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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帮助约翰
1958年12月,也就是我在贝灵巧公司工作的第一年,我们的第3个儿子大卫诞生了。他是个很可爱的宝宝,从一出生,我们就很爱他。那时候,长子约翰差不多4岁了,吉姆才2岁,但我们明显觉察到了约翰和吉姆之间的差别。吉姆能迅速连贯地说出整个句子,并且显示出了对周边世界越来越多的认识。我和萨莉为吉姆能如此聪明而喜出望外。
约翰则是个很博爱的孩子。他很可爱,性格温和,令人感到亲切。周边世界的所有事物都能令他十分开心。比如周末时,我们会和坐在婴儿车里的约翰一起绕着凯尼尔沃思散步。他会用手指着周围的鸟儿、猫狗和天上的飞机,继而欢快地鼓掌,那双乌黑的眼睛总是炯炯有神,但他从来都只是对周围的事物感到高兴,而不会对它们有丝毫的好奇心。在那时,我们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儿,直到后来吉姆出现,我们才有了参照。像所有父母一样,我们不倾向于寻找孩子的毛病,我们总是满怀希望地看着孩子成长。一开始,我们并没有发现吉姆更聪明,因为约翰的各方面能力都还没有发育完全,但是渐渐地,他们之间的巨大反差使我们清醒了过来。我们被迫找专业人士评估其中缘由。
我们先是咨询了约翰的儿科医生。医生向我们推荐了一名“专家”。“专家”给约翰做了几个测验,证实了我们的担忧:约翰确实有认知缺陷。不过他解释说,症状并不严重,还说约翰很可能可以高中毕业。我们接受了这个诊断结果,也没再寻求特殊的帮助,但是他与吉姆和同龄孩子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越来越惊人。随着约翰恢复的希望逐渐变小,我们的心也越来越痛。每当深夜孩子们睡着的时候,无法入睡的我们就点着微弱的床头灯交谈。有时,我们会忍不住痛哭流涕。最终,经过这些令人心痛的讨论后,我们决定面对现实:必须帮助约翰。
我们找到芝加哥大学附属医院的首席神经学家。在对约翰进行了一整套测试后,他给出的结论是约翰的状况非常好,但我们认为约翰的反应确实是迟钝的。为了解开心中的疑惑,我们开始寻找能让约翰最大限度发挥潜能的技术。后来,我们在费城找到了人类潜能开发研究所。
那时已经是1960年了,这个研究所的两个创始人格伦·多曼(Glenn Doman)和卡尔·德拉卡托(Carl Delacato)此前曾在《美国医学协会杂志》(JAMA)上发表过一篇文章。文章描述了他们在进化论基础上形成的理论,用来帮助智力迟钝的儿童。这个理论大致是让孩子们回到智力起点,用进化论的语言来说就是“重新塑造”孩子们的发展。也就是说让他们重新经历以前满地爬的过程,好像他们还是小宝宝一样。这就好像他们仍旧在经历进化之路,由鱼到爬行动物再到哺乳动物,最终才进化成人。据他们说,这个方法是为了再给那些孩子们一次机会,让他们重新正确地经历一次人类的演化。
《美国医学协会杂志》上的这篇文章大幅提高了这个研究所的知名度,但同时也引起了许多争议。多曼是个物理治疗师,而德拉卡托则是一名教育心理学家。传统的神经学家质疑他们的理论。但读到这篇刚发表的文章时,我们觉得这个理论听起来很可行。我们对约翰的治疗仍旧充满希望。如果这把钥匙能开启我们可爱的儿子那隐藏的潜能,那么我们愿意一试。之后,我们带约翰去了费城,找到了多曼和德拉卡托。在热情洋溢地向我们介绍了这个项目后,他们也为约翰做了一次检查。他们告诉我们,这次检查要用改装过的拍立得兰德摄像机为约翰的大脑拍一张图片。由于一心希望治好约翰,我们居然听信了这种业余摄像机能充当复杂分析仪器的说法。当他们宣布约翰符合他们的治疗项目的条件时,我们接受了他们的帮助。后来,我们听说不管孩子状况如何,他们都会说符合治疗项目的条件。
