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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求荣耀
根据前几章建立的心智模型,我们的行动是由潜意识中的价值观与信念驱动的。根据霍妮博士的见解,如果人们采用一种自我的理想化形象以防范基本的忧虑, [2]
则以模型来做合理的推论,人们会试图把理想化的自我形象实际化。引用霍妮博士的说法:
……自我理想化不可避免地会演变为一种更广泛的欲望,我建议称它为追求荣耀。自我理想化始终保持中心的地位,其中的其他成分,永远都会呈现——虽然不同情况会有不同程度的力量与认知——对完美与神经性野心的需求以及一种报复性胜利的需求。
完美的需要,这与大多数人都有关系。错误与痛苦是人生中必然的成分,这是最难以接受的事实之一。我要提出一个问题:“为什么如此难以接受?”
我想,这可能是因为它违反了理想化的自我形象。如果我们自认为完美,那么我们应该不会犯错,也不会蒙受痛苦,我们应该能与任何人相处,我们应该可以说服每一个人,我们应该……
应该,应该,应该。完美的需要反映出一组僵化的“应该”与“禁忌”,它们是理想化自我形象的必要条件。前一章的例子曾经提及一位交易员,他采用全然不切实际的标准评估成功。这类人可能就是受到理想化自我形象的主导。
以交易员的身份来说,我有一个严重的弱点,它至少一部分是来自于完美的需要。在市场的主要转折过程中,我经常称自己为“完美主义者”。自从1971年以来,我仅错失两个主要的下跌行情,对于其他行情走势,我都能精确判定出转折点。然而,如果在误判转折点时,我总是非常不愿意进场顺势交易,这是相当严重的缺点。例如,在1990年7月底,我正等待卖空的机会,在我还没有建立头寸之前,伊拉克突然攻击科威特,这使我措手不及。
我看着价格一路挫跌,却无法迫使自己在下跌的过程中进场卖空。如果我采取行动,至少可以获得10%的利润,但我并没有这么做……一旦错失了高点,我总是担心在低点卖空。
另一个例子发生在1989年,我没有留意商品市场的某些发展,并因此错失了理想的买进或卖空机会,我对自己非常生气。作为交易者,我确实应该留意市场的发展,但作为人类与生意人,我当时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市场中。然而,我无法接受这个解释,并因为不是一位完美的交易者而对自己非常不满。
这两个例子都说明追求完美的需要如何影响我们的生命。完美的需要是一种非常强烈的力量,我准备在“应该的暴君”一节中再做完整的讨论。
神经性的野心(neurotic ambition),追求外在成功的强制性欲望,即是追求荣耀的一个层面,这种特质在华尔街尤其普遍。这个现象并不令人惊讶,因为这类野心需要在竞争性的环境中受到滋润,而华尔街极具竞争性。
神经性的野心是试图证明与实现非凡的个人特质。一个缺乏真正自信心的人将追求较高的地位,以达到纳撒尼尔·布兰登所谓的虚假的自尊(pseudo selfesteem)。在神经上充满野心的人,相信自己是天才或无所不能,他们需要以外在的成就证明自己。这类人为了将理想化的自我实际化,他们必须追求“最佳”,并被认为“最佳”。
然而,由于追求的理想在本质上属于想象与不可能,因此一切势必徒劳无功。这些试图将理想化自我实际化的人,他们将永远无法停止追求。停止追求需要承认他们对自己与世界所持的观点有误。基于这个理由,神经上具有野心的人,其特点之一经常是才华横溢,他们追求的一切在性质上都属于强制性,而且永远无法真正体会个人的成就感。伊凡·伯斯基(Ivan Boeskey)便是个典型的例子。他以金钱,而不是自己的努力,购买成功,这并不完全是为了金钱,而是因为神经性的野心。
