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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资的种类
不管是对人的投资,对钢铁厂的投资,还是对输电线路的投资,都可以采取多种形式。不管是这些投资,还是其他投资,风险都是他们不可分离的一部分。规避风险的方式有投机、保险以及发行股票和债券。
人力资本
虽然人力资本有多种形式,但是我们倾向于把它等同于正规教育。然而,采取这一方式不仅会忽略许多其他有价值的人力资本形式,还会夸大正规教育的价值,而且由此产生的一些适得其反的结果,有时也未能得到充分理解。
工业革命并不是由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创造的,而是由那些有着实际工作经验的人发起的。飞机是由几个从没有上过大学的自行车技师发明的;电力以及伴随而来的其他许多发明因为托马斯·爱迪生而成为现代世界的核心,而他仅仅受过三个月的正规教育。这些人都拥有价值巨大的知识和洞察力,也即人力资本,它们来自实践,而不是教室。
当然,教育也对经济发展以及生活水平的提高做出了重要贡献。但这并不是说所有的教育都是如此。从经济角度来看,有些教育有很大的价值,有些则没有价值,还有些甚至会产生负面效应。例如,虽然我们很容易理解医学、工程学方面的专业技能具有巨大的价值,数学也能为许多行业提供基础,然而许多其他的学科,如文学,就无法说自己也能使人获得具有市场价值的技能,但是它会以其他方式做出贡献。
在教育或高等教育刚刚起步或匮乏的国家,许多已经获得文凭或学位的人可能会觉得,自己的能力足以胜任许多工作。在这样的社会,即使是工程师也更愿意待在办公室里,而不愿意穿着长筒橡胶靴去泥泞的建筑工地。基于他们的所学,新接受教育的人可能会有更高的期望,而他们的能力水平所能创造的财富却远远满足不了他们的期望。
特别是在第三世界国家,家庭中第一批接受高等教育的成员,往往并不会学习科学、医学、工程学这类难度大、要求高的学科,他们倾向于更简单、更笼统的学科,这些学科并不会给他们带来具有市场价值的技能,而正是科学、医学、工程学这些具有市场价值的技能才能够为他们自己或国家创造财富。
大量接受教育却没有获得具有经济价值的技能的年轻人,在第三世界国家造成了大批失业。由于市场不能为他们提供期望的职业,政府不得不建立臃肿的官僚机构来雇用他们,以此消除潜在的政治不满、国内动乱或叛乱。反过来,这些官僚机构和他们冗长、费时的繁文缛节,却阻碍了真正具有技能和企业家精神并且能为国家经济进步做出贡献的人。
比如在印度,塔塔和伯拉(Birlas)这两家主要的家族式企业,努力想获得必要的政府许可来扩大企业,却反复受挫:
1960 年至 1989 年期间,塔塔家族上交了 119 份关于建立新公司或扩建老公司的申请,但最终都被官僚扔到了废纸篓。年轻有为的伯拉家族继承人埃迪亚·伯拉(Aditya Birla),在麻省理工学院接受过教育,他对印度的政策心灰意冷,于是决定在国外拓展企业,并最终在远离家乡敌对氛围的泰国、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和菲律宾建立了充满活力的公司。
根据一名印度主管的说法,印度有大量的政府规章对企业进行微观管理,“确保每家企业每月都会违反这条或那条法律”。企业在自由市场经济中可以自行从事的许多活动,在印度却需要提出申请,取得政府许可。为此,大量印度企业在新德里建立了与政府机构类似的自己的官僚机构,以便时刻跟踪申请的进展情况;并且在必要时进行贿赂,以获得政府许可。
印度这种令人窒息的政府管制造成的影响,不仅表现在它们带来的阻碍上,而且还表现在放松和消除管制后国家经济的巨大改善上。1991 年的改革使许多企业免于某些严厉的管制,此后印度的经济增长率急剧增长,外国投资也从 1.5 亿美元增加到 30 亿美元,即增长了 19 倍。