随后的两年间,我们按照他们的治疗方法帮助约翰。这是我能想象的最痛苦的方法了。那时,约翰已经能正常走路了,但这种“塑造”过程还是要持续进行。“塑造”就是让约翰模拟类似游泳、蠕动、爬行等动作,而为了能重新“塑造”大脑,这些动作要持续反复地做,起码这个理论是这么说的。于是,每天会有4个人在铺着地毯的客厅里,分别抓住约翰的手脚,按照理论要求的方式活动他的手脚,而且一天要进行好几次。这些主要由萨莉负责。与此同时,她还要照顾另外两个孩子并履行一个企业总裁妻子的职责。另外,她还要协调朋友们和雇来的人帮助约翰进行每天的“塑造”,这使她非常繁忙。一般在周末或是晚上,我会尽力帮助她。后来,我们把约翰的治疗场所由客厅转到了地下室。我们用油毡铺满地下室,创造一个光滑的地面,这样他爬的时候就不会受伤。地下室的训练更多由我来完成。为了指导约翰,我会四肢伏地,奋力在地下室的地板上迅速爬动,这使我的肘部和膝盖剧烈疼痛,精神也愈加疲惫。
很难想象那两年萨莉是怎么熬过去的。我还好,起码还有公司的事务和工作狂般的工作热情能让我转移注意力。如果说这个治疗方法有任何效果的话,那就是体现在约翰身上的社会潜能开发。所有帮助他的人都关爱着他,值得欣慰的是,这些关爱换来的是他的快乐。他那阳光、欢乐的性情使帮他治疗的那段时间变得好受许多,尽管我们在情感上和身体上都已经筋疲力尽了。
不过约翰的情况却未见好转。于是,在约翰9岁的一个下午,我们咨询了一位真正的专家。这位儿童心理学家在伊利诺伊州的艾文斯坦工作,孩子成长中的问题是他的专业领域。他和约翰独自待了两个小时,其间,我和萨莉焦急地在外面的一间办公室里等待。等待过程中,我们不停地翻着旧杂志,抿着机煮咖啡。时不时地,我们的眼神会相交,但很快就又会转移方向。我们不敢交谈,因为我们害怕我们的希望会破灭或者产生不该有的悲观情绪。终于,心理学家出来了。“进来吧!”他同情地对我们点了点头。我们进了他的办公室,约翰则在隔壁房间里愉快地等待。
诊断结果非常明确,约翰是个智力迟钝的孩子,那时是这么称呼的。他的智商是60~70,相当于6岁孩子的智力,而且他的智力不会再提高了。奇怪的是,这位心理学家是第一个为约翰做智商测试的。
有时,即使对坏消息早有心理准备,真正听到它时,人们也还是会肝肠寸断。这位医生知道我们需要在私密的地方发泄情绪,于是示意我们去他办公室外的阳台。在那里,我们相拥而泣。哭完后,我们带上约翰,神情茫然地开车回去。路上,我们没有只言片语。没有言语能形容我们当时的感受,但是如果说有什么值得我们欣慰的话,那就是约翰和以前一样快乐。唯一不同的是他变得更加安静了,像是对我们的忧愁有所察觉似的。那天晚饭时,我们对吉姆和大卫,尤其是对约翰,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后来,孩子们都上床了,我们也闲下来了。于是,我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哭泣。发生在约翰身上的这个悲剧将持续一辈子,而我们也将面对这个现实。
尽管如此,还是有一方面让我们很欣慰。许多现在被认为有学习障碍的孩子都有行为问题,包括他们无法自控的暴力行为,而随着年龄的增长、身体的发育,这种暴力行为会自然而然地加剧。幸运的是,约翰的性情十分温顺,总像孩子一样有一颗好奇之心,从未有过暴力行为。
有了值得信赖的最终诊断结果后,我们采取的第一个措施就是为约翰寻找一个合适的、能让我们放心的学习和生活环境。芝加哥的公立学校不招约翰这样的孩子。就这样,我们一边继续在家照顾约翰,一边忙着为他寻找一个安全欢快的学习住宿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