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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运在政
经过一番混战,公元前50年左右,罗马出现了历史上第一个名正言顺的终身独裁官——恺撒。他的威望如此之高,以至他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被册封为神。罗马的共和制就此终结。
在战前,恺撒就以劫富济贫闻名。为了资助无产者,他甚至把属于神庙的土地拿出来瓜分。通过战争消灭了其他对手后,他又宣布战前形成的所有债务,以债务人战前的资产为限。换句话说,那些通过战争翻身发家的无产者,可以合法地赖掉战前的全部债务。
恺撒曾经长期在高卢作战,深知同盟军的重要性。只要指挥得当,蛮族士兵完全可以发挥出不亚于罗马士兵的战斗力。所以他上台之后就力排众议,坚决削减了罗马城中无业游民的福利口粮,以减轻对行省的搜刮。在他看来,逐步减少罗马城的特权是必须的。他还极力主张让罗马人去各个行省“下乡锻炼”。虽然此时罗马帝国还没有正式形成,但恺撒无疑是第一个站在帝国整体角度去思考的人。
恺撒的雄才大略超越了时代。他既要带领罗马平民去革贵族的命,又要允许蛮族革罗马的命。他想把所有的力量都融为一体。可惜这个步子迈得实在太大了。公元前44年,元老院组织人暗杀了恺撒。
纵观人类历史,恺撒的悲剧反复重演,引无数人为之扼腕。公允地说,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主题。准确把握时代脉搏是合理应对的前提。过于超前或者落后的认识,本质上都属于“审题不清”,只能说是很可惜的。
在恺撒遇刺之后,罗马又经历了十多年的内乱。最后屋大维胜出。他打败了所有的对手,并且还把埃及并入了罗马的版图。元老院封他为奥古斯都,意思是“至尊者”,也就是皇帝。因为他是恺撒的养子,所以他的名字中有恺撒·奥古斯都。后来的罗马皇帝,无论与恺撒有无血缘关系,多冒称恺撒之姓。再后来俄国的统治者称为沙皇,也是因为沙皇正是恺撒(Caesar)一词在俄语中的发音。
与恺撒不同,奥古斯都不是一个改革家,而是一个矛盾调和者。他既贵为皇帝,又很尊重元老院。中国有个“三辞不受”的典故。说的是当年汉献帝把帝位禅让给曹丕时,曹丕曾经反复拒绝了三次以示谦虚。奥古斯都也曾经向元老院提出要交还军政大权。元老院当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个要求。不过这样一来,还是给足了元老院面子。他自称为元首(Princeps),我们现在也把它翻译为皇帝,其实它的字面意思就是指元老院的首席元老。
奥古斯都也很注意照顾罗马平民的生活。恺撒赏赐士兵,是为了激励他们更加勇敢地作战。奥古斯都同样慷慨地赏赐士兵,目的却是让他们告老还乡。他恢复了恺撒削减的福利口粮,并且大量兴修免费剧院、浴场和斗兽场,确立了罗马城“福利娱乐”的传统。据估计,当时罗马人口大约100万,而其中坐吃福利的无业游民竟然多达30万。
在讨好罗马城中各个阶层的同时,行省的负担居然也没有增加。奥古斯都广泛授予行省城市自治权,使它们在法律上成为罗马的同盟而不再是罗马的附庸。不仅如此,他还在各个行省设置了税收官员,让他们对各省的包税商进行监督。总的来说,行省的税赋变得更轻了。他还邀请各地首领把他们的继承人派到罗马,学习拉丁语,接受罗马教育,以此培育行省与罗马之间的长期向心力。
在这一切“仁政”的背后,是一个在恺撒时代还不曾拥有的财富源泉——埃及。根据当年的航海记录,埃及每年运往罗马的谷物多达10万吨。仅此一项,养活罗马城中几十万游民就已经绰绰有余。据说,当年奥古斯都满载埃及的财宝归来后,罗马城中的金银泛滥,以金币计算的物价竟然翻了一倍。
然而人性的奇妙之处就在于,幸福感来自实际享受与预期水平之差。所以无论物质享受多么丰富,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的心理预期越来越高,一次性改善带来的幸福感终究是会消失的。
奥古斯都没有恺撒那样的集权手段,所以在他身后,军队和元老院就开始争权夺利,大搞宫闱政治。皇权衰落又导致了帝国瘫痪。各行省纷纷叛乱,罗马城所依赖的给养也无法保障。在长期的军事混战中,罗马城表现得软弱无能,毫无原则。谁稍占上风,就封谁为皇帝。旋即皇帝被杀,就马上改封篡位者。
公元81年,罗马城中的各派终于闹够了,册封了一个西班牙出身的大军阀图拉真为皇帝。这是罗马历史上的第一位非意大利籍皇帝。图拉真对罗马城中的那一套不感兴趣。他的大部分统治时间都在军营里度过,最后也死在军营里。
图拉真戎马一生,南征北战,把罗马帝国的版图推向了巅峰。但是他征服的都是一些贫瘠之地,得不偿失。仅就对外扩张而言,罗马的国运在征服埃及之后就已经达到了顶点,此时的主要矛盾在于理顺内部。
图拉真的侄子哈德良继位后,毅然放弃了图拉真打下的大部分土地。他与图拉真一样,保持着务实勤勉的品质,游历四方,很少回到罗马城中。他利用罗马城的虚弱,推进其与行省之间的平等。他一方面致力于发展行省,包括增加行省出身的元老数量,给行省免税,给行省自治权、财政补助,在行省进行大规模基本建设,等等;另一方面,他推翻了罗马从公元前3世纪流传下来的宪法,剥夺了罗马城立法会议的立法权,收归皇帝所有。他的理由也很简单:元老院只是罗马城这一座城市的元老院,只有罗马皇帝才能站在帝国全体利益的角度上去判断是非。这是一句大实话。因为受制于交通、通信、语言等技术条件,一个“全国的元老院”对罗马人来说是无法想象的。
哈德良无子而终,高卢人安东尼·庇护继任皇帝。这一时期,罗马帝国的连续几任皇帝,或出身于蛮族,或崛起于行省,给本已衰败的罗马注入了新鲜血液。历史上,把这七八十年的中兴盛世称为“五贤帝”时期。它被公认为罗马帝国国运的最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