的活动,更明确地说,这是由政府当局控制的部分准备金(fractional reserve)中央银行活动。由于当时仅发生这两件重大经济事件,因此政治经济学家们开始探索,经济循环是否起因于这两个因素中的某一个。
当时,基本看法可以分为两个学派。一是重商主义者(mercantilists),他们认为经济活动的循环波动起因于市场经济内部(endogenous)的某些因素。对这个学派来说,研究重点是寻找这些起因并运用政府的控制手段消除它们,提供一个经济发展的稳定环境。二是以李嘉图(David Ricardo)为首的古典经济学派,他们主要分析纸币与信用扩张对贸易的影响,并以此解释经济循环。
根据古典经济学的看法,经济循环起因于外部因素,换言之,政府对货币与信用市场的干预。不幸的是,重商主义者赢得了胜利,后来并形成凯恩斯(John Maynard Keynes)经济学的独霸地位,这套经济学目前仍以各种不同形式主导着世界的经济思想。所以,世界上主要工业国家都采用部分准备金的中央银行体系——也因此无法避免繁荣与衰退的经济循环。
“因为中央银行的存在,所以繁荣与衰退的经济循环也存在”,我认为这个陈述并没有足够的证据,但中央银行确实是起因。稍后,我将解释中央银行的货币和信用扩张如何导致繁荣与衰退的循环。在此之前,我先提出一个历史上的案例,这是一个不断重复出现的典型范例,只是玩家不同而已。
虽然18世纪中期以前,经济循环还没有正式出现,但英格兰银行(Bank of England)在1692年已经开始从事中央银行的业务。当时,第一种不可兑换的纸币(fiat money)已经出现,被称为The Royal Commonwealth of Massachusetts.即使是在银行业务的早期发展阶段中,某些政府顾问显然已经知道,部分准备金制度与信用扩张的短期利益。说明这方面情况的最佳例子或许就是所谓的密西西比事件(Mississippi Scheme),它发生于18世纪的法国。 [2]
路易十四当政期间(1643—1715),由于其奢侈荒唐的行为,法国的财政与经济状况百病丛生。在王室超额支出的刺激下,巴黎与其近郊曾经出现一段繁荣期,但在路易十四1715年过世之后,国内与对外贸易都开始衰退,法国政府的偿付能力出现严重问题。
法国的公债总金额高达30亿银币(livres) [3]
,公债的名称为billetsd’etat,国家每年税收为14.5亿银币,政府预算为14.3亿银币,但不包括30亿公债的利息。政府是否应该宣布破产而重新开始,当时曾经引起一场辩论,但政客们担心这会引来革命,所以只能采用其他权宜之计。
政府最初的相应措施是采用重铸货币的方式,将银币贬值20%。新银币的重量为旧银币的4/5,面值却相同,并以法令强迫人民兑换新的银币。结果,国库虽然增加0.72亿银币的收入,但整个国家的贸易运作更加混乱,经济也更加衰退。
为了平息民众对贬值的抱怨,政府稍微调降税率,并开展一项改革计划,清除税务人员普遍的贪污现象。这些措施转移了大众的注意力,并避开国家的财政危机,但政府的偿付能力并没有因此而得到改善。
这个时候,一位苏格兰人约翰·劳(John Law)出现了。他是一位狂热的赌徒,也是一位经常周旋于贵妇人之间的花丛老手,他因某位女人而在决斗中杀死一个人,被迫由苏格兰逃至欧洲大陆。他在欧洲得以发挥他的赌博技巧,并运用他对货币、信用与政府融通的新颖观念。劳坚信,在没有纸币的辅助之下,整个贵金属货币体系无法因应商业交易的需求,并会限制经济增长。换言之,犹如凯恩斯一样,劳认为,通过妥善管理的信用扩张,并以通货膨胀的方式发行货币,即可以实现经济的繁荣(我非常好奇,凯恩斯的思想是否受到劳的影响)。
劳向当时法国摄政王奥林斯(Orleans)公爵进言, [4]
说服摄政王相信私有中央银行的必要性,并采行他的货币与信用理论,即可让法国重新成为经济强国。
