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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 分工3.0范式:新分工、新身份、新观念、新关系
这种看似坚固的金字塔组织结构,在面对全新的技术革命冲击之时,已经开始出现变化。这种变化伴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正在从慢到快地体现出来,特别是当互联网为代表的信息技术涌现之后。
互联网的本质是解决了连接的问题,当技术上万物连接成为可能时,存在于物体之上的信息,就可以实现最大范围的流通与交互。我们设想,连接就如同建立了一条信息管道,可以互联互通。通过这个管道,让彼此不相关联的两个主体,比如两家企业、两个部门、两个人产生互动,你知我,我知你,你我共享各类资源,实时互动,这将会带来更有效的协作配合,产生1+1>2的神奇效果。
从科学革命的机理分析,互联网带来的最直接的是广泛的连接技术,这种连接将打破以往的范式结构中的封闭、割裂与边界,实现不同层级、不同群体的交流与融合。互联网等信息技术,大幅度降低了信息流动的成本和市场交易成本,作为工业时代的标志,这种壁垒森严的金字塔结构无法阻止信息的快速传播,自然也无法阻止越来越多的资源从塔尖向塔底流动,一个新的分工体系开始形成。
中心化和金字塔是农业文明到工业文明的发展结果,它强调着控制、标准、统一、确定的思维定式,而分工3.0带来的去中心化和金字塔塌陷的趋势,则是一个强调合作、个性、多元、融合的世界,这是一个范式转变的过程,也是一个社会进化过程。表2-3所示为三类金字塔形社会关系范式对比。
表2-3 三类金字塔形社会关系范式对比
库恩将常规科学在稳定运行时期的科学研究比喻为“解难题”。因为在一个成熟范式能够起到指导全局作用的阶段,所有的科学命题都是在一种高度确定的条件下进行的,也就是问题都是有解的。
1.新分工:资源重新分配带来新的工种出现
互联网带给我们的最直观感受,是过去能够垄断各类资源的塔尖开始大面积松动,处于中心地位的主导者被边缘弱化,手中的资源开始向塔底部流动,一个去中心化的新趋势已经摆在每个人的面前。
在这个向塔底基座流动扩散的过程中,关于信息、产品、权力等各类资源逐渐从中心分散到大众手中,拥有了新一波资源,也就形成了新一轮的广泛分工,催生了一批新的职业,如自媒体、网络主播、兼职快递员、专车司机等。表2-4所示为分工3.0带来的社会范式变革。
表2-4 分工3.0带来的社会范式变革
(1)商业领域:企业从纯粹的内部设计和生产,开始走向外部合作与众包,更广泛的社会资源参与到新的生产分工中,企业与市场的边界在打破,生产者和消费者的角色在相互融合,随之产生了专注于用户体验的产品经理和体验师职位,同时,一些消费者成为产品的粉丝群,参与到企业产品优化的环节中。
(2)组织领域:如今组织的扁平化和分权化趋势日益加强,高层手握的决策权开始逐渐下放到中基层手中,企业正在变得更平台化和开放化,一些小型团队成为企业内自组织模式,能够根据外部环境变化,自主决定生产经营活动;与此同时,内部员工和外部创业者已经不再是界面分明的两个工种,创客这类新工种出现,内部创业成为趋势。
(3)信息领域:过去的知识和信息这类资源被学校和媒体机构等少数专业组织所掌控和垄断,大多数人只能是被动地接受对方所传授的东西。如今,这个坚固的壁垒也被互联网的开放所打破,网络课堂让受教育权全民化,自媒体能够做到百家争鸣,个人专家可以借助互联网平台传播自己的见解,并借此盈利,成为新的工种。
2.新身份:个人承担角色的多元化,出现了“斜杠青年”
从分工3.0的图例中可以看到,在互联网为代表的信息技术的推动下,分工在两个方面有了新的突破:一个是对于任务本身能够有更细化的分解,过去只能交由专门人才或团队、企业专职负责的工作,如今可以进一步打散分解成众多小而专的小微工作包,通过互联网平台转移到个人、团队或企业之外的参与者中,形成众建。
另一个重大而具有革命性的突破,则是对人自身的身份有了拆解。在工业时代,绝大部分人都具有固定和唯一的职业。固定代表你只能是属于某一个组织的成员,比如一家公司,你需要遵守合同规定,付出自己的体力和智力劳动。而唯一意味着你很难同时是两个企业的员工。广而言之,在分工2.0时代,一个人对应一份工作,拥有一个职业身份,彼此是一对一的关系。
但如今我们会发现有着很多有趣的现象,当Uber司机在路边搭载一个乘客,Airbnb的房东把房子租给陌生的外国游客,甚至“在行”上一些技术人员在咖啡馆分享一个小时自己的产品经验,我们该把这些人的工作如何定义?
