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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入政治冷宫
1972年,尼克松以压倒性胜利获得连任。第二天早上,内阁官员都被传唤到白宫。我和其他部长猜想,总统肯定是想和我们一起庆祝胜利。尼克松的第一个任期硕果累累,可能现在他想向我们阐明在第二个任期他希望实现的目标。
然而在我们被引入内阁会议室后不久,我看了熟悉的尼克松姿势:
他无精打采地走进会议室,肩膀耷拉着,脖子挺伸着,仿佛是在一个黑暗的角落向外寻找光线一样。
我知道这是一个不祥的征兆。待我们都坐下,总统对我们发表了一段饱含忧思的讲话。其中提到,他的第二个任期将与英国首相迪斯雷利(Disraeli)的不一样。迪斯雷利1868年开始担任首相,1874年到1880年是他的第二个任期。尼克松如此对比,让人摸不着头脑,因为迪斯雷利在他的第二个任期促进了英国社会的平等,签订了一些重塑东欧的条约。尼克松以1 800万大众选票、520张比17张的选举人票数横扫了乔治·麦戈文。可现在他却如此忧郁,按常理来说,应该是恰恰相反才对。这将是尼克松最后一次连任,而且在座的要么是他认识很久的朋友,要么是他最忠诚的伙伴,还有就是他的支持者,他们都希望打开香槟,为他的胜利干上一杯,可他为什么没有欣喜若狂呢?
在这个严肃的“庆祝会”结束后,鲍勃·霍尔德曼让我们等等再走,没有香槟,没有为胜利团队的未来干杯。当神情沮丧的总统离开会议室,往白宫走去的时候,霍尔德曼迅速跑在了总统的后面。片刻之后,霍尔德曼回来“提醒”我们,总统希望我们马上辞职。总统也向白宫高级官员发出了同样的命令,但是像往常一样,尼克松把这不愉快的工作吩咐给别人去做。听到这个提醒后,选举胜利夜的狂喜变成了沮丧、焦虑和真正的困惑。后来,新闻报道说,他是第一个让全体内阁成员辞职的总统。
回到商务大楼宽敞的办公室后不久,我的秘书告诉我,总统希望第二天在戴维营见我。尼克松的老朋友卡斯珀·温伯格(Caspar Weinberger)时任行政管理和预算局局长,他也被邀请了。当尼克松在前一年5月任命乔治·舒尔茨为财政部长的时候,卡斯珀从乔治手中接管了行政管理和预算局。他在加利福尼亚的时候就与尼克松关系密切。
第二天早上,我们两人在白宫停机坪登上了海军陆战队专机。伴着飞机发出的轰鸣声,我们飞往位于马里兰州西部的戴维营。路上,我们相互紧张地开玩笑说,不知道飞机地板上哪里会有“活动门”,把我们都吸入一个政治冷宫。但最后我们毫发无伤地抵达了戴维营,卡斯珀没有遇到什么“活动门”。尼克松让他担任卫生教育和福利部部长,这是一个重要的职位。从仕途角度来说,他被提升了,而我却遇到了掩蔽着的“活动门”。
我跟着总统走进了充满乡村韵味的戴维营客厅。
戴维营原本是普通人家的住所,后来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德国潜艇使富兰克林·罗斯福喜欢的轮船度假变得很危险,于是他把戴维营变为总统度假地。
尽管这个场合很随意,尼克松总统却穿着与往常一样的深色西装和白衬衫,打着领带。屋外落叶飘飞,然而这深秋的颜色却在尼克松华丽的辞藻面前黯然失色。他告诉我,他已读过所有那些声称我是胡佛以来最好的商务部长的报道。
他说,这些报道是不属实的,我比胡佛还要出色,两者没有可比性。他还说我和基辛格与苏联人举行的商业和战略谈判成就斐然。说到基辛格,确实,他和乔治·舒尔茨是真正尊重我的两个人,尼克松政府的其他人都算不上。此外,商界也完全支持我。可是后来的事态发展让我真后悔没把尼克松的赞美之辞录下来。
听他说这些的时候,我的脑子快速运转:他应该不会任命我为国务卿才对,那是亨利的。如果他重新任命乔治·舒尔茨,或许是让我入主财政部?抑或他希望我当国防部长?