1716年,摄政王发布命令,授权劳与他的兄弟成立一家银行Law and Company,并发行1.2万股的股票,每股500银币。在购买股票时,可以支付1/4的银币,其余以公债抵付。摄政王又授权劳发行银行纸币,并宣布纸币可以依据面额缴纳税金(某种程度内,这相当于宣布纸币为法币)。
劳并不是银行业务的生手。他的父亲是苏格兰的银行家,劳本人精通货币、信用与交易业务,他了解必须赢得大众对银行纸币的信心,这样整套计划才能得以运作。所以,在发行纸币时,他宣布银行纸币见票即可以兑换一定成色的银币。大众普遍预期银币会进一步贬值,所以非常愿意持有银行的纸币;发行之后不久,纸币便对银币出现溢价(premium)。
大众对劳与纸币的信心迅速增强,纸币兑换银币的溢价高达15%,而银行也在法国的五大金融中心设立分行。这一期间,公债的交易价格则有78.5%以上的折价(discount)。
截至目前,劳完全根据健全的经济学原理行事。毕竟,当时法国需要的是人民对国家信用与货币的信心。劳发行充分可以兑换的通货,便具有这些功能。
事实上,持有纸币可以防范银币的贬值。只要大众继续相信银行的信用以及纸币与白银之间的兑换能力,他的纸币“就像黄金一样有价值”。由于人们对通货恢复信心,国内与对外贸易也开始复苏。税收情况趋于稳定,公债的清偿虽然缓慢,但一直在逐步改善。
奥林斯公爵虽然不了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却知道神奇的纸币治愈了法国所有的经济病症。由于他认为这是迅速清偿政府公债的良机,摄政王在1717年犯了两个致命的错误。
第一,他授权劳成立一家新公司,它拥有唯一的特权在路易斯安那特区(Louisiana Territory)交易,这包括整个密西西比河西岸在内,当地蕴藏大量的黄金与白银。这家公司发行20万股的股票,票面金额为每股500银币,购买者可以根据公债的面额抵缴股款,虽然公债当时的交易价格仅约面额的16%。
第二,摄政王将劳的银行改为国有银行,并称之为法国皇家银行(Royal Bank of France)。在随后的几年内,摄政王发行十几亿银币的纸钞,他显然不明白这项政策的后果。我们不知道劳当时是否同意这项政策,但银行在他的管辖期间内,纸币的发行量从来不曾超过6000万银币。
十多亿银币的纸钞并不是在法国街头散发,而是以贷款的方式发行。换言之,以通货膨胀方式发行的纸币造成大量而快速的信用扩张。除此之外,政府又以另一种方法赎回仍然流通在外的公债,摄政王又下令重铸银币,人民可以拿旧有的4000银币,再加上1000银币面值的公债,交换重量较轻的5000新银币。
信用扩张后立即的结果是投机性的繁荣。商人们大量举债而买进国内外的商品,国内产业大幅扩张,进口增加,建筑业加速发展(尤其是巴黎近郊)。在这次繁荣期中,最闪亮的明星是劳的密西西比公司(Mississippi Company)。奥林斯公爵授权该公司拥有唯一的特权在印度、中国、南海与法国东印度公司的所有属地交易。公司也改名为印度公司(The Company of the Indies),劳立即发行5万股新股票,每股为500银币,购买者可以根据公债的面额来抵缴股款,而且承诺每年发放每股200银币的股息。
新股票的发行立即造成投机的热潮。民众相信劳是金融奇迹的创造者,数以千计的人在他的住宅外排队等候,试图购买每天价格不断上涨的股票。摄政王目睹了这种强烈的反应,认为这是赎回所有公债的良机,于是又授权再发行30万股新股票,每股价格5000银币,购买者还是可以根据公债的面额抵缴股款。
你可能认为发行如此巨量的股票,必然会浇熄疯狂的投机热潮。事实上,并非如此。在信用扩张的煽火助威下,新股票的价格在几个小时内便上涨10%~20%。马夫与女佣可以一夜致富,人们普遍认为这种神奇的繁荣可以永远持续下去。非常令人惊讶的是,纸钞的信用竟然维持了数年之久,但支持纸币的黄金与白银逐渐而稳定地流往国外。