互联网让人与组织的关系更加松绑,个人自由获得了极大的释放。围绕每一个个体,逐渐能够形成新的经济单元,也就是新时期的“个体户”,正在大量涌现。
个体的活跃,带来了对时间的自由支配,时间将被细分化,从而造就了更多兼职行为。一个人的标签,不再仅仅就是自己的工作证,会有更多元的身份同时存在于一个人身上。除了正式工作8小时之外,每个人都有权利细分自己的时间,并根据各自特长自由分配这些时间在不同的事情上,赚取多元化的收益。
一个白天的“程序猿”,晚上可以变成钢琴老师,周末可以是健身教练,每个月还能够做创业导师。自身的身份也开始从单一的公司职员走向多元化。在分工3.0时代下,我们将会看到越来越多的人从工业时代的单一契约化身份,逐渐叠加了更多身份,拥有诸多身份和职业,广泛参与到各类生产服务环节中。让个人多方面的专长得以发挥,并创造出新的价值点。
于是,我们形象化地称之为“斜杠青年”。这个名词正是形容一个人具备多种职业身份,拥有多个不同的工作。“斜杠青年”不仅仅是在一些励志鸡汤类文章出现的傲娇说辞,更可能会成为主流上班族的一种新标签,成为如今众多组织内的人员所向往和努力的方向。
郭德纲说,不想当厨子的裁缝不是好司机,不再是一句相声包袱,而将成为一个现实。厨子、裁缝和司机,完全可以是一个人的三种职业身份。到那个时候,对于工作的认识,应该会与现在有着完全不一样的认知广度和深度。
3.新的观念:有限资源流向无限受众,对资源的使用权优先于占有权
资源是稀缺的吗?这是一个经济学的根本问题,直接影响到西方经济学大厦根基是否牢靠。在这里,不去探讨纯经济学理论的内容,而是继续沿着我们的分工思路,去看待人们如何改变对资源的认识。
分工3.0产生的背景,是过去垄断在金字塔尖上的资源开始向下流动,流动到更广泛的人群中。在这个过程中产生了一个问题,那就是,那些核心资源相对广泛的人群而言,依然是比较稀缺的,不可能做到人人都满足。正是在这一背景下,对于资源,人们不再追求绝对占有,而是更看重与资源的连接能力。也就是说,只要在我需要的时候,能够以最快的时间使用上这些资源就可以了。
互联网在这一过程中,保证了这种连接能力的实现。既然能够让所有人都可以快速连接到资源池中,那么资源本身的占有意义也就不是那么大了。于是,无论个人还是企业,都开始从看重对资源的占有,变成追求资源的开放与共享。在互联网推动信息交流高度发达的基础上,这种共享资源的经济模式,不仅节省了企业的成本,而且激发了业务服务的新形态。换句话说,互联网时代,想要的服务,不一定非要去买。
分工3.0时代,是从独占型经济转型为共享经济的时代,是人们对于有限资源不再强调占有所有权,而是强化连接能力,让资源的使用效率成倍提升的时代,这种共享经济,能够让更多人参与到分工的红利中来。
由于互联网能够让消费者和生产者快速对接上,使得市场中原本非常分散,个体规模非常零碎,看来微不足道的力量得以迅速、高效地整合起来,进而形成强大的生产力,“众筹”如此,C2C电子商务如此,Uber专车司机、Airbnb房屋出租,以及“自由快递人”等都是共享经济下的新型分工模式。
4.新的关系:个人对组织的依赖减弱,合作联盟替代契约雇佣
传统的雇佣关系存在的问题是,个人发展的目标和组织整体的目标难以达成一致,这个时候,个人利益往往要让位于组织利益。越来越多的企业员工,在长时间的工作中产生了压抑、不满、失望等情绪,是因为组织存在本身,已经制约了个体自由的发展,长此以往,打工仔们肯定会不甘于此,而频繁跳槽。
相反,如果跳出这种常规思维的窠臼,畅想一下理想情况下的个人与组织的关系,应该是什么样子?
可以肯定的是,这是一个更加趋向于平等和自由的关系模式:既鼓励员工发展自己的个人关系网,培养企业家似的主人翁意识,而不是唯利是图的跳槽者;又可让公司拥有更多的主动权,但又不把员工当做可任意支配的资产。这种新的关系,只有在个人拥有更多可支配资源的前提下才能够实现。
世界最大的职业社交网站 LinkedIn领英创始人里德·霍夫曼,一直是推动建立新型个人与组织关系的倡导者,他认为员工脱离组织之后,依然可以为组织带来某种服务,这是一种人脉资源,相当于公司与员工相互投资的模式。既能保持双方的灵活自主,同时还能合作创造出丰富的智慧宝库,推动企业与社会的繁荣发展。在他的《联盟——互联网时代的人才变革》一书中,对这种联盟性质的新关系有详细的阐述。
这种新的联盟关系的出现和发展,本质上是员工的去雇佣化。也即是,员工不再需要找一个企业,签署一份劳动契约,作为企业的一名职工,遵守各种制度要求。相反,个人或者小团体,与大企业之间,完全基于需要解决的业务和项目而开展合作。
去雇佣化实现的前提,就是我们一直所说的资源的广泛流动。资源流向大众群体之后,产生两个效果。对于个体员工而言,如果自身能够掌握更丰富的信息和知识,拥有更多的决策权力,那么对组织本身的依赖性也就会越弱化。同样,企业也可以更广泛地去寻找优秀的合作伙伴,参与到自身业务的分工中来。比如,很多工作可以通过“众包”的模式,让更多拥有专业能力的人和团体参与进来,而不需要自身雇佣大批人力去从头至尾生产。
互联网消除了信息的不对称,不仅大大弱化了企业的组织结构,而且建立了广泛的连接,任意一个人,都可以通过互联网连接到它所需要的资源。分工3.0,最终的体现是激活每一个个体本身,自身成为一个具有价值转换能力的专业生产单位,更多地参与到越来越细化的社会分工中去。
大胆去想象一下,也许未来的世界,将是一个组织消亡,个体主导的网络协作体系。每一个人都是一个生产单位,能够产出特定产品和服务的某种模块单元,通过高度发达和智慧的网络技术,让无数个这样的个体实现高效的组合,将模块有机地拼接形成最终的产品或服务,并通过个体化的传输渠道和分销网络,实现生产—消费的全过程。
当分工走向一种极致的时候,就是世界万物的沟通、交易和合作成本趋于零,也就不再需要组织(企业)的内部资源整合,完全是社会化的分工协作即可满足所有的市场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