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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销试验,直邮销售爆火
对CBS和ABC的纪录片进行赞助的同时,我又展开了另一项营销试验。多年来,贝灵巧一直认为家庭摄影市场会有实质性的扩张,甚至是成倍扩张。然而,我们却看到了早期的滞胀迹象,珀西建的工厂占地14万平方米,造价昂贵,却明显无法得到充分利用。
每天一睁开眼,我满脑子想的全是怎样提高销量,有时甚至连做梦都在想。我越来越抑郁了。
一天,在摄影会展上,一个男人走过来跟我攀谈发牢骚:“彼得森先生,您的市场人员都不听我的建议,您可能会听吧?”
“请讲。”我忍着没有看手表说,其实待会儿我还有一个会要赶。
“直接邮递。”听他这么一说,我更想找个借口赶紧离开了。但他用胳膊挡住了我,我还真没料到他会用这招,于是只好接着听下去。
他的意思是用直邮的方式销售完整的电影器材组合包,包括一架照相机、一架投影仪、一张屏幕,加上接片机和动画电影,然后再在包里扔几个“免费”电影胶卷。我怎么也想不起那个男人的名字叫什么了,但他说自己已经通过直邮销售了好几十万个电力工具包,贝灵巧没理由不采取同样的手段销售电影器材。他将帮忙决定组合包的内容,也会帮我们拿到最好的邮件发送单,条件是他要对每个售出的组合包收一笔佣金。
我以前见识过零售商如何有效地向顾客推销我们的电影摄影机。的确,根据长期的经验,我们公司相信顾客在买家庭摄影仪器前要亲自验证仪器,并且会要求一个他们认同的专业人士向他们展示如何使用。因此对这个邮递员的意见,我们公司那些有商学院学历的营销人员是坚决反对的。他们认为销售电影摄影机和投影机必须由销售人员进行。
“这些都是我在卖电力工具时别人告诉我的。”这个男人说。然后他用一副略带夸张的语气说:“想卖一个电钻,必须让顾客感受使用的感觉;想卖一把圆锯,必须让顾客们用用看。事实却不是这样,你应该听听我的意见。此外,你可以尝试多种包装组合,然后根据反馈,选一种最好的包装组合。”他提醒我们,这跟大多数营销和广告项目不同,因为在营销和广告项目中,商家都是在不知道市场反馈的情况下做出承诺的。
回到办公室后,我们的团队展开了讨论。此后数月里,我们一直在讨论这个问题,讨论的结果不是留待下次继续讨论,就是意见不一。最终,我认识到这些无休止的争吵使我们付出了高昂的机会成本。有时,人们把大量时间花在讨论某一问题上,因而失去了做其他有益事情的机会。有了这番认识后,我们找到了那个邮递员。出于讨论无果引起的沮丧,我们向他提议:你愿意与我们合作,送一种特定的设备包装组合试试水吗?为表明你是真的信心十足,你需要承担这次试验的一半费用。他同意了。
我们把那些家有儿女的中等收入家庭作为这次试验的目标,因为他们很有可能要买家庭拍摄套装。我们打算用低于200美元的价格把拍摄套装卖给他们。为了进一步吸引他们,我们还承诺退款,但为了把退货可能性降至最低,我们还有一个附加条件:若要全额退款,顾客不但要还回设备,还要把用过的胶卷也一并送回。这一招很奏效,因为对顾客来说,这些胶卷很珍贵,它们捕捉了家庭成员在一起的许多镜头,而这些瞬间是不可能再次经历的,所以很少有人想送回这些胶卷。
出乎我们意料的是,这种有针对性的邮递销售居然成功了。1961年是直邮销售的巅峰,通过这一渠道售出的设备占我们全年业绩的近20%。直邮销售的火爆使我们担心经销商会不满,其实大可不必,因为经销商们相信顾客在使用我们邮递卖出的低焦距简便设备后,会开始去他们店里买更高级的(也更贵的)摄影机。同时,为了追求新的收入渠道,我们还开始运用在直邮销售方面积累的知识销售其他产品。
彼得森测验,用户不会随身携带说明书
1961年春季的一天,我们正在收集对ABC节目《贝灵巧特写镜头》的褒扬之语(也有一些指责之声),并商讨如何通过直邮销售最大限度地开发家用摄影市场。这时,珀西走进我的小型办公室,还锁上了门。奇怪,通常我们之间的讨论都不会是私密形式的,我不知道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彼得,”他说,“我已经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辞去公司总裁一职,”他接着说,“继续担任董事长和首席执行官,但我想让你出任总裁。”稍作停顿后,他说:“你觉得呢?”