犹如所有信用驱动的繁荣一样,以通货膨胀方式发行纸币,导致了法国的物价普遍上涨,国外产品的价格相对低于国内。随着进口的增加,出口的差额必须以硬币结算,所以国内的黄金与白银存量不断减少。另外。有些人知道,法国皇家银行的黄金与白银准备金仅是纸币流通数量的一小部分,他们悄悄地把纸币兑换为银币,并移往国外的银行。
1720年,银币严重缺乏,以致无法正常对外贸易,因为对外贸易必须以硬币结算。为了防止人们储藏黄金与白银,政府首先宣布银币对纸币贬值5%,随后又将贬值的幅度增加至10%,并规定银行的硬币付款不得超过100银币价值的黄金与价值10银币的白银。
上述禁令使政府得以暂时渡过危机,直至劳在1720年2月又犯下一个致命的错误。在他的建议下,政府宣布禁止任何人持有500银币价值以上的硬币,并禁止民间储藏贵金属、宝石、银器……若违反规定,不仅处以重罚,而且还没收收藏物。这项法令使得一些贪官污吏们可以浑水摸鱼,以一半的价值出售没收品。相关措施不仅没有恢复人们对纸币的信心,反而彻底瓦解大众的信心,并将法国推往革命的边缘。
1720年5月20日,银行终于停止支付硬币,与劳有关的股票价格受到重挫。泡沫破裂,金字塔崩坍,我相信这是股票历史上的第一次崩盘。印度公司的股票价格狂跌,虽然政府尽全力挽救,但纸币对黄金与白银的价值一路下滑。商业活动完全陷于停顿,政府的每一项措施都仅仅使问题更加恶化。劳曾经被视为法国荣耀的救星与英雄,现在却成为代罪羔羊而几乎被愤怒的群众谋杀。最后,他被迫离开法国,几乎没有带走任何他曾创造的巨额财富。
于是,法国成立一个紧急委员会,试图恢复金融体系的秩序。经过查证以后,他们发现政府公债的金额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增加至31亿银币。他们又发现政府财政官员的腐败程度非常严重,某些官员被终身监禁于巴士底监狱(Bastille)。最后,经济秩序与政府偿付能力终于稍有改善,但犹如历史所显示的那样,相同的错误不断重演,造成人民的生活艰难,贵族与劳动阶层的贫富差距也越来越大。这些与其他问题终于导致法国大革命的爆发以及拿破仑的执政。
我实在无法克制自己不提这段故事,因为它是一个显示信用扩张对经济影响的典型范例。经济历史上每一个繁荣/衰退循环都呈现类似的模式,仅是程度或许没有如此剧烈而已。经济衰退持续一段时间以后,经济活动趋于迟缓,社会要求政府必须提出“某些对策”。虽然市场已在调整,但某些自以为是的经济学家还是配合政府提出了复苏经济的计划。
毫无例外地,这些计划会呼吁停止以通货膨胀的方式发行货币,平衡政府预算,减少政府赤字(如果有的话),稳定本国货币相对于外币的价值。但是(永远有一个但是),为了实现这些宏伟的目标,政策上必然需要以某种形式干预市场的自由运作,最后又出现新的信用扩张,接着又是另一个繁荣/衰退的循环。
中央银行的信用扩张为何必然造成繁荣/衰退的循环呢?简单地说,它会不当地配置资源,混淆经济计算;结果,必须像吸食毒品一样,以越来越强烈的信用扩张预先防范不可避免的后果;或者,经济将趋于冰冷——经济衰退或萧条。然而,如果希望真正了解其中的发展,则需要诉诸经济学的基本原理;你必须了解信用扩张对基源利率的影响。
前一章,我们曾经讲解米赛斯对基源利率的定义,它是目前物品与未来物品在价值上的比率,换言之,“将未来的物品折现(discount)为目前的物品”。 [5]
在市场上从事交易的个人,以基源利率为基准,判断他的消费水平以及单纯储蓄与资本储蓄的水平。换言之,基源利率将决定市场中的产品供给有多少是用于目前的消费,多少是用于未来的消费。它在市场中表示为市场利率的一个组成部分(component)。
市场利率会根据主要市场参与者的基源利率水平调整。然而,我们必须注意,市场是一个持续变动的机制,基源利率的水平也会不断变动,它会因人而异,因市场(状况)而异。然而,通过企业家之间的相互竞争,基源利率也会趋于一致性的水平。
