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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低点
如果1998年对于西班牙证券组合来说是艰难的一年,那么1999年和2000年的第一季度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在1998年前三个季度,市场运行平稳,指数下跌了0.5%,我们的基金价格下跌了3.5%,这仍然是可控范围内的损失。而我们30%的资产仍与恩德萨电力公司有关,主要是因其子公司的合并。这当然不是一个理想的情况,尽管我们很想改变现状,但也不得不等待数月来降低在恩德萨电力公司的头寸。
我们会刻意回避股价被严重高估的大盘股,尤其是西班牙电信公司和其他电信股,所以我们的投资组合几乎由中小盘股构成。在1998年第四季度开始时,我们基金的流动性超过了20%,因为在之前的几个月里,我们没有充足的时间对出售恩德萨电力公司股票所产生的现金进行充分的再投资。
因此,当股市在1998年第四季度出人意料地反弹17.36%时,我们的基金却下跌了7.65%,跑输大盘25%!正如我之前所解释的,在1998年上半年,我们落后于市场,但至少我们的客户获得了正回报。但这次情况却不同了,我们的客户在牛市中赔了钱……
然而,在这段极度不安的时期,我从未对我们的投资策略失去信心。我已经全面阅读了市场的历史状况,相信情况不久就会好转。金德尔伯格(Kindleberger)、麦基(MacKay)和约翰·布鲁克斯(John Brooks)等人的著作以及相关专家学者的论文与分析都应使人们对过往的经济泡沫有着深刻警醒。
人们普遍认为,电信和互联网的发展将彻底改变我们的生活方式,使我们过去的生活都变得过时,并被时光湮灭。但我却认为它不会是一个令人愉快的或能获利的过程,在这段经济时期内过度膨胀的投资必将重现过去典型的经济过热。
这段时期,在我们为了证明非理性繁荣的合理性而做的所有争论中,有一段特别值得回忆,因为它出自著名的《巴伦周刊》(Barron’s)的一篇文章《我们中的一员》。美国《巴伦周刊》算是金融投资领域最好的杂志,1999年年底,《巴伦周刊》的头版献给了沃伦·巴菲特。[2]这篇文章批评他缺乏对电信、媒体和技术的了解:“坦率地说,越来越多的投资者认为到2000年即将年满70岁的巴菲特过于保守,甚至有些过时了。他可能是世界上资金最雄厚的投资者,但他没有预料到或抓住过去几年科技股的繁荣。”
如果这种错误发生在拥有令人叹为观止的40年投资业绩的巴菲特身上,那么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我晚上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我不仅毫不动摇,而且相信一个非凡的、意想不到的机会正在出现,这种机会只会出现在我们的记忆或最狂野的梦想中。1997—1998年,面对如此高的股价,我对投资前景充满了担忧,但在1999年和2000年,TMT股票和“传统”股票之间出现了截然不同的走势,这种走势带来了巨大的相对回报。
不管怎样,在1999年12月,我们给客户写了一封特别的《告投资者》,试图传达出一种镇定的感觉,并断言我们持有的股票质量最终会帮助我们度过科技狂潮。我们预测西班牙电信公司和互联网公司泰拉(Terra)等将遭受70%~80%的损失,事实证明果真如此。这是我们第一次写这种信,但不是最后一次。大约9年后,我们不得不再次用这种方式与客户进行特别沟通。
亲爱的客户:
1999年,我们的股票基金——贝斯因特基金、贝斯因特股票基金(Bestinver Bolsa)和贝斯因特混合基金(Bestinver Mixto)——的回报率对我们来说并不理想,更没有达到股东的预期。对于1999年开始投资这些基金的客户来说,过去的丰厚回报并不能给你们带来安慰。今年我们的回报可能会有轻微的亏损,究其原因:在我们看来,我们的股票收益及股价有着非常强劲的增长潜力,但尚未反映在目前的股价上。股市目前的热门股票是科技股,包括西班牙电信公司和泰拉等,我们却不打算投资这些股票,因为我们预计这些热门股会给你们的投资带来70%~80%的损失(就像20年前西班牙电信公司的情况一样)。
我们主要关心的是投资的长期保值增值,尽管在某些年份,我们可能会遭受轻微的损失,而且我们必须避免卷入投机行为。我们的关注点不是投机,我们希望新老客户会理解我们,以便你们能够长远地享受这项投资策略所带来的好处。
无论如何,我们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更愿意澄清关于我们的(当然也是你们的)资金或投资的任何疑问。
弗朗西斯科·加西亚·帕拉梅斯
投资总监
1999年12月于马德里
顺便提一点,我们确实对股市泡沫做出了小小的让步。2000年2月,为了安抚那些觉得自己错过了史上最佳投资机会的客户,我们为他们的私人投资组合购买了一只100%担保的债券,并与科技股指数纳斯达克(Nasdaq)挂钩。这是一个很小的让步,考虑到它是完全有保障的,所以没有损害到我们的投资理念。总之,没有任何损失,每个人都满意于这段经历。
为什么要为别人投资?到底为什么要投资?