在某些地区,新晋的本地受教育人群往往更强烈地敌视具有企业家精神的少数族裔,如南亚华人、西非的黎巴嫩人。这些本地人认为,相较这些没上过几天学的少数族裔,自己的文凭和学位带来的经济报酬太少了。
总之,更多的教育并不会自动转化成更多的人力资本。在一些情况下,它还会削弱一个国家使用现有人力资本的能力。此外,有些社会群体会专攻不同类型的教育,学生的能力水平也有不同,又或者能够进入的教育机构质量参差不齐。所以,从经济意义上来说,接受教育的时间一样,并不意味着接受的教育就一样。事实上,不管是马来西亚的华人和马来人之间,以色列的西班牙系犹太人和德系犹太人之间,还是斯里兰卡的泰米尔人和僧伽罗人之间,抑或是比较美国的各族群,这种质量上的差异都很普遍。
金融投资
当数百万人进行金钱投资时,他们所做的实际上是放弃当前的金钱能够买到的产品和服务,以期望在将来能够得到更多的货币——也就是说,他们能够在将来拥有更多的产品和服务。从经济整体来看,投资表示许多本可以用来生产目前的日常消费品(衣服、家具、比萨等)的资源,却用来建造能在未来提供产品和服务的工厂、船舶和水电站。货币总额能够让我们了解到投资的规模,但是投资本身最终会增加国家的实际资本,不管是物质资本还是人力资本。
例如,个人可以通过购买公司股票进行直接投资。他们现在为公司提供资金,以期待公司有效利用这些资金带来未来价值的上升,并从中分得一份收益。
然而,更多的投资是由银行、保险公司和退休基金这些机构来进行的。2009 年,世界各地的金融机构拥有 60 万亿美元的投资总额,其中美国金融机构拥有的投资总额就占了 45%。
各种金融机构拥有的这些数量惊人的货币总额,是数百万人手中的小额资金聚集起来的结果,如大型公司的股东、储蓄银行的存款人,或工资不多但定期支付养老金的工人。这就意味着大型公司的所有者数量,比直接购买公司股票的个体买家多得多,也与那些通过金融中介机构将货币投入公司的人不同。到 20 世纪末,超过一半的美国人拥有股票,他们或者直接拥有,或者通过退休基金、银行账户或其他金融机构拥有。
金融机构使大量不可能彼此相互了解的人也能够使用彼此的金钱。这一过程往往通过某一中介机构进行,由它承担评估风险的责任,采取预防措施降低风险,通过借贷给个人或机构转移风险,或者通过投资商业、房地产和其他风险资本转移风险。
金融中介机构不仅能够通过交易,将无数个人手里的闲置资金汇集起来,为大型企业提供资金,而且还能够逐渐使人们重新分配自己的个人消费。借款者实际上是拿未来的收入来偿还今天的采购,并为这种便利支付利息。相反,存款者推迟消费,并为这种延后获得利息。
一切都取决于个人不断变化的生活环境,许多人在他们生命的不同阶段既是债务人又是债权人。例如,中年人通常要比年轻人有更多的储蓄,不仅因为他们的收入高,还因为他们需要为以后的退休生活和年老后可能需要的高额医疗费用做好经济上的准备。在美国、加拿大、英国、意大利和日本,55 岁到 59 岁年龄段的储蓄率最高,30 岁以下年龄段的储蓄率最低。加拿大 30 岁以下的人,整体净储蓄为零,而美国同年龄段的净储蓄甚至是负的。虽然储蓄的人不会把自己当作债权人,但是他们存入银行的钱被银行贷给了借款人,而银行在其中起着中介作用。
这些活动不仅是个人财务问题,因为金融交易对整个经济来说,是配置具有多种用途的稀缺资源的另一种方式,即按照时间来配置,以及在某个时间段中在个人与企业之间配置。建造一座工厂、一条铁路或一个水电站都需要劳动力、自然资源和其他生产要素,这些本可以在当前用来生产日常消费品的要素却转而制造其他东西,并且数年后才会生产出在将来使用的产品。
