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cal EPUB Text
新型资本主义
大家可能都听说过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它的内容比较杂，参会人员来自全球各地，议题也不限于经济，从政治到环保都有涉及。也正因如此，它的名气比较大。而在美国，还有一个论坛，叫商业圆桌论坛，它只吸收美国本国最顶级企业CEO参加，讨论议题也仅限于企业治理。所以它在圈外的名气比较小，但是对实体经济的影响力却很大。
2019年8月，商业圆桌论坛发表了一篇重磅公告，题为《股份公司的使命》。以摩根大通银行CEO吉米·戴蒙为首的181位美国顶级大企业CEO共同指出，股份公司存在的意义在于为顾客、雇员、供应商、社区和股东创造价值。后来人们把这5方合并起来，称为利益相关方。在英语里，股东被称为shareholder，share就是股份，shareholder就是持有股份的人。利益相关方叫stakeholder，stake就是利益关系的意思，stakeholder就是有利益关系的人，也就是利益相关方。
这篇报告的发表背景是这样的。2008年金融危机已经过去十多年了，美国股市一骑绝尘，大幅上涨，股东们赚得盆满钵满。可是事实上，美国社会的整体幸福感非但没有相应提升，反而出现了严重的对抗和仇恨。从传统上讲，CEO的权力再大，也不过是股东雇来的打工人，他们只应当服务于自己的老板。可是看到自己的祖国日益撕裂，这些大企业的CEO们实在是感到难以袖手旁观了。所以他们要扩大服务对象，从只服务于股东，增加为服务5方。
果然，这篇公告发表之后立即引起轩然大波。整个经济界都开始讨论股东资本主义（shareholder capitalism）和利益相关方资本主义（stakeholder capitalism）。虽然各方辩论相当激烈，但是基本倾向还是很明显的。套用东汉末年黄巾起义的口号“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现在西方主流媒体的看法是“股东资本主义已死，利益相关方资本主义当立”。
与民主党的桑德斯、沃伦等政治家直接主张“社会主义”相比，利益相关方资本主义相对保守一些。毕竟只有5个利益相关方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其他那些社会上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他们还是不管的。不过也要注意，其中4个利益相关方——雇员、顾客、供应商和股东，这几个人群的定义是比较明确的（对优步、滴滴这样的共享经济来说，雇员的定义也不甚明确），只剩下“社区”的定义比较模糊。在目前西方主流媒体的语境下，社区通常可以理解为公司经营场所周围的街道。但是只要开了这个口子，后续社区的定义不断扩大，以至于跟桑德斯所说的“社会主义”相接近，也是一种可能的发展方向。
进入2020年，这篇公告引起的讨论热情非但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退，反而愈发热烈，甚至到2020年10月，罗马教皇方济各也加入了“群聊”。他以天主教最高级文书“教皇通谕”的形式昭告天下：自由放任的资本主义已经失败，人类应该以新冠病毒的大流行为契机，建设一个新世界。
孔子曰：“必也正名乎。”股份公司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谋求股东利益最大化，这是一度得到公认的资本主义基本原则。现在又提出来一个利益相关方资本主义，那就等于要求我们重新思考：股份公司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股东的权利由谁定义？对于此类问题，纯粹的口舌之争是没有意义的。各方应当首先找到共同的立论依据，然后再展开分析，而历史事实无疑就是最好最公允的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