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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1 金融：与风险相伴的富人游戏
1.金融的本质是什么
对现代人来说，金融是非常熟悉的概念，但要问金融的本质是什么，可能很多人很难说清楚。陈志武先生在《金融的逻辑》一书中简单、准确地描述了什么是金融的本质。“金融的核心是跨时间、跨空间的价值交换，所有涉及价值或者收入在不同时间、不同空间之间进行配置的交易都是金融交易。”那么人为什么有跨时间、跨空间的价值交换需求？这主要是因为自古至今人类的生活一直充满着风险和不确定性，为了应对这些风险和不确定性，人与人之间就有必要进行一定的交易协作，降低每个人生存的风险。“有一点是肯定的，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单个人生存下去的能力是很低的，天灾人祸、身老病残时都需要其他人的帮助。所以，为了能够更顺利地活下去，也为了生命的延续，个人必须与其他人进行跨时间、跨空间的利益交换，即人与人之间的金融交易是人类活下去的必需。比如，原始社会时期，人靠打猎、采掘野生果菜养活自己，那种生产方式下，个人时常会数天猎不到动物，如果不是在部落之内人人共享猎摘成果（亦即部落成员之间隐性地进行跨时间的价值交换），许多个人很快会饿死。”
从这个意义上讲，今天所谈的金融，与人类自古以来的协作互助活动都是一脉相通的（即便是在原始的物物交换时代）。随着社会经济、技术能力的发展，尤其是货币出现以后，人类为了更好地协作和防范风险，现代意义上的金融活动开始逐渐出现。今天所熟知的保险、债权、银行等金融产品或金融机构，早在几百年甚至上千年前就有了最初的萌芽。这些金融产品之所以能够出现，都是为了应对人类社会生活中的风险和不确定性，对单个人来说，可能任何细小的风险都是致命的，所以，大家选择协作起来，风险共担，这样就能摊薄风险发生时给每个人产生的不利影响。
所以，从人最基本的社会协作的属性上来说，金融是与人的生活和生命延续有关的基本需求。在最原始的阶段，许多人都会与金融活动相关。张家兄弟想开饭馆，因为手头资金不够，找来李家父子借钱，并承诺无论经营情况好坏，一年后连本带息一并归还。在这样一个活动中，张家兄弟拿自己未来的收益换来今天开店创业的资本，而李家父子则将今天并不急用的闲钱借给张家兄弟，并获取一定的可预期的未来收益，并且双方共同约定，风险由张家兄弟承担。这就是一个最基本的金融活动场景，而在这个场景之中的张家兄弟和李家父子，则是简单意义上的金融活动参与者。
2.金融需要“搅局者”
如果说金融的产生是为了应对人类社会生活中的各种潜在风险，那么在实际操作中，金融活动也具有极强的风险厌恶性，集中表现在对市场和信用风险，以及操作风险两个方面。一般认为，银行业的准入门槛较高，这是为何？其实主要原因在于银行从业者面临着非常高的市场和信用风险，在日常经营活动中又面临着诸多操作性风险。如果不具备很强的风险管理能力，很难获得市场准入。以银行为例，如果银行的交易方之一（客户）由于种种原因，不愿或无力履行合同条件，从而构成违约，那么在这种情况下，银行或另一方客户就有可能遭受巨大的经济损失。一旦发生这种情况，直接或最终的后果承担者很可能就是银行。为了应对这种种可能的信用风险，对银行来说，就需要通过各种内部管理手段强化客户管理，降低信用风险发生的概率。
如果说信用风险更多是外部客户造成的，那么操作性风险则是由于金融机构自身的原因。由于内部人员操作失误，或者是由于不完善或失灵的程序导致损失的风险，就属于操作性风险。而且相对于信用风险，操作风险涉及面和造成的损失可能更大、更难以恢复。
因此，无论是对内还是对外，金融机构都面临着较高的风险。为避免各种风险的发生，金融机构就需要花费大量的内部成本（关于这一点，后面会有更多论述）。不过需要说明的是，从历史上看，金融机构的诞生并不必然意味着交易成本的上升，最初的时候可能恰恰相反。一方面，金融机构的存在本身是为了满足不同人之间的金融交易需求，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降低交易成本。以银行为例，如果所有有金融需求的个体自行交易，风险不好控制，交易成本也非常大（在互联网出现之前，的确如此）。