总而言之,从社会整体的角度讲,人们为了将来的产品和服务而牺牲了现在的产品和服务。只有当将来的产品和服务比现在牺牲的产品和服务更有价值时,金融机构才能够从投资中获得足够的回报,这样它们才能够向无数的个人提供足够高的回报率,以吸引他们牺牲当前的消费提供所需的存款。
金融中介机构跟其他经济制度一样,通过观察它们无法履行职能时的后果,我们能够更清楚地看到金融中介机构的作用。一个缺乏良好运作的金融机构的社会很少有机会创造更大的财富。贫穷的国家会因此一直贫穷,虽然它们有丰富的自然资源,但是它们还没有建立起综合完善的金融机构,没有办法将无数个体手中的零散存款筹集起来,也就没有办法进行更大的投资,把自然资源转化成可以使用的产出。有时候,在金融机构完善的国家,外国投资者是唯一能够行使这些职能的人。而大部分贫穷国家并不具备可靠的法律和保障财产所有权的法律框架,来保护国内或国外的机构行使职能。
金融机构不仅能够将资源从一组消费者转移到另一组消费者手里,还能够将资源从一种用途转移到另一种用途上,它们还能够将缺少资金但具有企业家精神的人,与有存款的人连接到一起,从而创造财富,或为刚刚成立不久的公司和工厂提供资金。许多美国大企业和富豪都源于企业家白手起家。例如,惠普公司始于一个用借来的钱租用的车库,许多著名的企业家——如亨利·福特、托马斯·爱迪生、卡耐基——起点都同样普通。这些人以及他们创建的企业后来都变得很富有,但这一结果不过是一种副产品,来自于他们为整个国家创造了大量的财富。然而,贫穷的国家没有能力采用相同的路径,因为他们缺少相应的金融机构,将资源分配给具有企业家精神但缺乏金钱的人。
西方国家花了几个世纪才发展出了这些金融机构。19 世纪的伦敦是世界上最大的金融中心,但在往前的几个世纪中,英国人对复杂的金融几乎一窍不通,他们也曾依靠外国人来经营金融机构,这些外国人通常是伦巴第人和犹太人。这就是为什么在伦敦金融区会有伦巴第人街和老犹太人街。除了第三世界国家,东欧的许多国家也没有形成成熟的金融机构来促进经济的发展。虽然他们现在也实行了资本主义,但是还没有建立起资金调度规模与西欧或美国相当的金融机构。
并不是说财富在不发达经济体中不存在。问题在于缺乏能够评估风险、市场和收益率等复杂任务的金融机构,于是这些经济体无法将无数的小资源聚集起来形成财富,再大笔分配给特定的企业。
最近几年,美国和西欧的银行已经进入东欧填补了这一空缺。2005 年,波兰银行系统中 70% 的资产都被外国银行所控制,而在保加利亚则有超过 80% 的银行资产由外国银行控制。但是,这些国家在使用信用卡甚至是银行账户上,仍然落后于西欧国家。在波兰,只有 1/3 的人拥有银行账户,只有 2% 的购物使用信用卡支付。
金融机构的复杂性,意味着只有少数人能够理解它们的运作,也就使得金融机构在政治上很容易受到攻击,评论家把它们的活动描述得很邪恶。由于精通金融机构运作的人不是外国人就是本国的少数人群,因此他们特别容易受到攻击。放贷者鲜少受人欢迎,像“夏洛克”(《威尼斯商人》中的犹太商人夏洛克[Shylock])或“投机者”这样的称呼绝不是褒义词。历史上不同时期、不同国家中那些轻率的人,都将金融活动看作对经济没有“真正”贡献的活动,并且把从事金融活动的人看作寄生虫。
尤其是在大部分人都在工业或农业部门从事艰苦的体力劳动的时代,那些闲坐着处理几份文件,却不生产任何可见的或可以感觉到的东西的人,不仅可疑而且可憎。于是,对从事这些活动的人的敌意由来已久,并且被付诸行动。不论这些人是欧洲的犹太人、东南亚的华人,还是在印度、缅甸、东非、斐济的雀替尔人。这些群体常常受到驱逐或骚扰,被迫离开该国——有时候是因为群众暴动——因为当时流行的一种观点就是这些人是寄生虫。
抱着这些错误观点的人常常会惊讶地发现,经济活动和生活水平随着这些人的离开而下降。对基础经济学有所了解,可以避免许多人间悲剧,并规避许多经济无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