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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部成本与收益
通过市场做出的经济决策并不总是优于政府制定的决策。这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市场交易是否真实反映了交易的成本和收益。在某些情况下,市场做不到这一点。
当有人购买了一张桌子或一台拖拉机,它们是否值那么多钱,就要由做出购买决定的购买者用行动来回答。然而,当电力公司购买煤矿用于燃煤发电时,发电过程中的很大一部分成本是由那些吸入烟尘,以及房子和汽车被烟灰弄脏的人来承担的。这些人支付的清洗、粉刷和医疗费用在市场上并没有被纳入考量,因为这些人没有参与到煤炭生产者与电厂的交易中。
这种成本被经济学家称为“外部成本”,因为它由产生这些成本的交易双方之外的第三方承担了。于是,外部成本在市场中不会被计算在成本内,即使它们非常高昂——不仅包括货币损失,还可能包括健康受损和早逝。虽然在许多决策上市场比政府更有效,但是有关外部成本的决策就是一种政府比市场更有效的决策。即使米尔顿·弗里德曼这位自由市场的拥护者也承认,存在“某些对第三方的影响,并且无法对这些影响进行收费或补偿”。
清洁空气法旨在减少有害气体的排放。清洁水法以及防止将有毒废物排放到危害公众的区域的法律,同样也使人们在做决策时考虑外部成本,若没有这些法律,外部成本在市场交易中将常常遭到忽视。
同样,也有一些交易会使决策方以外的人受益,虽然他们的利益并没有被考虑在内。汽车和货车装上挡泥板就明显能在暴风雨中使后车受益,使他们避免被前面的汽车或货车甩出的泥水弄脏挡风玻璃而模糊视野。即使每个人都同意挡泥板的利益超过了成本,但仍然没有合适的方式使人们能够在自由市场上购买这种利益,因为你不能从你购买并安装在自己车上的挡泥板中获益,只能从别人购买并安装在他们汽车或货车上的挡泥板中获益。
这就是“外部收益”。只要制定法律,要求所有的汽车和货车都安装挡泥板,政府就可以让整个社会集体获得外部收益,而仅靠个人是无法从市场上获得这种利益的。
还有一些利益是不可分割的。要么每个人都获得这种利益,要么就没人能获得。国防就是其中一个例子。如果个人必须在市场上购买国防,那么感受到外国势力威胁的人就会为枪支、军队、大炮和其他军事威慑和防御手段付费;而看不到这些危险的人就会拒绝为这些物品付费。但是,对于这两种人而言,军事安全水平是相同的,因为军队的支持者和反对者杂居在同一个社会里,敌人的行动带来的危险也是相同的。
鉴于这种利益的不可分割性,即使是完全意识到军事威胁的人,以及那些认为国防收益大于成本的人,可能也会感到没有必要为此花费自己的钱,因为他们个人的贡献并不会对他们自己的安全(它主要取决于其他人贡献了多少)产生重大影响。在这种情况下,最终很可能会没有足够的国防,即使每个人都了解有效防御的成本,并认为收益要大于成本。
通过将国防决定集体化,并让政府做出决策,最终将更接近大多数人想要的结果,这是让单个个人分别做出决定无法达到的。即使是自由市场的倡导者,也很少有人建议让个人在市场上购买国防。
总之,有些事情政府能够比个人更有效率,因为外部成本、外部收益或不可分割性使得市场上基于个人利益的个人决策,不能很有效地衡量整个社会的成本和收益。
虽然在市场上,外部成本与外部收益并不会自动被纳入交易考量,但这并不是说不存在一些富有想象力的方式能够将它们计算在内。例如,英国的池塘或湖泊往往由私人所有,所有者会竭尽所能避免让他们的池塘湖泊受到污染。因为清洁的水更能吸引渔民或船夫使用池塘或湖泊并付费。商场也同样如此:虽然商场所有者在商场中配备椅子、休息间和安全人员,打造干净宜人的购物环境,所花费的资金并不是来自消费者,但是配备了这些设备和人员的商场能吸引更多的消费者,于是这样的商场要比没有这些设施的商场更有价值,凭借这些设备设施商场所有者能够从各个店主那里收取更高的租金。
虽然在有些决策上个人更有效,另一些决策上集体更有效,但是这种集体行动并不非得出自中央或地方政府,可以由个体自发地组织起来,解决外部成本或外部收益问题。例如,追溯到美国西部拓荒时期,人们在不属于任何人的广袤平原上放牛,于是存在过度放养牲畜超过土地承载能力的危险,就像在公共地上放羊的例子一样,因为没有哪个牧民有动力去限制放牧的数量。
美国西部拓荒初期,养牛人自己组织起来,成立了牧场主协会,制定规则并以各种方式阻止新来者加入。这实际上是将平原变成了集体制定规则进行管制的集体所有土地,并由集体雇用的枪手保护。
现代贸易协会有时也能够比单个企业主更有效地为整个行业做出集体决策,特别是当市场经济中存在支持政府干预的外部性时尤其有效。这些私人协会能够推进信息分享,以及产品与程序标准化,让他们自己和消费者都能从中受益。铁路可以相互连接并规范轨道数据标准,这样火车就能够在不同铁路线上行驶;酒店可以规范房间预订程序,这样在不同地区间出行的客人都可进行预订。
总而言之,虽然在确定政府职能时需要严肃考虑外部性的问题,但外部性并不是粉饰理由,也不是神奇口诀,我们不能就此轻视经济学,盲目追求政治上有吸引力的目标。面对某一特定问题在市场激励和政治激励两者间的选择,我们都要仔细权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