如果希望了解信用扩张如何导致繁荣/衰退的循环,你必须了解基源利率与市场毛利率之间的差异。市场毛利率由三个部分构成:基源利率、企业家成分(entrepreneurial component)与价格升水(price premium)。企业家成分代表债权人提供资金供他人投资的诱因部分。价格升水是预期货币购买力发生变动的溢价(正值)或折价(负值)。以最简单的方式来说,基源利率是市场评估目前消费相对于未来消费的主观价值,企业家成分是债权人根据其对债务清偿信心所做的加码,价格升水是债权人根据其对目前与未来之货币购买力预期变动所做的加码。
在每一笔信用交易中,市场毛利率一定包含这三个部分;它们都会持续变动,而且相互影响。犹如任何其他市场一样,每笔贷款的名义利率最后都是取决于供需的力量。在自由市场中,企业家与推销者都希望获利,产品的销售价格高于生产成本与市场毛利率的总和。市场毛利率显示企业家与推销者如何减少生产要素的立即消费,以供未来生产更多的产品。市场毛利率让企业家了解,如何最有效地运用数量有限的既有资本,后者来自于市场参与者的储蓄(“既有”是指“可供运用”的意思)。
在某种情况下,中央银行扩张信用时,市场毛利率的功能将会完全遭到破坏。假定信用扩张采用的方式是增加货币供给让银行贷款,犹如法国在密西西比事件中发生的情况。在这种情况下,货币本身便是一股驱动的力量,而且在商品与劳工价格变动以前,贷款市场已经直接受到影响。
最初,基源利率并不会变动,但因为资本明显增加,这会导致市场毛利率中的企业家成分降低。虽然额外的资本实际上并不存在,但在企业家的纸上作业中,货币供给的增加确实使资本显得实际存在。在此之前,某些计划并不可行,但现在却可行了。在信用扩张的早期阶段,企业家无法分辨既有资金与既有资本之间的差别——于是,整个经济计算的基础便受到扭曲。
以人为的方式降低市场利率,这与既有资本的供给或与基源利率当时的水平都没有关系。然而,因为增加既有信用造成的扭曲,在拟定相关决策时,上述关系便如同存在。所以,资本会从最佳的用途中移开,鼓励不当的投资,最后造成资本的浪费。
此外,在进行经济计算时,市场利率中的价格升水成分,其功能也完全被破坏。因为货币供给增加,在影响物价以前,会先直接影响贷款市场,所以价格升水必须经过一段时间才可能会合理地反映物价的上涨,而后者是货币供给增加的必然结果。所以,在信用扩张初期,市场利率中的价格升水会明显偏低,因为债权人无法合理估计货币未来的购买力。 [6]
在部分准备金的银行体系(fractional reserve banking system)内 [7]
,信用扩张总是会导致通货膨胀的货币供给,我稍后会详加解释。某些主张以通货膨胀方式扩张信用的人们认为,通货膨胀的货币供给造成的物价上涨首先会影响商品价格,其次才会影响工资。所以,生产者的成本将增加,消费者物价将走高,但因为薪水与劳工阶层的储蓄倾向 [8]
和能力都相对低于其他阶层,他们将被迫减少支出,这些储蓄便可以供应资本的扩张。
另一方面,他们认为,企业家与商业界的储蓄倾向较高,所以当价格上涨造成收入增加时,储蓄的增加幅度将大于消费。因此,当薪水与劳工阶层的消费减少时,整个经济的新资本累积将增加。这种强制性的储蓄(forced savings)将促使基源利率下降(减少立即的消费),而资本投资将增加,于是加速经济进步与科技创新的步调。
这或许没错,过去也确实曾经发生这样的现象,但这种论证忽略多个重要的层面。首先,工资的反应未必落后于商品价格。以20世纪70年代的工会为例,它们了解通货膨胀的影响,并要求提高实质工资。换言之,工资的调整幅度大于消费者物价指数(CPI)的涨幅——所谓的“工资—物价的恶性循环”(wageprice spiral)。其次,企业家与商业界的储蓄倾向也未必高于薪水与劳工阶层。然而,这种论证忽略了一项最重要的事实,通货膨胀将促使市场提高消费资本的倾向。
