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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的进化
众所周知,19世纪达尔文提出了进化论。可是现在有人认为,进化是没有特定方向的。比如鲨鱼的身体结构已经有上亿年没有变化过了,还有一些细菌可能已经以特定形态存在几亿年了。只要它们跟我们一样能够适应今天的地球,那么它们和我们在生物界的地位就应该是一样的,所以应该把代表“进步”的“进”字拿掉,把“进化论”改名为“演化论”。
这种说法有一定道理,但还是格局太小。从宏观上看,几亿年前的整个生物界就像一片平原,而现在已经隆起了巍峨的高原和山脉;几亿年前有单细胞生物,现在也有单细胞生物,可是今天世界上的鸟类、鲸类、人类,几亿年前却没有。所以从整个生物界的发展历程来看,确实是从低维到高维,从简单到复杂,“进化论”这个名字没有问题。
人类社会的发展规律,也同样是从低维到高维,从简单到复杂。比如说,在消费领域,所有权和支配权是没必要区分的。你自己种的瓜,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想吃就吃,想扔就扔。在小型手工业生产中,这种区分也不是很重要,你想干活就开张,不想干活就关门,做什么东西也都随便,有人买单就行。但是在能够影响公众利益的社会化大生产中,企业主就不能随心所欲地支配自己所拥有的企业了,它的经营必须符合一系列的法律法规。化工企业想扩张产能,那得符合产业规划吧?食品企业想研发新品,也得申请相关许可吧?汽车企业推出一款新车,要符合国家标准吧?哪怕你说我准备破产了,那也不能说破就破,必须提前处理好员工安置和业务往来才行,否则还不许破产。也就是说,现代政府对企业没有所有权,但是却能够与企业主分享支配权。
人们对于这个转变也是有一个接受过程的。凭什么政府能把手伸到企业里去呢?这对私有产权神圣不可侵犯的观念是一种冲击。19世纪末,以康芒斯为代表的制度经济学家们一度为此争论不休。但是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所得税制度普遍建立之后,再讨论那些东西已经没有意义了。股神巴菲特曾经风趣而智慧地指出:“我们应该记住,现代政府是所有企业的合伙人,参股比例就等于企业所得税税率。如果税率是25%,那么政府就总是要分走企业利润的25%;如果税率是30%,那么政府就总是要分走企业利润的30%。当然反过来,政府也会为了税收而为企业着想。这可不就跟合伙人一样吗!”
你看,投资大师跟人文学者看待问题的态度是完全不一样的。这是一种世界观的区别。所以我才说,优秀的投资人都是唯物主义者。下文《股份公司制度溯源》还将进一步深入探讨这个话题。
有这么一个笑话,是讽刺人们对于科技创新的态度的:凡是在我20岁之前就已经存在的科技发明,都是天经地义的生活必需品。凡是在我20岁到40岁之间出现的科技发明,都是改变世界的非凡创造。凡是在我40岁之后出现的科技发明,都是没有必要存在的邪恶异端。
其实在面对经济制度的创新时,人们往往也抱有类似的心态,认为自己熟悉的那套制度才是最好的。殊不知今天的旧制度其实也曾经是昨天的新制度。人类社会的发展就像百川归海一样,不舍昼夜。
追忆往昔,展望将来。面对即将到来的百年变局,摆在我们面前的路径大致可以分为两个方向:一个方向是退化,比如回到金本位、反全球化、削弱政府职权等等;另一个方向则是进化,即用新的制度创造来解决问题。你觉得,我们应该选择哪一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