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器官移植
10 000个,而且没人知道“还有多少病人因没有被列入等待名单而被统计数字忽略”。同时,据估计,全世界约有70万病人依靠血液透析维持生命。
器官移植手术除了能够帮助数万患者延续生命之外,还能帮他们恢复多年未曾感受到的健康和活力:
一次成功的移植能使病人重生,重新拥有完整而生机勃勃的生命。从这个角度来看,器官移植手术无疑是过去数十年里最重大医学进步之一。
相反,推迟移植会令病人忍受病痛、身体虚弱,还需要支付大量治疗成本,例如肾脏透析或其他昂贵的延续失效器官功能的治疗手段等。在等待期内,一旦患者的身体状况恶化,即使最后等到合适的器官供体,移植的危险也会加大。这些年来,器官移植的等待时间在不断增加。1988年到1997年,美国心脏移植手术的等待时间增加了近一倍。而1988年到1995年,美国肾移植的平均等待时间从1年增加到2年半以上,至2000年,等待时间又增加到了3年。
移植手术中的器官供体可能来自活体,也可能来自最近刚去世的人。例如,对于肾脏来说,从遗体上摘取的肾源是活体肾源的两倍以上。而对于肝移植,源自遗体的肝移植,其数量则是活体肝移植数量的数倍。然而,2006年美国仍然进行了超过6 000次的活体器官移植手术。很明显,来自活体的器官移植成本还包括器官捐献者的痛苦、风险以及术后恢复期所损失的工作时间,而这些成本在尸体移植中都不存在。器官捐赠者在世时可以通过签署合法的文书,同意在死后免费捐出自己的器官;所以,只要法律不禁止,捐赠者也可以收钱签署这样的同意书。
如果法律允许捐赠者出售器官,结果又会怎样呢?在器官交易被视为非法的地区,现在的情况又是如何?如果可以在自由市场上进行交易,器官能卖多少钱?与当前的配置情况相比,这些器官又是怎样被配置的呢?
根据最基本的经济学原理,可以预计,器官供给应该会比免费捐赠时要多一些。而器官的价格究竟有多高,则取决于器官对其捐献者的价值、手术的风险以及捐献者未来增大的健康风险(如剩下的一个肾脏发生衰竭)等。而对那些在活着的时候得到金钱,承诺在死后捐赠器官的人来说,捐出的就算是心脏也不会有什么影响,也无需考虑金钱成本或医疗风险。允许死者的父母或其他家庭成员在他意外死亡后将其器官售出,可能会有一些心理成本,比如意识到深爱的亲人身体完整性被破坏的痛苦;同时也许会有心理收益,比如感觉亲人的器官或生命在其他人身上得以延续的安慰等。事实上,没有必要请第三方来评估这种成本和收益,因为每个人都是不同的,所有人都能对个人事务做出自己的决定,如进行活体器官捐赠。
在那些器官买卖合法的国家,器官交易价格实际上造成了一种最普遍和潜在的误导,即认为当前的价格就是自由市场中会出现的价格。在很多国家中,器官交易是非法的,而这会限制全世界的器官供给,导致器官买卖合法的国家器官价格更高。在法律禁止买卖器官的国家,私下的器官交易价格肯定要高于自由市场上的价格。和所有黑市相同,销售者或中介人所承担的违法风险必须获得一定的补偿,交易才能持续进行下去。非法器官移植的最高代价或许在于,非法器官移植无法像正常、合法移植手术那样保障医疗和器官的质量。《经济学人》就杂志曾报道:
有钱的病人可以在活跃的黑市上从窘迫的穷人那里买到肾源。一个很有影响的南非中介商马上就要上庭受审……秘密的肾脏买卖双方在仓促手术之后都面临着诸多危险:卖者很少能得到后续的医疗保障,而买家常常会感染肝炎或艾滋病。
这里有必要将器官移植手术的经济成本与其医疗费用和风险区分开来——还需要区分移植的固有成本和非法性所引致的其他成本。现在的情况是,器官捐献者得到的钱其实远远少于安排这些移植手术的中介商收取的钱。《福布斯》(Forbes)杂志估计器官交易网络中介商所获得的利润约占“移植成本的60%至400%”。然而,如果双方是在一个公开的竞争性市场里进行交易,就很少出现这类利润。根据《经济学人》刊登的文章,在允许合法交易器官的伊朗,活体捐赠者“捐赠一个肾脏期望获得3 000到4 000美元”。而《福布斯》的一篇文章表明,一个加利福尼亚器官交易网络中介商索要的价格要高得多:
患病器官如不能立刻替换,客户就必然会死亡。他们在网上找到他,他的报价为一个肾脏14万美元,一个心脏、肝脏或肺则要29万美元——其中包括了住院和手术费,以及带一个陪护人员(如护士或配偶)一同前往的飞机票和住宿费用。
而另一个台湾的器官移植中介商给出的报价也类似,而且他还给出了两种选择:“在上海国际移植中心进行手术需要12万美元,而在南京一家不提供非必要服务的省级医院只要8万美元。”这是2007年中国开始禁止出售器官之前的报价。
由于美国禁止有偿的器官移植交易,这个加利福尼亚器官中介商需要给病人提供两张国际机票,因为病人渴望有位家人陪在身边度过这个艰难的时期。而且病人需要自己承担全部费用,因为这种手术是非法的,不在医疗保险的范围内。根据《经济学人》登载的一篇报告显示,这种地下手术的医疗风险也比正常条件下更高:
只要能得到妥善的术后护理,肾脏捐献者因肾脏病变致死的风险增量非常有限。而且进行移植手术从经济角度看也是非常合理的:肾移植手术的费用加上终生使用抗排异药物的总成本约等于透析三年的总费用。从活体身上移植过来的肾脏器官,在另一个人体内的平均存活时间为22年;而从新鲜尸体上移植过来的肾脏,平均存活时间为14年。
很多(即使不是大多数)需要进行器官移植的病人都不是年轻人,因此继续生活22年或者即使只有14年也能让他们活到普通人的寿命了。
如果法律允许病人从器官捐赠者处买到合适的器官,一种合理的预期就是可供移植的器官供应量将会增加,但我们仍无从得知供应水平会增加多少,以及需要增加多少才能解决等待移植的病人大量排队的现象。《经济学人》估计,每年都会有几千个等待名单上的病人去世,如果美国年龄在19岁到65岁间、身体健康的人中有不到1%的人愿意捐出一个肾脏,就能消除整个等待名单。
目前,捐赠移植器官的分配由专门的机构负责,他们根据所谓的“公平”按照任意的规则进行分配,为他们选择的人提供特殊待遇。例如,1993年,宾夕法尼亚州州长罗伯特·凯西(Robert Casey)先于很多在等待名单上排队时间更长的病人进行了心脏和肝脏移植;而前棒球明星米奇·曼托(Mickey Mantle)也只在等待名单上等了很短一段时间就接受了肝移植。毫不惊讶,这些机构反对自由市场是因为市场会使其失去权力和重要性。
和其他官僚机构一样,器官移植机构会制定很多规则,为了遵守这些规则还需要起草很多书面文件。2008年,美国移植医师协会(American Society of Transplant Surgeons)针对一家移植管理机构——器官分享联合网络(United Network for Organ Sharing,UNOS)——新发布的限制规则公开表示:“(UNOS 的)作用不是对治疗用药和外科手术细节发号施令,更不是对病人的最大利益指手画脚。”耶鲁医学院的一位外科医生更加直言不讳:“没见过我的病人,也没见过器官捐赠者,你却要来告诉我谁的器官可以用,谁的器官不能用?”然而,无论这些机构是否掌握相关的知识,只要能控制病人迫切需要的器官和供应,它们就拥有了近乎专断的权力。
芝加哥大学经济学家加里·贝克尔(Gary Becker)和纽约州立大学布法罗分校的学者胡里奥·豪尔赫·伊莱亚斯(Julio Jorge Elías)对自由市场条件下合法移植的成本进行了深入的研究,结论是:“金钱刺激能够提高移植器官供应水平、消除在器官市场上等待的长队,而手术总成本的增加幅度不会超过12%。”
无论器官交易合法还是违法,器官移植的成本不仅包括器官本身的价格——这是器官购买成本,即使器官是由捐赠者无偿献出,也有相应的成本——还包括手术成本以及器官捐献者和接受者的术后护理成本,例如器官接受者为了防止排异持续服药的成本。这是一个非常烧钱的过程,但如果合法地购买器官(根据贝克尔教授和伊莱亚斯教授的估计,购买一个肾需要15 200美元,而购买一个肝需要37 600美元),其花费就相当于购买汽车,并不会使器官移植的总成本增加很多。而且,无法移植所产生的成本也不低:肾透析一年需要花费超过66 000美元,却无法取得与移植相同的效果——前者是每年重复发生的成本,而后者只需要为一次性的肾移植手术支付一大笔费用。
根据贝克尔教授和伊莱亚斯教授的估算,肾脏移植的总成本约为21万美元,而肝脏移植的总成本约为39.2万美元。尽管这对于一般人来说确实是一大笔花销,但也不过相当于在价位适中的住房市场上购买一套普通住房。联邦医疗保险(Medicare)已经覆盖了每年做肾脏透析的成本,买房的款项也可以筹集,因此如果器官交易合法,移植的费用对大部分人来说就不是无法承担的,而且可以被保险覆盖。而那些无法通过保险支付费用的穷人,可以从私人或政府部门那里得到保障。无论在什么情况下,购买器官的成本都不是器官移植过程中最贵的部分。据一位器官移植专家估计,用肾脏移植来减少肾脏透析可以“极大地降低政府开支”。
总之,价格管制——也就是通过法律禁止任何器官交易行为——对器官移植手术的总成本并不会产生明显影响,但却会使可被移植的器官数量严重减少。在伊朗器官交易长久合法化之后,器官买卖不再是一种投机。器官交易合法化11年后,伊朗的肾脏移植等待名单也消失了。
反对器官交易声音集中在这样一个事实上,即穷人更有可能出售自己的器官,包括那些伦理学家口中的“生活绝望而又穷困潦倒”的人。他们只有很少的机会能摆脱对未来的绝望,并使自己的生活得到改善,但是禁止他们获得这种机会真的能让他们不那么绝望吗?等待进行器官移植的病人同样也处于绝望之中。我们可以选择让这两个群体减少,但他们的选择被那些健康且安乐的人拒绝了。这似乎是一种令人心痛的讽刺,就好像那些神经兮兮的第三方应该拥有决定权似的。有观点认为把人体器官降低至“商品”范畴是错误的,这种做法看起来就好像避免使用这个词比失去一条生命还要重要。从陌生人那里购买还可以避免捐献者和接受者在互相认识的情感压力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