“我有点儿受宠若惊。”我说。我还不到35岁,来公司也才3年,而且我感觉自己还没准备好。我知道珀西肯定为公司做了一个长远的规划,但是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急。
不久以后,我的困惑就解开了。珀西是一个很会鼓舞人、很有魅力的领导者。他是个乐观主义者,能把人们带入他所设想的未来。正因如此,他很适合担任公职。
事实上,此前艾森豪威尔总统已任命他带领一个任务小组,研究美国未来的方向。虽然当时我并不知道事情的原委,但我知道珀西想致力于公职和政治。他之所以在那个时候选择下放权力,是为了集中精力竞选一个公职。与此同时,他继续担任首席执行官是为了确保他所选的接班人能带好公司。毕竟从29岁管理这家公司以来,珀西已经在贝灵巧待了12年。
同样为贝灵巧公司付出毕生心血的比尔·罗伯特(Bill Roberts)却成为我晋升的直接受害者。此前,大多数人(包括我和他自己)都认为比尔是铁定的接班人。我想珀西在与我谈话前,肯定已经知会过比尔了,因为在我接任总裁后不久,他就转投安派克斯公司去担任首席执行官了。那是一家制作录音带、录像带以及录音机和录像机的公司。
与此同时,董事会批准了我的任命,公司也向外界发布了新闻公告。一时间,我成了媒体的宠儿。
那一天,记者的电话不断。回到凯尼尔沃思的家中时,我发现有一个摄影记者在我家外面等着拍一张我的照片。根据公司的新闻公告,年仅34岁的我是这家美国《财富》300强企业中最年轻的总裁。那时,母亲正好在我们家。她亲眼看到了那些闪耀的闪光灯和她那被要求在照相机前摆各式各样姿势的儿子。摄影师和记者们一离开,她就跟我讲述了她对这件事的宝贵意见。她说:“彼娣,我看不懂你。你为什么要忍受这些疯狂的东西呢?你完全可以回卡尼拥有自己的事业啊!”当然,母亲指的是中央咖啡厅。
我的朋友乔治·施蒂格勒的反应同样非常有趣,他是芝加哥大学商学院的一位老教授。在一次芝加哥大学商学院的社交聚会上,他简短地对我表示了欢迎:“现在,我想为大家介绍一位年轻总裁,他所在的公司曾被称为成长型企业。”
乔治这一随口幽默却道出了一个残酷的事实。我们家储藏室的货架上堆满了用黄色盒子装着的电影胶片。我们投影仪上的保护套都蒙上了灰尘,它已好几个月未被掀开过了,同扫帚和拖把一道被放在车库的角落。原先,大家觉得制作家用电影很新鲜,但如今这种新鲜感已渐渐消失了。我们家很少看自己拍的家用电影,部分原因是每卷胶片只有两三分钟的时间,而我的机械能力有限,不会编辑和剪片,其他人也有同样的经历。每次拜访朋友时,我把他们也算作非正式的消费者调查对象,我发现他们也把黄色盒子和电影放映设备堆放在储藏室,弃而不用。
一向乐观的珀西让我不要担心,说我这是在自寻烦恼。他说家用摄影市场一年比一年大,同时还说建设那14万平方米的厂房是正确的投资行为,现在不是灰心的时候。确实,我的思想偏向悲观,但我善于分析。于是,我们决定雇用AC尼尔森市场调研公司,来追踪调查我们在市场份额方面的占有情况和市场的整体情况。对悲观者来说,调查的结果简直是一个噩梦。
不出我所料,家用摄影市场果然在收缩。更糟糕的是,一些低成本、高技术含量的日本企业也开始进军这个市场,比如已经占据了高档照相机市场最大份额的佳能公司。
这下我们没法子了,只能和日本人合作。我们与佳能成立了一个合资项目,佳能将制造特定模型的照相机,用以弥补我们生产线的不足,而我们将负责营销这些产品。这些产品中,一些标明是佳能产品,另一些则挂着“贝灵巧&佳能”的牌子。我们急需这些相机。合作的短期内,双方的销售量和市场份额都得到了提升。但佳能不需要长期借助我们的品牌,我能觉察到他们有更长远的目标和雄心:直接向美国消费者推销他们所有的产品。他们后来确实这么做了。