通货膨胀——由于中央银行扩张信用而导致货币供给的增加——将扭曲经济与会计的计算。当中央银行增加信用市场可运用的资金时,就会创造原本并不存在的贷款机会。名义利率——实际的平均利率——或许不会变动,但因为贷款市场的资金增加,市场毛利率也会降低。所以,市场会发生额外的贷款,如果没有扩张信用,这些贷款原本都不会发生。这便是美联储目前(1991年2月)尝试的行为。
对企业家来说,他们处理的是实际的金额数据,一旦信用市场可运用的资金增加时,先前原本不可行的计划,现在就变得似乎可行。对他们来说,信用是投资新计划的未消费商品(unconsumed goods)请求权。当越来越多的企业家着手新计划时,将刺激商业活动,于是经济趋于繁荣。然而,不论在任何时间,可供经济扩张的产品与劳工数量都是有限的(换言之,它们都是稀有资源)。信用扩张造成这些稀有资源的需求增加,所以工资水平与产品的价格都会趋于上涨。
当工资增加时,消费资金的需求也会对等地增加,价格也会上涨。这些现象会发生在不同阶段,在不同的时间以不同的程度影响经济中的不同部门。对许多厂家来说,它们的产品价格在消费市场中逐渐攀升,将造成实质获利增加的假象。
在实质获利增加的假象影响下,商业界估计它们有能力消费更多,这也促使消费物价的上涨。生产者物价首先受到影响,影响的程度也最大,但消费者物价的上涨使生产厂家觉得安心,虽然生产成本提高,但收入的增加可以因应资本的扩充计划。
米赛斯是第一位理解这套程序的经济学家。他的解说有些复杂,但我希望读者耐心地研究下面的分析,因为这可以使你避免在多头市场的顶部全额投资而遭受损失。
以米赛斯的符号表示,p代表信用扩张前夕可以运用的资本数量,r代表以p生产时所必须储蓄的重置资本,而g则代表p可以生产的消费品数量。假定在信用扩张前,经济是处于增长状态而可以生产p1 与p2 的剩余资本(资本储蓄),其中p1 用来继续生产原先已有的产品(数量为g1 ),而p2 则用来生产新发明的产品(数量为g2 )。
如果没有信用扩张,则p(既有资本)将生产r+g(必要的重置资本与消费),以及p1 +p2 的资本储蓄(生产既有产品与投资新计划所需的新资本)。经济增长则是来自于p1 +p2 生产的g1 +g2 (更多的既有产品与新发明的产品),而科技创新可以加速这种程序。然而,实际情况并非如此。中央银行为了刺激就业与生产水平,在经济体系内注入资金,并创造可供运用的额外信用。
在信用扩张的刺激下,企业家决定生产额外数量的既有产品g3 以及新发明的产品g4。为了生产g3 与g4 ,需要额外的资本p3 与p4 。然而,犹如先前所述,经济扩张可以运用的资本仅限于p1 与p2 ;p3 与p4 并不存在,它们仅是看起来存在而已!企业家计划生产g3 与g4 ,这项决策来自于信用扩张所造成的假象。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企业家在计划中可以实际运用的资本数量为(p1 +p2 +r),但看起来似乎有(p1 +p2 +p3 +p4 +r)。企业家打算以看起来似乎存在的资本,生产(g1 +g2 +g3 +g4 ),但因为缺乏实际存在的资本,于是市场会竞价争取(p1 +p2 +r)。生产资料的价格可能首先上涨,并超过消费资料的价格涨幅,从而导致基源利率在短期内下降。
这一期间内,增加未来产量的意愿,实际上可能创造新的实质财富。然而,当信用持续扩张时,消费者物价的涨势最终会超过生产者物价。在资本尚未形成生产消费资料以前,工资与企业利润的增加(这主要都是似乎存在的增加,而不是实质的增加),将导致消费资料的需求增加。于是,消费者物价上涨。如果消费者物价持续上涨,人们希望尽快拥有消费资料,避免未来支付更高的价格。换言之,基源利率将趋于上升,人们希望增加立即的消费,而减少未来的消费,资本——以储蓄的形态而言——被消费了。情况发展至此,类似如川普(Donald Trump)之流的投机客,将尽可能举债买进他们认为短期内价格将上涨的物品。