比起“为什么要投资”这个问题,我经常苦恼于我是否真的热衷于为别人投资。
给别人投资当然有利有弊,但弊端在当时显得尤为明显。设想一下,如果你只需要管好自己的钱,那么你需要考虑的会相对少一点,并且有更高的自主性。
但事情远非这么简单。首先,这是一份不错的差事,如果你能妥善地管理好事情,那么同样程度的努力能够带来非凡的回报。成本及付出则相对稳定,这也就意味着利润实际上与收入同步增长。其次,有很多投资者需要专业帮助,你为何拒绝他们呢?虽然市场确实为他们提供了一系列的选择,但每个人内心都认为自己的投资策略和投资组合是最好的。如果是这样,那么我们怎么能拒绝让家人、朋友及他人享受这些好处呢?再次,那些找到我们的客户从来都不是我们刻意吸引来的,这需要他们对我们的公司有一定的兴趣和主动性,这意味着他们本身往往也是非常有吸引力的人,无论是在职业层面还是个人层面。的确,客户的投资帮助我们完善了自己的资产管理,并逐渐形成了一个目标一致的大家庭(这一方面有点类似一个国家的形成)。最后,艰难时期往往不会持续太久,至少我们的运气还不错,正如我之前所描述的。
也正是这些颇具说服力的理由打消了我当时的疑虑,我选择继续从事这样的工作。现在,也可以说我丝毫不受到这些担忧的影响,因为我完全有机会从零开始,不受过去的投资经历所限,并决定如何专注于我个人的投资方式。但是,上述四个理由仍然有效,尽管在当时,赚钱作为第一因素对我来说更为重要。而如今,情随事迁,我与许多投资者在长期交往中建立起来的情感承诺,显然成了更有力的推动因素,也赋予了我的工作在刚起步时所没有找寻到的意义。眼看着人们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积蓄拿去投资,然后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生活开始改善,这对于我来说是莫大的欣慰。我还意识到,对许多客户来说,我是支持和改善他们生活的重要因素,是我让他们在个人和职业决策中拥有了更多的独立和选择。
实际上,我思考更多的是,我从事目前这份工作的目的是什么?驱使我这么做的力量又有哪些?有时我会有一种感觉,从事这个行业是命中注定的。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倾向于认为事情最终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但同时我对自己的能力也有十足的把握。我不知道未来会如何发展,这无从可知,我也不愿意去多加揣测。我只是为自己设想了一种平静的生活,我的家庭和大多普通家庭一样。我养育子女,并将商业当作我的事业——因为我清楚自己没有艺术细胞。我从来都是一个非常独立的人,但探索新领域并不是我理想生活的一部分(尽管现在我会这样考虑,甚至在某些领域我已经这么做了)。
我在第一章也提到过,阅读使我培养了时常自省的性格,这为我的个人发展奠定了重要基础。作为一名性格内敛的投资分析师,我慢慢发现了这份工作本身一定会有很大收获。大家都有这样的情况,当感觉到自己开始掌握某项技能时,我们就会慢慢产生一种亲近感。所以,我们没有必要再去猜测自己的命运,事情就是这样发展的。
于是,这条路已经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想我必须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因为这是我成长和受教育的结果。我所说的路不会如你所愿,不会在意料之中,更不会是所谓的“政治正确”,它仅仅是一条你自己认为正确的路,是你自己人生不可动摇的必经之路。一步一个脚印会让你越走越踏实,越来越坚定。没错,它就是职业发展之路。
除了有趣的工作和优秀的职业生涯,我还发现了一种压倒一切的意义——我受到了这种意义的驱使,它迫使我往外看,考虑我的工作对于周边环境的影响。
与此同时,我一直有一个愿望,也可以说是一种冲动,那就是我希望自己是对的,希望自己能找到真理。我要找到的真理并不是对我一人而言的,而是一个大家都能遵从的真理,或许别人会有不一样的见解。但是,我绝不是在谈论形而上学的真理,我也从未从这个层面去思考,尽管我对物理学很反感,但是我更愿意去寻找和遵从有形的真理。
归根结底,这是真理,或者可以直接说是“认可”。无法否认,我一直在寻找别人的认可,但并不是要“成就一切”或“结束一切”。最终,我想说的还是人性,即回归生活本身。
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有为自己做出决定的自由。我的家人,尤其是我的妻子玛丽亚·安吉尔斯,一直尊重并支持我所做的所有决定。如果我决定不再从事投资工作,而转行做别的工作,那么她也会欣然接受,因为她对我的处事原则始终深信不疑。
说了这么多题外话,我仍然不知道如何回答一开始我提出的问题。对于我为什么要从事这项工作,我无法给出一个完美的答案,但是我知道我会一直做下去,直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