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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争夺战
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发生的大分流,是一个事关世界潮流的重大抉择。我们可以用一句话来总结它:让谁来管理经济?要么让“华尔街”来管,要么让“苏维埃”来管。苏维埃路线在欧洲之外比较流行。在一战中战败的德、奥等国选择了介于两者之间的中间形态。而英、法两国当然是倾向于选择华尔街路线的。可是,要想拥有自己的华尔街,就必须要有足够供养它生存发展的“血液”——黄金。
自亚当·斯密时代开始,法国就一直有储备黄金的传统,其黄金储备量始终远高于英国。现代战争,打的就是财力。既然法国的黄金远多于英国,可是为什么过去英法争霸200多年,法国很少占据上风呢?
原因当然很多,但是其中很重要的一条,就是以罗斯柴尔德家族为代表的贵族银行家们,总是愿意以更低的利率借钱给英国政府。
市场为什么偏爱英国?这当然不是什么民族自豪感的结果。最初是因为英国发生了“光荣革命”,代表国家的王室开支被控制得很好;而法国王室则铺张浪费,挥霍无度。工业革命之后,英国工业品的出口能力更是一骑绝尘。英国甚至用不着在国内保留黄金,反而向海外殖民地输出了大量资本,丝毫不用担心挤兑。
所以回顾英法两国的金融争霸史,我们可以总结出一个道理:金融的关键是信心。市场的信心在增量,不在存量;在未来,不在眼下。
让我们回到一战之后。为什么我们前面说法国人低估法郎是耍小聪明呢?因为国际资本很清楚,如果法国的商品没有竞争力,仅靠低估币值这种手段,拿套利空间送给别人吃,那人家当然是有多少就吃多少,等到吃完喝完,一抹嘴就走了。
用现代的说法,这种套利资金就叫热钱。主动吸引热钱进来,等于开门揖盗、饮鸩止渴。但是无论如何,当年法国人这样一搞,英国人还是很紧张。因为他们当时也很虚弱,不可能像过去200年间那样,坦然面对资本的自由流动。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英法两国是血海里打出来的盟友。但是为了争夺黄金,双方也顾不得面子了。只要有法国人在英国取现,就会被视为敌对行为。英格兰银行还曾正式照会法兰西银行,要求对方不要抢购黄金,最好自愿设置一个兑现额度,但是遭到对方严词拒绝。
如果说英法两国处境悲凉,那德国和俄国就更不用提了。世界上的黄金都跑去哪里了呢?都去美国了。当然,漂洋过海的不仅是黄金,还有信心。
从弗里德曼的巨著《美国货币史》中,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过去100多年间,美国的基础货币一直保持着稳定上升的趋势,但是其中有两个跳升的阶段,分别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和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从这个角度说,美国的国运正是建立在两次大战的基础之上。
在一战期间,美国的黄金存量直接翻了一番,并且由此产生了一波强烈的通货膨胀。1914年,美国成立了自己的央行——美联储。美联储诞生后的第一项工作,就是应对通胀。它将票据贴现率从5%一路调高到7%的水平。
美国加息,令欧洲感到十分痛苦。因为欧洲人,尤其是英法两国,正在艰难地积蓄黄金。美国加息,相当于降低了黄金的流通速度。这固然有益于美国控制通胀,但是对英法两国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请注意,这时候大西洋两岸的通胀是完全不同的。欧洲是纸币通胀,商品固然是稀缺的,但是黄金更加稀缺,过剩的只是法币而已。而美国是真正的黄金通胀,因为美元与黄金挂钩,并且双双过剩,所以商品才相对显得稀缺了。
除了商品市场的苦乐不均,欧美资本市场的走势也是背道而驰。如果大西洋两岸的金本位都是稳固的,那么市场竞争将给出判断,有效率的资产获得高价,无效率的资产获得低价。但是大战之后,国际市场因为货币问题而被割裂了。
市场经济的基本原理是:越是人为割裂的市场,效率越低。德国的优质资产无法得到合理定价,美国的劣质资产却受到无限追捧。
总而言之,从一战到大分流,再到黄金争夺战,最终的结果就是三个不同层次的分化:战胜国与战败国的分化,坚持金本位的与放弃金本位的分化,美国与其他金本位国家的分化。
一战之后的世界格局就像一个金字塔,它的结构恰好与黄金拥有量的分布相符。亚非拉各国在底层,英法之外的欧洲在中间,英法两国在上层,美国是塔尖,而华尔街则是塔尖上的明珠。华尔街上的人们有理由纵情狂欢,似乎谁也不曾感知到危险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