贝灵巧总裁的名头确实让我沾了公司不少光。比如青年商会曾授予我“1961年美国十佳杰出青年”称号。这一荣誉虽然很喜人,但与我父母两年后得到的荣誉相比却显得黯然失色。先前我已经描述过父母对他们在希腊的家乡和亲人们的慷慨之举,比如母亲会把自制的衣服装在许多冰箱大小的箱子里,寄回老家尼阿塔,父亲则会出钱为处于伯罗奔尼撒山上的瓦利亚小镇修建一条主街道,他就是从那小镇出来的。因为他们的善举,1963年,华盛顿的希腊大使馆宣布瓦利亚的主街道将重新命名,新名字将会是“乔治·彼得罗普洛斯与维妮夏”大街;此外,父母还将获得“一级金质奖章”。在驾崩前一年,希腊国王保罗多次访问美国。在其中一次访问期间,他把奖章颁给了父母。有个希腊公民称父亲为“一个人的马歇尔计划”,对此,我感到骄傲,也很受鼓舞。
1963年,我已经在总裁职务上干了两年。当我正应对家用摄影机产业越来越恶化的市场走向时,珀西卸下了另一个职务。他将在1964年竞选伊利诺伊州的州长,而36岁的我将接替他首席执行官的职位。
从现在开始,我要为公司的15 000多名员工负责。我必须保护他们的工作岗位,稳定公司的股票价格,并且还要在股东允许的前提下为公司各级员工发放红利,而当时的情形是,我们最大的业务——家用摄影仪器在市场上的份额已经江河日下了。
我琢磨着唯一能度过这次危机的办法是另辟蹊径,创造新产品。这就是你们会感谢我的原因,因为我激发了大型手提式录音机的创作灵感。没错,就是后来人们喜欢的大型手提式录音机。
我想简单介绍一下当时的背景:
当时,我们发现那个没被充分利用的大型林肯坞工厂不但可以生产摄影机,还可以制造录音机。认识到这一点后,我与公司的产品开发工程师费尽心思,想造出一个使用方便的录音机。我扮演的角色就是笨手笨脚的机械盲,缺乏最基本、最简单的机械知识。我会提出一些问题或是消费者需求,然后他们会想办法解决这些问题。工程师们似乎很喜欢这种有创意的合作,我也是。
那个年代还没有盒式磁带,必须通过录音机的音频磁头才能运转录音带,但因为录音带很细、富有弹性且非常轻,所以很难装入音频磁头。早些时候,在配合公司技术人员开发产品时,一个工程师告诉我他们这一行的一个基本前提就是想尽办法利用物质的优点,而不是费力去解决它们的缺点。怎么把这一理论用在录音带上呢?我向那些工程师发出了这样的疑问。于是,短短几天后,他们发明了一种能自动把录音带吹入音频磁头的风扇,这样就不用手工安装了。
接着就是发明大型手提式录音机了。我观察到年轻人开车时常喜欢把音乐开到最大,让人感觉鞋底都在震动。于是我问工程师们能不能开发一种便携设备,那样年轻人就能在车以外的地方也能享受同样的“震撼”感觉。很快,工程师们就成功地把盒式录音机、播放器和音响合为一体,为用户提供了可携带、可调高音量的音乐播放器。我们把它叫作贝灵巧大型手提式录音机。这种设备后来创造了历史,或者说至少是历史的一个显眼脚注。
当然,在这种设备的影响下,之后许多收听设备也陆续出炉了,如轻型收音机、便携耳机,这样大众就有了更大的选择余地。
我是测验产品能否让顾客满意的最后一关,即可怕的“彼得森测验”。恰恰因为我是一个机械盲,所以我能向工程师们真实地展现产品中许多令顾客不满意的方面,他们对我这一关测验有点儿紧张。
当我笨手笨脚地鼓捣着设备,试着了解某一步骤该如何操作时,他们会在一旁担惊受怕地看着,然后指着说明书的一页对我说:“可是彼得,38页上有解释呀!”
“但是伙计们,用户不会随身携带说明书的,”我通常会这么跟他们讲,“为什么我们不能把产品本身设计得简单点儿呢?”
听完后,他们会叹一口气,然后重新去制图板边工作。不过他们几乎总能想出一种更简便的操作方法。
现在,我离开贝灵巧已经许多年了,但我始终相信许多公司都可以用“彼得森测验”来测试他们产品的用户满意度。起码那种出售在飞机上食用的饼干的包装的公司可以试试我的测验,因为这种包装很难打开,当然,前提是在读者读这本书的时候,航空公司还向乘客们分发饼干。