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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猎食者到交易者:人类情绪的演化
山顶洞人奥格正在一棵大树下打盹,并消化午餐时吃的野香蕉,身旁放着一根木棒。突然传出啪的一声,不到30英尺外有树枝被野兽撞断。奥格一跃而起,双手持着木棒,肌肉紧绷而随时准备攻击,眼睛注视着声音的方向。他嗅着空气中的味道……野猪,虽然危险,但也是美味的猎物,它正在上风的位置。
他悄悄地逼近猎物,心跳加剧。10英尺外的树丛中传出摩擦的声音,然后是一片死寂。奥格举起手中的木棒,虽然有一股转身逃走的冲动,但他还是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准备攻击。
在恐怖的嚎声中,野猪从树丛里冲了出来,龇着獠牙而随时准备杀死它的敌人。奥格也发出一声可怕的吼叫,跃向一旁,并挥动木棒攻击,但出棒太晚而只击中野猪的背部。突然感觉到腿部一阵剧痛,奥格低头看,大腿的外侧被獠牙划开一道血沟,鲜血不断流出。野猪回过头来,稍微犹豫一下,又开始冲过来。受伤后的奥格非常愤怒,以超人的力量挥舞木棒,这次攻击恰到好处,野猪的头颅被击碎而当场死亡。稍微处理一下伤口后,奥格便拖着野猪回到洞穴,他与他的伴侣将可以享受一个星期的野猪肉。
现在,交易员约翰坐在他私人房间的报价机前,正等着芝加哥期货交易所(Chicago—Board of Trade,CBOT)债券期货的开盘。根据昨天的新闻报道,日本中央银行调高利率,所以他在昨天收盘时建立一个新头寸,卖空200份债券期货合约。他的判断简单而合理。债券市场已经上涨了好几个月,而目前正在形成技术性的顶部。
日本人是美国债券的最大持有者,而现在融资购买债券的贷款利息已经高于债券收益率。美元对日元的汇率持续下滑,而且因为美国经济相当疲软,美联储不可能调高利率支撑美元。事实上,市场甚至谣传美联储将调降利率。外国投资者持有20%的美国长期债券,他们将抛售债券……他有把握。这是多年来罕见的好机会!
然而,他知道自己的判断也可能发生错误。所以,他在昨天高价的上方5档处设定心理止损点,这相当于在卖空价位的上方10档。 [5]
在这笔交易中,他仅愿意承担62500美元的风险……不能再多。
开盘了,他的心跳稍微加快。价格以昨天的收盘价开出来!他原本预期会跳空下跌!一定出了什么差错。经过10分钟之后,价格较开盘价上扬2档。他拿起内线电话找他的助理。
“比尔,打个电话到债券交易池,看看发生了什么问题。”
“知道了,约翰。”
他放下电话,点上一根香烟,盯着价格走势图。“我应该没错,”他自言自语地说,“我知道这里应该反转,一定会!”他的助理在内线电话上说,“交易很活跃,但没有什么不寻常的现象,也没有不寻常的大额卖单。”
在接下来的一个钟头内,价格持续攀升,逐渐接近他的心理止损。他已经损失7档、8档、9档……突然,价格就像攻击中的野兽一样,向上跳动5档,直接穿越他的心理止损点。
“不……”约翰尖叫一声,甚至回响在门外的走廊中。然后是一片寂静,大约一分钟后,内线电话打破了寂静。
“约翰,我是不是应该回补?”
“不,一定会暴跌……稳住。”
约翰的声音很平静……或许太过平静了。他必须刻意压低声音,以防止脑袋爆开。心跳加速,他甚至可以感觉肾上腺素不断分泌。他又点了另一根香烟,价格又向上跳一档……现在已经损失15档,总共200份合约——93750美元。
在接下来几个钟头内,价格基本上都在原地打转:向上跳一档,又回跌一档。约翰的心情也随着价格起伏不定。
突然间,价格又开始向上攀升,速度不快,但走势非常稳定。烟灰缸已经堆满了烟头,而汗水也从他的额头滚落,约翰以一种诡异的神情盯着报价荧屏,心中自动盘算着自己的亏损:10万美元、106250美元、112500美元、118750美元。内线电话又响了,他的助理疑惑地说。
“约翰?”
“他妈的,不要,它一定会下来!”
他用力挂断电话,猛捶桌子,面对荧屏叫道“下来,你这个XXX……”突然之间,他再也无法承受了。
“比尔,把那些XXX全部补回来……现在!”
然后,他气冲冲地离开办公室,直奔“三一广场”的酒吧,以威士忌浇熄心中的怒火。
第二天早上,债券向下跳空开盘,连续5个小时都笼罩在沉重的卖压下。场内传出消息,日本方面大量抛售债券。比尔垂头丧气地看着盘面。约翰并不在办公室,反而在家里睡觉。
猎食者奥格与交易者约翰,两者都是人类,他们的天性同样都源于数百万年来的演化程序。在奥格与约翰之间,相似性远多过相异性,相异性仅是程度上的差异而已。两者都具备高度演化的智慧,两者都具备想象力(山洞内的壁画便是证据),两者都有情绪。最大的差别是,约翰拥有较多的智能与知识。
然而,谁的行为更可以配合天性与环境呢?显然是奥格。他的愤怒与恐惧对他有所帮助,协助他保护自己,并获得食物。当然,约翰也有基本类似的情绪反应,但他的行为却有自我破坏的效果。
根据精神病理学家威拉德·盖林(Willard Gaylin)博士的看法,在达尔文的演化论中,愤怒与恐惧在紧急或压力的情况下,可以提升生存机会的情绪,但我们的某些遗传已经不再有用。他认为:
在许多物种中,愤怒与恐惧都是应对危险的重要情绪反应。当我们的文明较接近动物的远祖时,这些情绪对我们来说是有所帮助的。当我们受到野兽威胁时,愤怒可以凝聚我们的力量,并在智慧的配合下,展开攻击。然而,现在的危险不再是来自于树丛的野兽,大多是从信封袋里落出来的……数百万年的演化,可能仅因为几万年的文明而显得过时了。 [6]
盖林并未主张,愤怒与恐惧在现代生活中全然没有地位,但他暗示我们有责任适当地去引导它们。否则,它们反而会使我们陷入危机。在预期危险时,愤怒与恐惧的情绪,可以使野兽在心理和生理上产生战斗或逃避反应——基本的生存工具。现代人与野兽不同,我们的反应并不局限于战斗或逃避。我们在面临任何威胁时,通常可以消除造成威胁的因素。
我们可以改变现实环境中的基本性质。在某种程度上,我们是自身未来的规划者之一,不需要被动地臣服于现实环境。 [7]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广泛的选择,并结合想象与预测未来事件的能力,可以让我们预先掌握担忧的事物。不同于野兽,我们的情绪不会对现实环境自动产生反应。我们反应的对象是经过解释(interpretation)的现实环境。如果一个人相信风是来自于亡灵寻找安息之所,那么他对暴风的反应必然不同于受过训练的气象学家。情绪可以协助或伤害我们,也可以保护或摧毁我们,这取决于我们对未来现实环境的信念与判断的精确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