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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大循环
《金融炼金术》的书稿写成于1986年,所以里面没有提到1992年英镑贬值和1997年东南亚金融危机。在此书中,关于外汇市场的反身性,索罗斯是这样说的:
当一个国家的货币升值时,该国的资产变得更有吸引力,从而吸引更多海外资金进入该国。而资金流入将进一步推动该国货币升值,于是逻辑回到原点,形成闭环。简单地说,就是升值之后更升值,贬值之后更贬值。
那为什么货币升值会使得该国资产变得更有吸引力呢?索罗斯给出了两条解释。一条是贸易层面的解释:本币升值后,该国企业的进口成本下降,利润上升。另一条是金融层面的解释:本币升值后,该国资产以外币标计的价格上升,账面浮盈加大。
在这段理论阐述里,索罗斯其实隐藏了一个“彩蛋”。他只说本币升值后,进口成本将下降,却没有提到本币升值将导致出口困难。这说明他所描述的这个国家是个逆差国,进口远大于出口,所以前一个因素比后一个因素重要得多。
在后续的案例分析中,索罗斯明确指出,他的分析对象正是美国。其中以美元相对德国马克在1973—1979年的贬值,以及1980—1984年的升值最为典型。索罗斯将这两段周期分别命名为“卡特负循环”和“里根正循环”。
对2020年的世界来说,《金融炼金术》中的这段分析,具有非常强烈的现实意义。今天,我们很有可能正处在一个更大规模的“美国正循环”中。
为了剔除2008年大衰退的影响,我们从大衰退之前的2005年算起。从2005年到2019年,美国标普500指数上涨了159%,而欧洲斯托克600指数只上涨了34%。在这一巨大反差的背后,是从2005年到2019年,美国的GDP增长了65%,而欧洲只增长了27%。欧美之间的经济走势似乎已经明显拉开了档次。美国经济的“一枝独秀”,正是支撑美国股市高歌猛进的信心基础之一。
不过,如果我们按照各国自己公布的实际GDP增长率来推算,则在上述时期,美国经济总共增长了27%,欧洲增长了19%。确实存在差距,但是远远没有达到拉开档次的程度。
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从2005年到2019年,美国的通胀率大约是每年2%。美国人自己在计算实际GDP增长率的时候,这部分是要扣掉的。而欧洲的通胀率只有0.5%,欧洲人也是要扣掉的。两相比较,欧洲比美国每年少扣1.5个百分点。照理说,如果汇率市场能够准确体现通货膨胀的效果,那么美元通胀高,就应该相对欧元贬值。美元兑欧元应该每年贬值1.5%,两边才能平衡。可是实际上,上述时期美元相对欧元非但没有贬值,反而升值了大约10%。这一进一出,才造成美国经济“一枝独秀”的现象。
因为美元升值,所以美元资产更有吸引力;因为美元资产更有吸引力,所以美元升值。这不正是典型的反身性现象吗?人们对美国的预期很高。当高预期得到满足之后,人们还会提出更高的预期。直到某一天,人们的预期无法得到满足,甚至突然发现美国经济不是“一枝独秀”而是“不过如此”,那么整个循环过程就会翻转过来,向相反的方向发展。
这一次,索罗斯还会一语成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