夸完我的优秀品质后,总统开始谈论他心中的一项新外交政策倡议。1972年,他向中国和苏联伸出了友好之手。现在是时候重修与欧洲伙伴的关系了。他想让1973年成为“欧洲年”。在这一年,我们可以重新界定与西欧的关系,主要是与英国、德国和法国的关系。尤其是法国,法国深深地抱有戴高乐主义的幻想,认为自己了不起,因此对大西洋两岸的关系不理不睬。尼克松提醒我,我曾经倡导同主要欧洲盟国广泛谈判,包括贸易、国防和能源。他说,现在是时候把这一构想付诸实践了,而我正是最佳人选。
他提议任命我为首任美国驻欧洲大使。这个新职位意味着我要充当几乎所有在欧洲的多国大使,包括驻北约大使、驻欧洲经济共同体(共同市场)大使、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大使等。现在想来,这样的任命可能是不合法的。
我的工作总部将会在布鲁塞尔,这是重新崛起的欧洲的实际首都。此前,我并未想过布鲁塞尔和那儿的古老石砌房会是我将来的工作地。尽管如此,我仍旧认为我可以在这一职位上施展才华。派驻欧洲大使是一个大胆的想法。这个职位也会面临许多富有挑战的谈判机会。此外,能和基辛格、舒尔茨一起共事让这份工作显得更加美好。
我告诉总统这个职位很有趣,但我需要仔细考虑一番,顺便想想该如何胜任这一职位。回到华盛顿后,我前去拜访一位老智者:我的老友彼得·利萨戈(Peter Lisagor)。他是《芝加哥每日新闻报》(Chicago Daily News)华盛顿办事处的主任。
“彼得,这个职位很有趣,”他说,“但你必须确定他们的目的不是把你弄出华盛顿,安排到一个没人理会的职位。”
这种官员确实很多。他们的职位听起来冠冕堂皇,也享受一系列优厚待遇——豪华轿车、漂亮的办公室、外交住房。虽然看起来很威风,这些职位的职责定义却很模糊,他们的政绩很难甚至无法评估。最终,人们会想设立这个职位的最初目标到底是为了出政绩,还是只是作为一个安逸、无作为的职位,或者更糟糕,是为了把别人调离华盛顿。很明显,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但是尼克松提议的职位好像确实能让人发挥才干。可我仍旧没决定是否接受这个职位。我真的不想让孩子们一个学年还没上完,就又跟我转移到布鲁塞尔。在那里,他们要经历比先前更大的环境变化。此外,开展如此广泛的谈判肯定需要花大量的心思进行策划。我将必须制订一份详细的谈判计划,也要充分考虑各部门的关注点,包括乔治·舒尔茨的财政部、比尔·罗杰斯的国务院、梅尔文·莱尔德(Melvin Laird)的国防部,当然还有基辛格勾勒的国家安全路线图。在前往布鲁塞尔前,我必须花些时间处理好这些问题。
我打了个电话给约翰·埃利希曼,坦率地告诉他我的提议。我说,我将在6个月后前往布鲁塞尔。在这段时间内,我将同亨利、乔治、比尔和梅尔文共同制订谈判计划。等到(1973年)7月份,孩子们的学年结束后,我可以把家人一起带到布鲁塞尔。此前,亨利和乔治告诉我,他们同意这个提议。
听完我的提议后,埃利希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会回我电话。确实,5分钟没到,他的电话就来了。他说,不,6个月后才去布鲁塞尔是不可接受的。要么现在去,要么就不用去了。
埃利希曼给我泼了一盆冷水,我想起了利萨戈那预言似的警告。白宫确实要把我流放到一个遥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