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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相信太过美好的事物
卡尼就像汽车后视镜中的画面一样,离我越来越远。所有卡尼的一切都不在了,除了我身上一直具有的一些特性,比如我的完美主义和我对工作的全心投入。
我希望这些品质不会破坏我的婚姻,但老实说,我没有真正把这些放在心上,起码不能长久地记住。
1953年7月,我和萨莉在她位于马凯特的家中结了婚。马凯特位于密歇根上半岛的北岸,当时苏必利尔湖上吹来的风仍带有一丝寒气,这种感觉同婚礼中她父亲对我的注视一样。丹尼尔·洪伯根博士在中西部是大名鼎鼎的眼科医生,可在我看来,他很严肃,也很难亲近。
这次,我的父母没有出席。他们不知道婚礼的事,我没告诉他们。我曾经和弟弟约翰促膝长谈,讨论父母不认可自己孩子和非希腊人结婚的事。这回我已经是第二次这样做了,约翰和我一致认为如果他们来的话会把气氛搞砸,所以最后约翰当了我的伴郎(约翰非常受欢迎,以至于他的朋友至少有21个都请他当过伴郎),婚礼结束后我才打电话告诉父母。父母对此备感伤心,不过一年后,随着我们第一个儿子的出世,他们的心也就软下来了。
我们给第一个孩子取名约翰,和我的外公、弟弟同名。他出生时,我又一次暴露了工作狂的本质。萨莉当时还有一周就要生产了,我却决定在这期间挤时间出个差。事实证明,这个决定错得离谱。当她快要生的时候,我还在巴尔的摩。接到消息后我立马往回赶,但到的时候孩子已经出生8个小时了。当我走进她的病房时,萨莉很生气,可当我抱着我们的孩子,喜悦溢于言表时,她的气就消了。孩子的到来大大缓解了我们和父母的关系,萨莉在他们眼中不再是个非希腊女孩,而变成了他们可爱孙子的妈妈,萨莉对他们的温柔态度也让他们非常喜欢。
到那时,我已经当上市场内幕调查公司的副总裁整整一年了。我的老板比尔·奥戴尔(Bill O'Dell)教了我很多东西。他教我怎样才能不给员工施加太大的压力。记得在波特兰从事第一份工作时,我动不动就批评同事,而且大部分时候不是因为要提出建设性的意见。当他们对我的论点一时理解不了时,我甚至会以轻蔑的态度对待他们。这可能部分归结于我太年轻、太冲动。我在市场调查和分析上的工作表现引来了很多注意,请我给商业团队和学术团队做演讲的邀请纷至沓来,超乎我的预期。我很享受这种被公众注意的感觉,就像我很享受我的工作一样。
我的工资涨了5倍,从刚开始的一周50美元到一周250美元,一年12 000美元。我有能力买很多好看的西服。我购物的地点也改到了布克兄弟,那里是英国新教后裔的时尚堡垒,当时我想模仿他们,特别是东部的那些。
1953年春季的一天,我的秘书急急忙忙地告诉我,西德尼·韦尔斯(Sidney A. Wells)来电话了。韦尔斯当时是大型麦肯埃里克森广告公司(以下简称“麦肯”)芝加哥分部的头儿。他打电话来是想赞赏我们新用的市场调查方法。我想他应该参加过或至少听闻过我的演讲。另外,他给我提供了一个工作机会,这是我始料未及的。
麦肯芝加哥分部的市场部经理,工资翻倍,25 000美元一年,一年内升我为副总裁。他说我将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广告公司副总裁。这个机会很有吸引力,我甚至觉得连调查都不需要做就可以直接过去。这个工作中可以得到的金钱和机会是现在这个公司所无法提供的。毫无疑问,我又换工作了,迎接我的是充满挑战的广告业。