神经性的野心以及对成功与财富真正的需求,两者之间经常有明显的差异。这种差异反映在个人的动机上,以及在目标实现时的情绪反应上。对神经上具有野心的人来说,生命不被视为一种程序,而是通往不可能未来的途径。行动仅是一种宣泄:“当他们获得更多的金钱、更崇高的地位、更大的权势时,他们也将会受到徒劳无益的冲击。他们不会因此觉得心灵的平静、内在的安全感或生活的乐趣。他们追求荣耀的幻影,却无法平息内在的沮丧。”
神经性的野心在华尔街尤其普遍,我并不是指大多数人都有追求外在成功的强制性神经欲望。然而,我相信金融圈内许多人(尤其是交易员)都有强烈的神经性野心成分。
“如果我富有,则我将很快乐。”每当我们的大脑中闪过这个念头时,那便是神经性野心在作祟。在这类信念的表面之下,蕴涵着谬误与理想化的信念,认为如果我们富有,便会或能够如何。精疲力竭也是神经性野心的症候,尤其是过去的成功交易者。追求荣耀的徒劳行为终究会使人精疲力竭。我们的欲望多寡来自于神经性的野心,这是自我认知的重点之一,它会破坏我们享受人生过程的能力。
就造成的伤害与痛苦来说,追求荣耀最严重的影响是对报复性胜利(vindictive triumph)的需求。这个成分在大多数人身上并不非常明显,但每个人多少都会沾染这种色彩。霍妮博士认为:
“报复性胜利的需求”可能和实现个人成就与成功有着密切关系,若是如此,主要的目标便是羞辱他人,或以自身的成功击败他人;或是取得权势与地位使他人受苦——通常都是以羞辱的方式表现。另一方面,由于追求超凡的境界仅是一种幻想而已,因此报复性胜利的需求在表现上便成为一种不可抵挡而无意识的行动,主要是挫败或凌驾他人。我称此为“报复性”,因为其动机来自于报复孩童时期所受的羞辱——这种冲动在后来的发展中又受到强化。
在《华尔街》这部影片中,戈登·吉科(Gordon Gecko)的特性便充分反映报复性胜利的需求。吉科拥有庞大的财富与权势主要便是基于报复性胜利的需求。他并不是根据世俗标准而是以金钱的多寡来衡量成功与失败。他以操控市场的能力衡量成功,并在这个过程中伤害与控制相关的人。在这种冲动的驱使下,他将一位(在神经上)野心勃勃的年轻人纳为羽翼,吉科利用他摧毁任何妨碍理想化自我形象的敌人。
在进一步说明之前,我希望澄清一点,《华尔街》这部影片使我很生气,因为它从谬误的角度形容华尔街的运作方式。它暗示具有权势的人们,尤其是在购并活动中,大多都阴险狡猾而充满报复心理。《华尔街》确实有戈登·吉科这种人,但并不普遍;成功的人一般仰赖的是能力,而不是寄生的行为。我在一个电视节目中听说,《华尔街》作者奥利弗·斯通(Oliver Stone)的父亲是一位股票经纪人。作者如此污蔑他父亲的职业相当有趣。或许报复性胜利的需求便是他的动机根源,谁知道?
虽然如此,在现实世界中,许多大企业内确实存在“政治性”的运作与“勾心斗角”的活动,吉科生动地反映出这些成分。另外,他也反映出一般人受到伤害时的报复心理。
报复性胜利的需求本质上是一种破坏性的冲动,它会伤害自己与周围的人,并经常以明目张胆的方式表现。例如,我曾与一位交易员共事,他最心爱的一本书便是马基雅维利(Machiavelli)所著的《君王论》(The Prince),他每天都与这本书同枕共眠。我看着他利用同事之间的友谊与信赖,迫使同事遭到解雇。当我质疑他的道德观时,他回答,“如果你希望在这个世界上高人一等,你就必须这么做。”
我并不认为,“追求荣耀”在每个人身上都是非常重要的冲动;我也不认为,这个世界上充满这种无助的神经病患者。然而,我确实相信,几乎每个人身上多少都有追求荣耀的成分,并导致许多无谓的错误、失败与痛苦,尤其是证券交易者。可是,这些冲动都深深地隐藏在内心深处而难以认知,并且混杂在健康的动机中。所以,我们必须能够辨识来自于追求荣耀的动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