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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3 知识经济和知识分工
管理学大师德鲁克在1994年出版了一本书,名为《后资本主义社会》。他在这本书中预言,后资本主义社会(又称“后工业社会”或“后现代社会”)其实应当称为“知识社会”。知识社会最大的特点是不再有“阶级”,没有“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的对立,只有各种知识之间的碎片关系,这些碎片之间不可能形成利益长期一致的任何阶级。
在知识社会中,知识就像被打碎了的花瓶,分成一片片细小的碎片,自由流动到每个人头脑中。这种状况下的知识分布,不再是工业时代的中心化状态,都集中于少数权威机构和专家手中,而是社会上的每个人拥有一小片知识,整个社会系统的运转和文化发展,都是由许多这样微小的知识碎片之间的交流构成的。
联合国经济合作与开发组织1996年发表的一篇名为《以知识为基础的经济》的文章,将知识经济定义为:建立在知识和信息的生产、分配和使用之上的经济。国内的经济学家汪丁丁,在1995年写过一篇关于知识经济的文献综述,这篇文章的标题就是“知识沿时间和空间的互补性”。作者试图运用理性的思考,去解释为什么在一个碎片化的知识社会中,我们依然能够彼此强化交流,依然能够以更快于过去工业时代的速度向前发展。
根本原因是,虽然传统的知识体系已经被打破,过去被少数精英所垄断的知识资源正在广泛扩散到大众手中,在这个打破和扩散的过程中,每个人只知道他自己专业里的一小片知识,但在一小片知识与另一小片知识之间,有着内在的互补性。“知识各个局部之间通常存在着互相解释或互为强化的关系”,这样就解释了为什么通过分工和专业化能够产生递增的经济收益。
所谓知识的互补性,是相对于替代性而言的,如果一类知识的出现,能够将过去的知识替代,那么就是替代性效应。但在实际情况下,从我们每个人受教育的历程来看,这种完全的替代性是很少见的。我们从小学、中学到大学一路学习下来,先学的知识都是为后学的知识做基础,后学的知识是先学的知识的补充和升级。例如,高等数学虽然比初等数学更为复杂,但不学初等数学的话,是无法学习高等数学的;即使学习了高等数学,初等数学也不可能会被取代,两者之间的关系就是所谓的互补性。至今,绝大多数知识都是具有如上互补性特点。
如今,过去囤积于金字塔尖的知识资源被打散,知识的分工越来越细致化,但正是因为这种普遍存在的互补性,让人们的分工不会因为过于细碎而显得无法协调。反之,尽管分工变得更细了,但知识的互补性可以让人与人之间的合作能够创造更大的规模收益。
想一想,在过去,什么地方更可能成为掌握知识的权威?一般而言是大学和研究机构,因为这些地方拥有足够多的书籍作为自己的“战备物资”,相比之下,更多的社会群体和个人,在书籍的拥有量上都相形见绌,望尘莫及。谁拥有更多的书籍,谁就掌握了更多的知识资源,也就在知识的构建和传播上,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容易形成知识的权威中心。
可在现今,知识的金字塔范式已经出现了明显的松动,有了电子书,我们能够不需要存储书籍依然可以掌握知识;有了互联网,我们能够将自身掌握的那些知识进行传播分享,互通有无。渐渐地,每个人都能够获得其他人愿意分享的知识。于是,原本处于中心位置的那些书籍,其中所承载的知识正在通过电子化的形式,向中心之外的广大范围流动,人们更容易获取原来高不可攀的知识资源。有了知识,每个人都能够参与到全新的知识体系构建和思想认知再造的工作中,这是一次大规模的知识资源的再分配,也是一次关于探索研究、传播创新的再分工。
在这次大分工的过程中,将会涌现出一些新的工种和角色。例如,专为外行人了解本行专业做科普的讲解工作;利用自己的专业技能帮助别人解决问题的一对一导师;通过网络平台参与到一个大课题研究中的分散研究者,这些工作在过去并不是没有出现过。曾经在某时某地,都会有人充当这种临时性的角色,但如今通过互联网,这种临时性角色逐渐形成了一种常规行为,进而演变为一项专业工作,分化出了一种新的分工角色。人人都可以成为专家,人人都能够为其他人提供知识和技能上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