作为市场部经理,我负责调查、媒体和销售。对后面两项我一无所知,不过第一天工作的忙碌让我无暇顾及这些。我像是进入了一个漩涡,它把我带到最好的俱乐部和餐馆,享受豪华午餐(虽然对此我不是很享受),参加灯光四射的新品发布会,在新电视节目启动宴会上吃菲力牛排和虾,这些场合通常是电视台高层为吸引赞助商而设的。
不久后,我悟到了这句名言的真谛:“不能相信太过美好的事物。”我也开始明白为什么麦肯会给予我这么丰厚的报酬。
麦肯芝加哥分部80%的收入都来自印第安纳州标准石油公司,然而《反垄断法》的裁决使标准石油陷入危机。标准石油的全国公司网络分裂成了互相竞争的几个公司。当洛克菲勒的标准石油托拉斯被支解成互相竞争的小公司后,麦肯受到了非常明显的影响:广告来源减少,因为那些公司不想共用一个广告公司,他们不想自己的对手了解他们的广告计划。
此时,争取继续与印第安纳州标准石油公司的合作是至关重要的。为此我亲自去见了阿朗索·皮克(Alonzo W. Peake)。
阿朗索·皮克是公司的总裁兼首席执行官,之前在底层油田工作,然后慢慢升为总裁。他为人老派,仍偏爱用高硬领来映衬自己的性格。走进他的办公室,我注意到他桌旁的地上放着一个圆形的铜容器,直到他侧身往里吐了一口嚼过的烟草,我才知道那个容器是痰盂。随着他的动作,容器发出叮的一声。随后,当我陈述我的观点时,这叮叮声也毫不间断。
我和皮克谈论着他们公司生产的一种叫“Permalube”的机油。对我来说,它的广告卖点在于它是首个添加洗涤剂的机油。我们的调查显示,车主们担心机油里的油泥会弄坏车的发动机。所以我们认为这款机油最好的销售方式就是,告诉消费者它在汽车开动时,可以同时清洁车的引擎。
我拿出我的公事包,里面装满了图表和其他数据,这些数据都是我们用最新的调查方法得出的。皮克好像很没耐心听下去,他不停地嚼着烟草。最后他终于暂停了一下,轻蔑地看着我说:“嘿,小子,你是在说Permalube,最顶级的机油,对吧?”
“皮克先生,是的,没错。”我马上附和道。
“那你直接这么说不就好了?”
市场调查确实太复杂了。我们按照皮克说的那样,打出了广告语:“Permalube,最顶级的机油。”几周后,我们失去了这个客户,公司上下都很震惊。
我被派去挽留这个客户,结果却失败了。当时我感觉很糟,甚至担心自己会被炒掉。不过根据纽约同事传来的消息,标准石油公司之所以离开,与高等法院下达的最新决定有关,与广告好坏没有关系。
之后,我的工作职责变成了拉客户。我浏览了麦肯公司过去向客户推介自己的方式,并很快下了结论:过去,麦肯公司并没有凸显自己的创造性,注意力被过多投放在麦肯做过的广告、得到的奖项上,而不是放在客户上。可其他的广告公司也有这些特点,也得过很多奖。我决定着重挖掘潜在的客户和他们的消费者,关注他们的需求。这就意味着,在推介自己之前我们要做些调查,摸清客户及其消费者的需求,做好事前准备工作。这样一旦签到客户,我们就能占得先机。
我们开始找寻新的商机。客户的产品、分布、形象和消费者分类,透过这些调查我们能提出很多建设性的意见,不只在广告方面,还包括新产品、包装和推广方面。
此举得到了很多赞扬,特别是在我们强调我们想更了解他们公司之后,赞扬声就更多了。他们是自己领域的专家。我们只花了几周来研究他们为之献身的事业,我们可以提供意见,可最终决定权在他们手里。我们给那些高管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们非常喜欢和广告人一起工作,因为我们会的不仅仅是做广告。
慢慢地,我们的客户越来越多,填补了一些失去标准石油公司这个大客户的损失。看起来麦肯芝加哥分部有救了,我的工作也有救了。我感觉很轻松,甚至骄傲,不过这些同接下来我所遇到的事情相比都算不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