像银行这样的金融机构的出现，的确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匹配成本、信息不对称带来的道德风险和逆向选择问题。通过金融机构，借贷双方不直接达成交易，存款人直接将款项存入银行，而借款方则从银行而非直接从存款人获得资金。银行作为金融机构，可以对借款人进行专业监督和审查，由于审查借款人的数量非常多，使得银行专业化、程序化，这就产生了规模经济，规模经济的出现自然降低了成本。因此，可以说，金融机构的出现在客观上降低了人与人交易的外部成本，但同时由于风险控制要求，内部交易成本也在不断增加。
由于以上两个因素的存在，即较高的内部交易成本和对风险的极度厌恶，大部分以盈利为目的的金融机构在筛选客户时的倾向性就很明显了。在同样的收益预期下，金融机构肯定更加偏爱成本低、风险较低的客户。以我国为例，大部分商业银行都偏爱各类国有企业这样的大客户，小微企业客户要想从银行拿到贷款则很困难。原因很简单，规模小且非国有的企业在银行看来就意味着信用风险较高，除非没有其他的更好选择，否则银行很难选择风险高的小微客户。同样的道理，对个人投资者来说，由于银行的内部交易成本高，个体获取投资收益的门槛也较高。如果你手里只有1000元，很难想象你可以从银行购买像样的理财产品。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现代社会传统金融活动的高门槛决定了它其实就是“富人”间的游戏。一方面，银行喜欢的是有大额本金的个人或企业，另一方面，它们喜欢家大业大的企业。在这样的市场环境下，个人和小微企业客户注定是要被边缘化的。虽然政府一直在引导金融机构给小微企业提供更多的金融支持，但是市场归市场，在理性的市场选择下，这个局面很难被彻底改变。除非这个市场突然跳进了一只鲇鱼，依靠全新的服务模式，或许才能真正解决这一问题。
金融行业期待变革，期待这样一位“搅局者”的出现。
延伸阅读：众人的协作分工与“保险”的兴起
人类社会从开始就面临着自然灾害和意外事故的侵扰，在与大自然抗争的过程中，古代人们就萌生了对付灾害事故的保险思想和原始形态的保险方法。我国历代王朝都非常重视积谷备荒。春秋时期孔子的“拼三余一”的思想是颇有代表性的见解。孔子认为，每年如能将收获粮食的1/3积储起来，这样连续积储3年，便可存足1年的粮食，即“余一”。如果不断积储粮食，经过27年可积存9年的粮食，就可达到太平盛世。
公元前2500年前后，古巴比伦王国国王命令僧侣、法官、村长等收取税款，作为救济火灾的资金；古埃及的石匠成立了丧葬互助组织，用交付会费的方式解决收殓安葬的资金；古罗马帝国时代的士兵组织，以集资的形式为阵亡将士的遗属提供生活费，逐渐形成保险制度……
公元前916年，在地中海的罗德岛上，国王为了保证海上贸易的正常进行，制定了罗地安海商法，规定某位货主遭受的损失，由包括船主、所有该船货物的货主在内的受益人共同分担，这是海上保险的滥觞；在公元前260年—前 146年布匿战争期间，古罗马人为了解决军事运输问题，收取商人24%～36%的费用作为后备基金，以补偿船货损失，这就是海上保险的起源；17世纪，欧洲文艺复兴后，英国资本主义有了较大的发展，经过大规模的殖民掠夺，英国日益发展成为占世界贸易和航运业垄断优势的大英帝国，为英国商人开展世界性的海上保险业务提供了条件。
现行火灾保险制度起源于英国。1666年9月2日，伦敦发生巨大火灾，全城被烧毁一半以上，损失约1200万英镑，20万人无家可归。由于这次大火的教训，保险思想逐渐深入人心。1677年，牙科医生尼古拉•巴蓬在伦敦开办个人保险，经营房屋火灾保险，出现了第一家专营房屋火灾保险的商行，火灾保险公司逐渐增多，1861—1911年，英国登记在册的火灾保险公司达到567家。1909年，英国政府以法律的形式对火灾保险进行制约和监督，促进了火灾保险业务的正常发展。
保险从萌芽时期的互助形式逐渐发展成为冒险借贷，再发展到海上保险合约，又发展到海上保险、火灾保险、人寿保险和其他保险，并逐渐发展成为现代保险。
（摘录并改编自：《金融史其实很有趣》，赵涛、彭龙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