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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赞成结果平等的是哪些人
虽然,在很多知识分子当中,对结果平等的信仰几乎具有一种宗教般的虔诚,在许多政客的演说和各种法律的序言当中,结果平等也被屡次提及,但实际上,真正有助于实现结果平等这一目标的因素却寥寥无几。政府、公众以及那些最具平等主义情怀的知识分子的所作所为,并未实现他们口头上的目标。
就政府行为而言,最明显的一例便是其针对赌博和博彩的政策。人们普遍认为纽约州(尤其是纽约市)是一个充满平等主义情怀的根据地,事实也确实如此。然而,纽约州政府就亲自经营彩票,并且还为赛马赌博这种出格的活动大开方便之门。政府对这些活动大肆宣传,诱使老百姓购买彩票、参与赌马,由此给自己带来巨额利润。同时,政府还对数字彩票活动进行压制,因为其中奖概率要比政府彩票大,而且中奖者也更容易逃税。而英国呢,即便不是平等主义情怀的发源地,也同样是一个平等主义的堡垒。英国政府也同样允许私人赌博机构存在,允许人们对赛马和其他体育运动进行赌博活动。事实上,赌博成了一种全国性娱乐活动,同时也是政府收入的一个主要来源。
就知识分子而言,他们显然未能成功地实践自己所宣扬的理念。我可以对他们说,要想实现结果平等,你们不妨亲自动手试试看。首先,你要搞清楚你所谓的平等究竟是什么意思。你是要在美国国内追求平等,还是选定若干国家,在这些国家里追求平等?还是要在全世界范围内追求平等?你用什么来评判平等?用人均收入还是家庭平均收入?是年均收入、十年的收入还是一辈子的收入?要不要包括其他非货币收入?自家房屋的租金、自种自食的农作物、并非花钱雇来的家庭成员尤其是家庭主妇所提供的劳务,这些非货币收入形式要不要算进来呢?身体和智力方面的优劣又当如何计算?
不过,上面提到的这些问题,不管你怎么来斟酌确定,你若是个平等主义者,就总能估算出一个大概的收入水平,这个水平正好符合你的平等理念。那么,你的实际收入若是高于这个水平,你就应该把多余的部分拿出来,分给那些低于这一收入水平的人。如果你认为自己的准则放之四海皆准(大多数平等主义的花言巧语都认为本该如此),那么,年人均收入低于200美元(以1979年的美元购买力计算),可能正符合大多数平等主义言论所谓的平等收入水平。这也是1979年全世界的人均收入水平。
欧文·克里斯托(Irving Kristol)所谓的“新阶层”,即各级政府官僚、由政府资助的各种学术机构当中的科研人员、由政府豢养的“智囊团”中的幕僚谋士、各种所谓的“总体利益”和“公共政策”部门当中的工作人员、通信传媒产业当中的记者及其他工作人员,正是平等信条最狂热的鼓吹者。他们的所作所为,恰使我们想起了一句古老的贵格派谚语:“他们来到这个新世界,本为行善而来,却以作恶而终”。当然,这样说似乎有失偏颇,但总的来说,“新阶层”的成员往往是社会上收入最高的人群。其中很多人不遗余力地鼓吹平等理念,通过立法手段将其理念转化为各种法律法规,并在各种场合大肆宣扬,这些都是他们获得高收入的有效手段。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很容易这样想,即自己的幸福也就是整个社会的幸福。
当然,每个平等主义者都认为,自己得到的那点好处不过是九牛一毛,若其收入超出了所谓的“平等”收入水平,只要其他平等主义者被迫把多出的部分拿出来分给他人,那么他自己也愿意拿出来。但是,这种依靠强迫的办法是行不通的。一者,就算其他平等主义者都被迫捐出自己多得的部分,他自己捐出的部分仍不过是杯水车薪;不论是唯一的捐献者,还是众多捐献者之一,他个人的贡献就是那么大。其实,他还不如把自己多得的部分捐给受赠者中最贫苦之人,这样捐献才更有价值。二者,若靠强迫来实行捐献或财富再分配,将使势态发生根本变化。依靠自愿捐献的社会与依靠强迫捐献的社会是截然不同的,而依照我们的标准来看,前者远胜于后者。
有人认为,一个依靠强制手段推行结果平等的社会,较之依靠自愿捐献的社会更为可取,那么,他们不妨亲自实践一下。他们可以加入各种推行结果平等理念的公社,这样的公社在美国已有很多;也可以另起炉灶组建新的公社。当然,只要他们想过这种公社生活,那么谁也无权干涉,因为这完全是个人的自由选择,与个人平等、机会平等和自由的理念并不矛盾。但是我们认为,大多数人对结果平等的支持,不过仅停留在口头上而已。只要看一看,自愿加入公社的人数何其之少,组建起来的公社又何其脆弱,便可知我们所言不虚。
美国的平等主义者不同意我们的观点,他们反驳道,推行结果平等理念的公社之所以如此之少,又如此脆弱,是因为美国本就是一个资本主义社会,资本家对这些公社极尽攻讦诬蔑之能事,从而使公社饱受歧视。在美国可能确实如此,但罗伯特·诺齐克8(Robert Nozick)曾指出,有一个国家就并非如此,在该国,平等主义公社备受推崇,这个国家就是以色列。集体农庄(基布兹)先是在巴勒斯坦的犹太人聚居地,继而在以色列国内,都扮演了重要的角色。以色列的领导人,很多是从集体农庄发迹的。在以色列,基布兹成员的身份,不仅不会遭到非议,而且是社会地位的象征,备受称颂。人人都可以自由选择加入或退出基布兹,而且,基布兹也确实是一种可行的社会组织方法。然而,自愿加入基布兹的犹太人,其数量从未超过以色列人口的5%(今天也毫不例外)。若说有人自愿选择一种强制推行结果平等的社会制度,而不愿选择一种不平等、多样化并充满机会的社会制度,那么这些人在全部人口当中的比例,可能至多就是5%。
对于累进所得税制,公众的态度也是不明朗的。近来,有些原本没有累进所得税制的州对实行州累进税制进行了全民投票表决,其他州则对扩大累进范围进行了全民投票表决,表决的结果是,大多未获通过。另一方面,联邦所得税的累进范围很大,累进率也很高,尽管在实践中有大量条款限制了累进范围,但至少在纸面上还是很大。这表明,为实现收入再分配而征税,如果额度适中的话,公众还是可以接受的。
不过,我们还要大胆地指出,只要看一看熙熙攘攘、人头攒动的雷诺城、拉斯维加斯还有大西洋城这些赌博盛行之地便可明白,人们对于这些城市非常喜欢,其程度丝毫不亚于对联邦所得税的拥戴,不亚于对《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纽约书评》所刊登的评论文章的喜爱。这些都反映了人们的真实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