从计算的角度来看,当贷款的需求增加时,利率可能攀升。然而,利率中的企业家成分与价格升水成分,其调整在时间上必然会落后,因为资本的“适当”配置需要花费时间。银行界认为,偏高的利率应该可以弥补物价变动的影响,所以它们继续贷款给企业界,并相信经济扩张将永远持续。
事实上,银行界对经济扩张的信心并没有合理的根据,因为它们并未察觉自己是在扮演煽火助燃的角色,催动稀有资本资料的价格战争。企业家判断销售金额的增加可以因应生产成本的增加,所以持续增加贷款以扩充生产,利率将持续上升,生产资料与消费资料的价格也不断上扬。银行唯有持续创造货币,不断增加货币供给,这样经济繁荣才能得以持续发展。
然而,不需多久,甚至增加货币供给也无法支撑经济繁荣。如果银行持续采行扩张性政策,人们终究会了解真相。他们发现货币的实质购买力不断下降,于是开始囤积实质物品——基源利率将急速上升,货币需求暴减。于是,演变为失控的通货膨胀,犹如不久前的巴西与目前的阿根廷。米赛斯称这个阶段的信用扩张为“崩解的繁荣”(crack up boom)。
然而,事态通常不会演变到这种程度。固定收入的消费者因为生活成本的提高,将向政治家做出激烈的反应。政治家又会责怪某些人,于是迫使中央银行踩刹车。中央银行开始紧缩信用。企业家再也无法负担目前转为稀少的贷款了,当他们察觉自己必然失败时,便放弃新的扩张计划。银行停止贷款,因为它们发现自己的行为已经超过谨慎经营的限度。银行开始回收贷款,信用停止扩张。
这个时候,经济繁荣反转。企业界为了清偿债务,抛售存货以求现,物价开始下跌。一般来说,生产资料的价格跌势远甚于消费资料,以1929~1933年之间的情况为例,当时的零售销量下降15%,资本资料销量的跌幅高达90%。工厂关闭,劳工失业。当经济体系内的信心趋于低迷时,利率中的企业家成分大幅调高,更加速通货紧缩的发展。在这类发展程序中,通常会爆发震撼性的新闻,使既有危机转变为恐慌,这经常反映在股票与商品的价格崩跌中。于是,经济步入衰退。
在这种情况下,经济学家通常会责怪资本主义制度的缺陷,认为过度投资(overinvestment)是造成经济衰退的主要原因。这是有关“繁荣/衰退循环”的最严重误解。造成经济循环的原因并不是过度投资,而是米赛斯所谓的“不当投资”(malinvestment)。当信用扩张导致市场毛利率下降时,将鼓励企业家把似乎存在的资本(p1 +p2 +p3 +p4 +r),视为实际存在的资本(p1 +p2 +r),这才是问题发生的真正原因。这必然会使经济体系超出资本实际供应的范围,进行投资与资源的分配。
这犹如以兴建2500平方英尺 [9]
房屋的水泥分量,打5000平方英尺房屋的地基——你或者必须修改设计,或者兴建一个无法支撑整栋建筑的超薄地基。
我在前文中曾经说明,增加财富必须以储蓄投资,才可以增加未来的生产。虽然科技的创新发明可以加速财富的增长,但唯有通过储蓄的资本才有可能。一般来说,在信用扩张的过程中,一部分(p1 +p2 +r)将投资于创新发明,这虽然可以加速财富的增长,并抵消上述一些负面影响,但仅有缓和的功能。
信用扩张造成的不当投资迟早会令经济繁荣趋于瓦解,财富也因此而被浪费。在繁荣/衰退的循环结束时,实际的生活水平与整个经济的财富或许仍大于循环之初;虽然情况经常如此,但如果没有不负责任的信用扩张,情况必然就更理想。
在中央银行信用管制影响下的市场中从事投机活动,你必须能够辨识“繁荣/衰退循环”的发展阶段。为了具备这种能力,你必须了解各种不同形式的信用扩张。具体而言,你必须了解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与财政部如何控制货币和信用。因为各国中央银行的运作方式基本上都相同,所以你只要了解美国的体系,便可以清楚所有中央银行的情况。因此,当政治家试图协调国内与国际的货币政策时,你便可以理解甚至预测可能发生的经济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